<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的路,那是我的人生,那是我从十七岁到二十四岁的一段路,那是我人生最艰难的一段路程,我的青春年华,全部献给了最前线的石油事业。那时年少气盛,把一切困难都踩在了脚下,走出了一条属于我自己的路。</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人不是天生的喜欢吃苦,喜欢在前线艰苦的地方干,我也不例外,我也想依赖父亲,有朝一日把我调到后勤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一年很特别,我们招工的男女几百人一刀切都分到了钻井队,试油队。分在后勤的很少。领导的子女也到了前线。过了一两年,领导的子女就调到了后勤舒服的岗位。有点办法的人也跟着学,找门子,托关系,往后勤调。远的不说,就说说和我一起分到试油队上的八个学徒。</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第二年,才到队上几个月的谢川长当兵走了,不知是通过什么关系走的,他是我们八个学徒中,第一个离开前线的。第二个离开的是毛光耀,调回九公里物探处学校当老师去了,他父亲是保卫科长。第三个是顾正礼调到四大队小学当老师,两年后又调回十八公里农场子弟学校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第四个是康宝忠,他的调动带有一定的戏剧性。一次他在井上操作被管钳碰伤了,他就开始闹腾不想在前线干了。到医院拍片子,要报工伤什么的,队长被他缠的也没方。他又找井下处的人事处长刘兴瑞,好像找了好几个月,处长在办公室他跟到办公室,处长回家他跟到处长家里,帮着处长夫人提水捡菜干家务,如此这般,前前后后折腾了大半年,处长被缠得没有辙了,有一天,他终于拿到了调令,到水电厂当了一名电工。我佩服他的磨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第五个是李广军。他调到后勤一个运输单位当司机去了,他父亲是食堂管理员,也是有门路的。我们一车拉来的八个学徒,开始没有感觉,越到后面感觉越明显,调走一个心里落差一次,最后只剩下我,刘建军和王纯喜三个。我父亲是马家滩理发室的班长,刘的父亲是装建大队司机,王的父亲是十八公里职工医院大夫,都是普通的工人,没有啥门路。谁愿意继续在修井队呢?路在何方?刘建军在我面前绝望的感概:“要把牢底坐穿。”</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一年,国家开始恢复高考,跟着刘建军一起参加了高考,又没有基础,只是跑趟趟,到吴忠市考场,感受了一把。不久买了一套数理化自学丛书,凭借一股热情,开始自学,当时比较盲目,在学校就没有学多少,我只是比较喜欢语文。再后来找理由,请了一个月的假,和刘建军弟弟刘建忠一起,在我家复习了一个月,二度参加高考,根本没戏。两次高考彻底把我叫醒,学理科这一条路走不通。</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到了八十年代初,修井队人心不稳,原来的老转和地方上招工来的人,都在蠢蠢欲动,找关系,回地方。修井队的活越来越苦,我每次回马家滩在母亲跟前唸叨,不想在前线干了,别人有办法的都调走了。父亲开始行动,坐着卡车跑了一趟四大队,结果那天领导不在,辛辛苦苦空跑了一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天父亲又提上烟酒,找到采油三厂人事科成科长,他们原来就认识,对我父亲比较客气,领到里间科长的办公室,父亲提出了我工作调动的事情,成科长马上开始对我父亲灌米汤,什么下一步要改善修井队的条件,提高修井工的待遇,如此等等一番漂亮话,把我父亲的请求给顶了回去,说白了就是不想办嘛,父亲无奈而返。</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又一天碰到外号“王大炮”的江苏老乡,他答应给我调动工作,为此母亲买了一只大公鸡,中午红烧鸡,管待他。这个“王大炮”不地道,办不了事,吹牛说大话,反而在我父母面前说我的不是。</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一段时间,我一回马家滩就叨叨我要调动的事。当时三弟还没有工作,也在父母面前闹腾要工作,他在母亲面前说:“我把小哥换回来,我去当修井工。”再加上大哥还没成家。父母压力大,心里特别烦,三个儿子就像三座大山压在父母的身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一回去,父亲就给我脸色看,回家总给我掉脸子,搞得我眼沽沽的,常带着眼泪返回四大队。母亲看不下去了,把父亲说了一顿。至此,我回家父亲再没有对我掉脸子。我想父亲把脸色给我看,是怕我提调动的事。从今以后,我在父母面前再没有提工作调动的事,我原来对父亲还报一线希望,自从父亲找了人事科长碰壁之后,我几乎就死了那颗调动的心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回到四大队,我独自一人躺在床上,细想这几年的过往,高考失利,调动碰壁,一连串不不顺的事,五味杂陈,一起涌上心头,我蒙上被窝大哭了一场。