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昌山行

楚江棠

孟夏的雨，唤起我登山的兴致，加上有民俗专家学者的同行，即是有点嫩寒，有点泥泞，却不能遏制我们的雅兴，当然，雨也成了昌山（铜梁山）最灵动的笔触。当第一缕雨丝吻上眉睫时，整座山峦在氤氲中苏醒，青灰色的昌山峰脊如浸透的青铜古鼎，镇守在湘潭县的西藏石鼓镇与双峰县交界的苍茫大地上。我也不敢确定，昌山与铜梁山是否两个独立的山系，但湘军古道肯定是在铜梁山麓。我们到铜梁山的曹家坳上，有块近人立的湘军古道的石碑半掩荒草，青石阶蜿蜒探入云霭深处，凹痕斑驳的石面似史书残页，百年前先民的木屐与驮马的印记在雨水洗刷后似乎愈发清晰，恍若时光镌刻的密文，等待有缘人破译。雨水浸润过的古道，石阶泛出幽深的黛色，仿佛大地沁出的墨痕。樟木虬枝垂落珠帘，苦槠叶尖悬着剔透的水晶，青冈树的脉络在雨幕中流淌着翡翠光泽。苔藓自石缝漫溢，在树根处铺展成绒绒的碧毯，每踏一步都惊起细碎的银珠。行至幽谷转角，雷声自地心涌起——曹家坳的九重瀑布正撕裂云幕。主瀑自百丈青崖纵身跃下，半空碎作万千银鳞，又在深潭聚为腾跃的蛟龙。八道辅瀑如素绡垂天：左翼三道似月宫仙子的银发，右翼五股若天河倾泻的琼浆。水雾蒸腾处，赭红岩壁裸露出三叠纪的肌理，飞沫溅湿的观瀑栈道的石基上，雨线织成时空的纱帐。恍惚间，葛巾裹头的先民与香炉寨兵勇的身影在石后明灭，刀鞘滴落的水珠与我伞沿垂下的银线，在历史长河中悄然相融，这也许是今古传奇的回应吧？

雨脚忽稀忽密，我们穿雨伞，撑伞。开始爬一字大脊，山路十八弯，我们缓缓前行，不敢懈怠，生怕山路打滑，雾气自林间升腾，千竿修竹沐着天光，新笋裹着深紫襁褓破土，老竹凝作沉郁的茄色，竹节处的环状凸痕恰似佛陀拈花时留下的指印。风过处，整片竹林翻涌起紫罗兰色的浪涛，竹叶筛落的雨珠在腐叶上砸出细小的皇冠。转过一处山包，峰峦围聚，中有一秀峰圆圆的突兀，有同行者告诉我们，此地名仙鹅孵蛋，是个有王侯气息的穴位，中有紫竹林相守，传曾国藩百年后，家人曾选此为归葬之处，并有数日开挖，后面不知何故，另择他处。疑为掘藏宝洞云云，不可考焉。登顶一观，五道山脊如莲花合抱，龟形石丘伏于林西作天然供案，两株千年银杏在雾中撑开黄金伞盖。俯视谷底，涓水似青罗带缠绕山踝。忽有山风穿林，竹涛声里似闻叹息："紫竹林深，洞里藏宝，百年迷糊，不知多少"。

攀至龙脊时，天光乍破。十里山梁在乳白云海中浮动，恍若巨鲲遨游。烟霭流淌处，疑有野猪窜过，窥探我们，垂首啃食翡翠草甸，水珠在油亮皮毛上滚成琥珀；白羊散落石丛，卷曲绒毛与灰白地衣浑然交融。牧童的蓑衣缀满丛竹，我们也赤足踏着湿润的乳白色页岩，听一听远处的竹笛孔中溢出的音符在潮湿的空气中荡开涟漪，也许这就是潮湿的心吧，同伴们发现，山顶的白石俨然鳞片，我觉得这个是龙鳞，可惜被大风车柱子钉住了。

一群黄牛自在的在山脊上吃草，牛主人似乎很懒散，根本没有管它们，牛也对我没敌意，估计它知道我曾经放过牛，骑过牛吧，在这竞争时代，牛竟然是很自由的，享受着天然绿色食品。牛铃叮咚声引路，仙女庙的旧朱漆门扉半启。庙里无金身塑像，神龛供着木菩萨，庙前的麻石纹宛似抱婴妇人垂首凝望。足尖轻点处，漫山杜鹃花已无踪迹，化作绿意映入眼帘。

仙女峰下，竹林深处，雷祖庙的残躯静卧荒草。薜荔藤蔓吞噬着百年前的彩绘残片，琉璃鸱吻的独眼蒙着泥浆，在雨中泛出幽蓝微光。当年先民的信仰，不知为什么在N年前，被全部拆除，也许当时雷神不发威吧，多么希望浮雕石础上虬髯神将踏风火轮，楔与锤交错处，闪电纹在青石肌理间奔突，忽然一道闪电划破长空呢。

此刻虽无雷电，风过山脊时风电叶轮却发出"嗡—隆"回响，如雷神在九霄翻身。我们的指尖触及"祈雨"刻痕的刹那，石髓深处似乎渗出湿润的符咒。野梨树突然坠下水珠，"啪嗒"一声，惊飞的山雀翅尖扫落半阙谶语。极顶的风裹着骤雨，在755米高处铺展天地画卷：

