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甘纪行

香水百合

五月末梢，正是塞外草长之时。我从温州龙湾机场起飞，经停荆州，下午四时落地兰州。头尾八日的行程，真正沉浸在大西北的，是中间这六天。旅游大巴已在等候，一行人上车，先去看黄河。河水浑黄，浩浩荡荡地流着，真如李白所言：“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岸边泊着羊皮筏子，鼓鼓囊囊的，用木条扎成，看着古朴又奇特。导游笑说这筏子她自个儿都不敢坐——没有围栏，晃晃悠悠的，掉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我们听了，也只敢远远地看。后来又去看了黄河母亲雕像，慈爱的母亲与怀中的婴孩，安详沉静；还有那水车，吱呀吱呀地转着，仿佛从旧时光里来。我倚着栏杆望了一阵，水声哗哗的，倒也有了几分苍茫之意。

此番是跟团而行，有随团导游一路照应，也有地接导游在西北等候。说来也奇，同行的十几位团友，这已是第三次一起出行了——我们倒不是天南地北凑起来的，都是本地各单位的，其中有一个单位人尤其多，每次都有十来位。大家目标一致，连时间段选择都这么碰巧遇上，着实难得。这一路，还有一对夫妻——杰哥和嫂子，已是多次遇上了，依然特别合得来，几乎每天都走在一起。我的室友是位警花姐姐，热情似火，每天早起都很自律，相处得也愉快。旅途中有这样合拍的同伴，真是件快乐的事。这一路的精彩，一半靠景，一半靠人。

塔尔寺

翌日到塔尔寺，天却下起雨来，冷得人直缩脖子。我的国风穿搭计划，原要在金顶下大放异彩的，如今全被这鬼天气搅了。只好厚衣裹身，缩着脖子进了寺门。

车上，地接导游吴莎莎——微信自称“吴优秀呐”，人长得漂亮，又健谈——先给我们讲了概况和注意事项。到了寺里，换了一位专门的讲解员，讲得十分生动，从宗喀巴大师的生平到堆绣、壁画的技法，从菩提树的传说到达赖喇嘛与班禅的渊源，那些故事在雨雾中弥漫开来，让这座古寺平添了许多神秘。我一边听，一边去摸那转经筒。冰凉的铜皮，被无数只手磨得光滑，转动时嗡嗡地响，像藏着许多秘密。仓央嘉措写过：“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转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此刻我触摸的，不知是谁的指尖呢？

好在同行的一位团友摄影技术不错，雨中还是拍到了几张照片。踏过塔尔寺的梵音，便算是入了西北的门。

青海湖

下午到青海湖，风大得站不稳。十二年前我来过青海湖，那时去的是另一处，有大片油菜花，黄得耀眼。这次去的是鱼雷发射基地那个点，五月底花还没开，草也才刚泛青。莎莎在路上讲起了文成公主的故事——宝镜落地化作青海湖，公主的眼泪汇成了倒淌河。风虽大，蓝却是真的蓝。倒是在绿皮火车停靠点拍到了好照片——废弃的铁轨，斑驳的车厢，风吹起头发，竟有种远行的错觉。照片很出片，多亏了那位团友。

奔赴青海湖的蔚蓝，风虽大，蓝却是真的蓝。

茶卡盐湖·察尔汗盐湖

第三日到茶卡盐湖。传说中“天空之境”没去，去的是天空一号。景致不错，盐湖平阔如镜。只是租来的红雨鞋太丑了，跟我的穿搭完全不搭。本想拍几张半身照，奈何团友们兴致正高，道具在人群中流转，我也不便催促。行程匆匆，看过两个点便离去，照片未得几张满意的。不过团友们偶尔夸夸我的搭配，算是一点小小的安慰。

下午到了察尔汗盐湖。湖水是极淡的青绿色，一望无际地铺展着，像一块巨大的、半透明的玉。盐壳在水底结成各种纹路，阳光照上去，便碎成满湖的银光。

我穿着蕾丝白上衣配湖蓝色裙裤，戴上白色耳机，沿着湖边慢慢走。音乐在耳边流淌，湖风轻吹，脚下是白茫茫的盐滩——那一刻，真觉得自己像湖中的精灵。团友帮我拍了几张，白色衣袂被风吹起，白色耳机轻轻覆在耳畔，像是音符栖息的地方——每一帧都像画。