我彻底想明白了,怨天尤人无用,靠人靠不住。我想到了一首歌词:“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全靠我们自己!”歌词成了我一时的救赎。我暗暗发誓:啥也不想了,自己的路自己走。开始自学英语,当时四大队学英语的人很少。弄不好,这还是一条路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厂机关的大门口,让我看到了震撼的一幕。我是路过一次看到一次,一位母亲为了给儿子调动工作,从春跑到夏,从夏跑到冬,一个人蹲在厂机关调度室墙根低下,在等领导。她每周都这样,蹲在墙根下等呀等,足足等了一年多,盼望着有一线希望。后来我终于发现这位母亲给他儿子跑工作有三招:一是哭;二是磨;三是马拉松不放弃。她儿子黎才,就是我隔壁大修队的一名修井工,他下了班就知道画他的素描,他心里早打定了主意,调动的事,有老娘跑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天特别冷,在返回四大队的路上,我眼前又浮现出那位母亲,独自一人,双手一左一右插在棉手套里,两只手套用一根绳子系着,挂在脖子上,蹲在冰冷的墙根下,祈盼领导早一点出现的情景。我见她蹲在那墙根下,不是一天两天,足有一年多了。她是横下一条心,就是要靠倒墙根,踏破门槛,缠死领导。不答目的绝不罢休。这位不服输的母亲,从春跑到冬,从秋磨到冬,磨破了嘴皮磨破了鞋,一根铁棒磨出了绣花针,硬生生的把百分之一的希望变成了百分之百的现实。你们见过这样的母亲吗?我是被感动了!她感动了上帝,感动了领导,终于把儿子从遥远的四大队修井前线,调到了马家滩自家身边的水电厂,使儿子干上了让多少人羡慕的好工种一一电工。这位母亲为儿跑工作,真是创造了一个奇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回来把这个惊天动地的故事讲给母亲听,母亲说:“我也要去找!”我说:“你眼睛又不好,又不识字,算了。还是我慢慢努力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学英语是不分时间,不分地点的。口袋里始终装有写有英语单词的小本子或粹纸条什么的,有空就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上井的时候,把小本子装在工衣的口袋里,我站完井口,轮我休息的时候,我就坐在背风的土坡下背英语单词和短语,把零粹的时间充分利用起来,就这样的环境中,我日积月累的学习。</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们常常是修井修到半夜十二点或一两点钟才回来,无论多么晚回来,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左右的初级班英语广播学习课程,我是雷打不动的,准时打开收音机开始收听学习,搞得同寝室的两个工友也受影响,休息不好,后来刘建军就搬出去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杨有科一直没有搬,我依然每天按时打开收音机,杨有科吵得睡不成,只好穿上衣服出去,到四大队农场麦田上散步。我不好意思,毕竟影响人家正常休息,也很无奈。但杨有科人很好,没有给我脸色看,没有发过一句牢骚。初级班学完了,又开始中级班的学习,时间长达两年之久。多少年过去了,我始终没有忘记室友杨有科,他的宽容和理解,是对我学习的最大支持。</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的另一位室友刘氏对我自学曾当面提出不同观点,他认为自学不行,学习就要到学校正规的地方才行。他的观点我不能苟同。队上的某些队友也是带着异样的眼光看待我学习,杨队长曾公开说:“学习就要用,不用,学了也没有用。”在这样的逆境中,我选择了沉默。</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搬到四大队以后,地方大了,接触的人也多了,分来了一批转业军人,每年都要分来一两个大中专毕业生,我通常喜欢跟爱学习的人打交道。有时候到大修队小卞的宿舍转转,他爱看小说,彼此交流,聊得很开心。</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常去大队政工干事刘毅那里,他一人住一间宿舍,每天三次定时给大队放广播。刘毅人品好,生来长着白白净净的脸,像个书生,他在部队是名文书,安徽人。他爱好文学,我听他背诵过李白的诗句:“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他说他每次回家,他哥写诗为他送行,他也以诗唱和。一天晚上我去他宿舍,他对我说,他正在写小说,他问我:“我们这个地方是不是鄂尔多斯盆地?”我说:“是的,马坊油田是属于这个盆地。”我还听他说:“政工组长嫌他上班写小说,不务正业。”