这一下午，拍了许多满意的片子，算是把茶卡的遗憾补了回来。

邂逅茶卡、察尔汗两片盐湖的纯净天光——一面是遗憾，一面是惊喜，倒也应了旅途的无常。

水上雅丹·翡翠湖

第四日的水上雅丹，是此行最满意的一程。我穿着米杏色民族风连衣裙，配流苏马甲和草编礼帽，梳了藏式发箍双辫子，颇具民族风情。风蚀的土丘立在水中，像一支支沉默的舰队。湖边邂逅了一群海鸥，白色的翅膀在灰蓝色的天空下格外灵动——去年在新疆，我也曾穿红衣与海鸥互动，那些画面至今还记得。只是这里蚊子也多，黑压压地围着人转。照片出来，绝了。此行最出片的地方，当属这里了。

莎莎讲起雅丹地貌的风蚀成因，说这些土丘千万年前曾是湖底，如今却成了水上奇观——水与沙本不相容，在这里却相守了千年。

午后路过U型公路，起伏如波浪，伸向天际。傍晚到翡翠湖，湖水碧绿。我穿着蓝色扎染吊带裙，撑油纸伞，执圆扇，团友们看了也说这套很上镜。

漫步翡翠湖，拾起荒漠里散落的绿宝石。

鸣沙山·月牙泉

第五日进沙漠。我穿了一件民族风红裙，刺绣与镂空，高腰大摆，走在沙丘上裙摆随风飘动。头上戴了沙漠大红帽，半披着发，蒙了米白蚕丝面纱，又披了一条大红披肩——风起时，披肩和面纱一起飘起来，格外搭。感觉自己像楼兰公主。配上棕色靴子和油纸伞，轻松拍出美美的旅行大片。这里也是此行最出片的地方之一。

男同志们去体验沙漠卡丁车，引擎轰鸣，在沙丘间飞驰，又去滑沙。我则体验了在沙山上奋力往上爬、再往下飞速奔跑的感觉——沙粒柔软，跑起来却费劲，跌跌撞撞的，反倒有了几分孩童时的恣意。

莎莎在月牙泉边讲起这汪清泉的未解之谜——四面流沙，泉却不枯，仿佛真是上天的眷顾。

晚上逛夜市，穿着红色小花连衣裙，吃了羊肉串、酿皮、杏皮水，辣得直吸气，却又停不下嘴。

莫高窟

第六日上午到莫高窟。我穿着国风豆沙粉连衣裙，撑油纸伞。走进洞窟的刹那，时光凝固了。讲解员的手电筒照着壁画，飞天的衣带飘举，菩萨的面容慈悲。莎莎事先也做了铺垫，她对敦煌的了解尤深，而洞窟内的讲解员同样讲得动情，从壁画的颜料讲到经卷的流失，从乐僔和尚开凿第一窟讲到张大千临摹的轶事，又讲到王道士的无奈与悲哀。我仰着头，脖子酸了也舍不得低下。

壁画诉说莫高窟往事，那些色彩与线条，已在黑暗中静默了千年。

同行中还有一位很有规划的妈妈，带着儿子，每到一处景点都请当地的景点摄影师拍大片，母子俩的合影张张精彩，让人印象深刻。

大地之子·无界

下午路过“大地之子”和“无界”。一个是伏在戈壁上沉睡的婴孩，一个是白色钢架搭成的海市蜃楼。我穿着果绿色旗袍，披着米白流苏披肩，撑着油纸伞，站在戈壁滩上——古今就这样撞在一起，倒也不觉突兀。

晚上在夜市，竟意外遇见一位温州老乡，是位漂亮的老板娘。他乡遇故知，自然格外亲切，我们热络地聊了许久，还合了影留念。

嘉峪关

第七日到嘉峪关。城墙厚重，我穿着粉色旗袍配白色流苏披肩，撑油纸伞，执圆扇。粉色衣衫衬着土黄的古城墙，柔与刚，艳与素，强烈对比，照片极有味道。站在城楼上，北望是戈壁，南望还是戈壁。想当年，戍边的将士站在这里，望的是故乡罢？莎莎讲起“关照”一词的由来，讲起出关入关的规矩，那些历史一下子活了起来。王之涣写：“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七彩丹霞