</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一天,我们在一起又聊天,我聊道想去当英语老师的想法,他主动帮我写了一份自荐申请书,他的文笔真好,钢笔字漂亮。我带着这份自荐申请书,找到了教育科,说明了我的想法,并呈上自荐申请书,李宝珠干事收下我的申请书,让我下周再来一趟,带上英语书,要试试我。第二次我去了,念给她听,李干事没有表态,不了了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一天,刘毅鼓励我,让我在全大队上一次英语课,大队会议室就是我的教室。他对我说:“你好好准备一下。”刘毅对我这么热心,他是力挺我学英语的人,我庆幸遇到了贵人。我高兴的答应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天下午,大队广播上传来了刘毅熟悉的声音:“修井十队小老师刘永林,今晚七点半在大队会议室上英语课,欢迎大家光临。”我当时胆子真大,虽说做好了准备,但还是紧张,我步伐坚定的走向大队会议室,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四大队小学来了好多小朋友。我胸有成竹的开讲了,最后以一首英文歌曲结束讲课。这次大胆的亮相,算是自学英语以来的一次公开汇报表演。</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次我回马家滩,远远的看见母亲站在理发室门口,目光投向一处,不知道在想什么。我走到她跟前,叫了一声:“妈!”她才发现我。我明白了,母亲在愁儿子的事。母亲给我递了一句:“你该找对象啦。”我“嗯”了一声。</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其实我能理解母亲的心,更明白我现在的处境。我在修井队学习奋斗的时候,刘建军和王纯喜都已经结婚了。好心的朋友也给我介绍过对象,可我的心思不在这上面,我曾经发誓:“不离开修井队,我绝不找对象!”</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几年父母的肩上似乎一直压着三座大山。老大面对要找对象成家;老二要调动工作;老三要招工。三个儿子像三块石头压在父母心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天父亲在我面前说:“先老大,后老二,再老三,一个一个解决。”七八年那年招工,三弟错过了机会,没有招上,还想着第二年还招呢,谁知七八年那次招工是长庆油田最后一次招工,绝望了,老三怎办?那几年三弟想招工,精神都快出问题了。一天母亲在我跟前说:“你爸说了,老三招不上工,他对不起老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天无绝人之路。一九八一年我们家终于迎来转机,哥哥结婚成家了,那阵子父母忙的高兴。父母下决心,父亲提前退休,让三弟顶替,当时父亲还不到五十岁,只有四十八岁,就这样决定了。哥嫂他们那年夏秋旅行结婚,在老家也费了一些周折,终于把三弟顶替招工的事办了。父母的一块石头落地了,三弟也高高兴兴的参加工作了,分在了钻井三处装建大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九八二年春天,电大文科招生的消息到了四大队,当时还必须征得队领导的同意方能报考,我在杨、李两位队长面前周旋,很高兴报名参加电大考试。离考试时间还有几个月,考试科目:语文,政治,历史,地理四门课,没有数学。我集中精力复习,全力备战考试。考场设在长庆油田总部机关庆阳,我见黎才也来了,他说:“有点怯场。”我说:“我不怯场!”一个月后,我被电大录取了。消息传到了队上,他们都对我投来羡慕的眼神。</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八二年很有意思,我被电大录取了,同时再次激起我参加文科高考的信心,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把握,但就是还想再试一次。考试的那几天,我在考场,母亲在家烧香,为我祈愿。结果只考了二百六七分,我哥还夸我:“成绩考得不错嘛!”高考我是屡败屡考,但我并不后悔。</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九八二年的八月份,迎来我人生最重要的转折。那年我二十四岁,我告别了采油四大队修井十队,开始了为期三年的电大学习,专业是汉语言文学。有人说我住过的那间房子书香气很旺,都是爱学习的,走出了三个有出息的人。第一个是我;第二个是袁晓明;第三个是张建军。</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说心里话,我们这一代人,内心一直感恩伟人邓小平。是邓大人力挽狂澜,果断决策,恢复高考,四年之后又恢复了电大招生,彻底改变了我们这一代人的命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