下午到七彩丹霞。山峦层层叠叠，红黄白紫，像彩虹落到了地上。我穿着浅黄晕染长裙，配彩色民族风马甲和草编礼帽，梳着应景的双发辫。这里同样是最出片的地方。 莎莎讲起丹霞地貌的形成，说这是亿万年的时光雕琢而成，人之一生于其间，不过一瞬。

晚上在夜市，碰见几位团友，便一起坐下来品尝当地小吃。酥饼、羊蹄、炒拨拉、麻辣烫，配着米酒。大家围坐一桌，吃得尽兴，聊得也欢。那味道，至今想起来还觉得唇齿留香。

归途

八日的环线，头尾两天在赶路，中间六日却走过了三千公里的壮阔。大西北是真辽阔，辽阔到常常一两个小时车窗外都是同样的戈壁与天际线。路也真长，长到让人练就了“铁锭”的功夫——屁股坐得住，心也沉得下来。最难忘的，是那些没有服务区的路段，车子停在茫茫戈壁旁，大家只好各自寻个沙丘背后“解决问题”。彼时风吹沙扬，日头晒着，心里只默念：这真是九天仙女下凡尘，硬生生被大西北逼成了戈壁滩上的凡人。无奈归无奈，如今回想起来，倒也觉得几分好笑与真实。

这一路，行程安排妥当，酒店与伙食都格外好——旅行社的老总也在这组，跟我们一桌吃饭，大约是来考察市场的，这一路的周到，或许少不了他的用心。而比风景更让人难忘的，是那些同行的人。十几位团友第三次一起出门，依旧热情友好，说说笑笑，像老友重逢。杰哥和嫂子多次同行，依然合拍；同桌的小姑娘活泼可爱，一路聊得投缘；还有一对年纪稍长的夫妻，全程自律严谨，后来听说这可能是他们退休前的最后一次远行，心里不由得多了几分敬意。旅途中能有这么多温暖的相遇，真是件幸运的事。

吴莎莎，微信昵称“吴优秀呐”，她当真优秀。漂亮、健谈、对行程有极强的掌控力，学识丰富，每一处景点都能讲出故事来——塔尔寺的梵音、青海湖的传说、盐湖的天光、雅丹的秘境、翡翠湖的绿、鸣沙山的沙鸣、莫高窟的壁画、嘉峪关的城墙、丹霞的色彩，都因她的讲述而有了灵魂。每天晚上，她都极力推荐我们去逛夜市，详细介绍哪家好吃、什么必点。跟着她的推荐，我们尝了酥饼、羊蹄、炒拨拉、麻辣烫，配着米酒，每次都没失望。她自己也像个十足的吃货，说起美食眼睛都发亮。路上她还热情地说，当地的瓜果特别甜，樱桃番茄、哈密瓜什么的，有需要尽管找她买。我们尝了，果然名不虚传。也算为大西北的水果和美食打个广告，略尽绵薄之力。

此番大西北之行，拍了许多照片，分三条发了朋友圈，收获了不少点赞。旅途中，杰哥、嫂子还有其他几位团友也常热心帮我按几张，大家相互拍照不亦乐乎。特别感谢那位多次同行的团友——大家笑称他是我的“御用摄影师”，他帮我拍下的那些画面，最是满意。

十二年前我第一次来青海，那时只顾着看风景。如今二刷西北，风景依旧，心境却大不同。茶卡盐湖的遗憾，补在了翡翠湖；祁连山缺了的油菜花，留待三刷时再看罢。更有幸的是，十几位团友第三次同行，这份缘分，比风景更难得。江湖再见，愿大家各自安好，也愿职旅社越办越好，带更多的人走进大西北。

大西北，要亲眼去看，亲身去走，才能读懂它的壮美与苍茫。是壮阔也是粗粝，是馈赠也是考验。惟愿这片土地上的路再平坦些，服务区再多些，更多的人愿意来、留得下。西北值得被看见，也值得更好的未来。

西北的天地太大，大到能装下所有的梦想与遗憾。那些风，那些沙，那些湖水与盐粒，那些转经筒与壁画，那些莎莎讲过的故事，那些摄影师按下快门的瞬间，都会一直在我心中，像鸣沙山的沙，千年不变。

流萤~书于青甘大环线

2026.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