山北云涛自衡岳奔涌，石鼓镇的青灰屋脊时隐时现。古人云：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诚不欺我，涓水挣脱云锁处折出几道银弧，恰似大地母亲遗落的玉簪。最妙是云洞乍开时，昌山群峰巅刺破云毯，如青莲出水，瓣瓣分明。山南雨帘斜挂处，一片古村落在奶白雾气中浮沉。蒋市镇的炊烟与山岚缠绵升腾？山下铜梁水库碧波间，乌龟山驮着的古亭倒影被雨点揉碎，散作满池游动的墨玉。暮色里忽有渔歌声破雾而来，惊飞的白鹭掠过四明山庙顶，翅尖在天地间划出灵动的破折号，倘若此时，有佳人相约，撑一把石鼓油纸伞，行走在山间的石板小道上，那种况味，也许戴望舒也会慕名而来呢。

暮色四合时，雨针将天地缝成水墨长卷。回石龙口时，石拱倒影里晃动着橘黄灯火。回望处，昌山已隐入青黛雨帘，唯有曹家坳的雷鸣仍在耳际奔涌——那是山的血脉在搏动，是未封笔的史诗在云雾间翻页。夜雨浸透的归途上，衣袂散着竹叶与岩苔的清气，恍觉自己已成山中行走的草木，根须深扎进湘中风骨，每滴雨都携着昌山的魂灵渗入血脉。从此行经人间，骨骼里总有山的回响，雨的轻柔，故乡的梦想。

昌山的风景

曹家坳瀑布

声明

本文小部分文字与图引自网络或好友，此举纯为家乡推广之用，并不产生任何经济价值，连骗杯茶喝都困难，先向原作者致敬，冒昧之处，祈原作者原谅，倘与原作者有机会相识，当代表家乡人礼敬一杯酒。文末附上了本人吟咏家乡的部分律诗、题联，及本人手绘油纸伞，部分书画作品，供诸君一哂。

十分期盼十四都的乡亲们与在外的游子们提供有关昌山素材，本人虽从不接受且十分讨厌砖家意见与留言，但肯定接受善意的指拙与优美的描述昌山的相关文字〈包括用词与数据等差误〉，为家乡的芳名远播，我愿不断补充完善，以飨诸君。

闲话昌山

昌山，原意为壮盛秀美之山。座落在湘潭县西南边陲石鼓镇与双峰县井字镇交界之处，西距双峰县城25公里，东至优钵庵（响水潭）靠近衡山阳，南向山阳蜿蜒数公里，属双峰县域，北向山阴逶迤数公里，为湘潭县石鼓镇，主山巍峨峻峭，气氛磅礴，迂回几十公里（其范围无准确官方数据），半山腰与山顶结成一个一个天然山寨，偶有小盆地，土地肥沃，宜耕宜居，海拔755.1米，是湘潭县境内最高的山，俨然一道天然屏障，成为双峰县与湘潭县的天然分界线。山北主峰陡峭，从安乐村石龙口和塔山冲各有“之”字羊肠山道迂曲通顶，现在荆棘遍布，带把刀斧相助，携根棒棒，爬上去大约要一个小时。山南山道平缓些，现有盘山机耕道路至蒋市街镇境内，爬上来走下去不很困难。下文主要介绍湘潭县石鼓镇境内的昌山。

昌山史话

昌山的最高峰曰锦鳌峰。东南距南岳40公里，是南岳72峰之一。传有新石器时代遗址，原址似无地标，山麓传为峡谷，其绝壁悬崖，或者为凭。清乾隆《湘潭县志》亦载：“灵应峰，南岳志称当衡山、湘乡、湘潭三县交界。今考证，当在县西。传南阳新野人邓郁之子元达修炼于此。”明万历监察御史李峋在巡按湖广时，与巡按副使东阳卢仲田、彭县边维坦同游南岳，后作《南岳七十二峰歌》曰：“观音灵应佛”。清代文人李杞柳也作《南岳七十二峰歌》曰：“灵应弥陀架鹤黄”。而清雍正文人易贞吾则作《南岳七十二峰赋》曰：“灵应瑞应之幻诞”。老一辈一直传说，山中有隐士修道，注《易经》（赵翰林之子赵家寰先生，民国23年武大毕业，鼎革后执教湖南一师，我曾拜访，并蒙赐教，赠我《承德堂诗草》，中有诗曰“山上有贤曾著易”），锦鳌峰，自古誉为“昌山之秀”。它云雾蒸腾，奇特峰峦分列于左右。峰北山麓，过去有定海寺，香火甚旺。从峰下泉塘井沿青石板路而上，转36道弯，始可抵达。寺为明末僧人上竹下浪大禅师所建，今已无存，尚有竹浪禅师之墓塔在寺址之上，常有拜祭者，传其俗身为曾在衡阳称帝的吴三桂之军师，其策略不为吴所用，故看破红尘，寻得昌山清净地修行，不食人间烟火，只是敲木鱼念经，有一次念到四十九天后，遭歹人火焚，在楠竹节间化身六十四个菩萨相，而其肉身坐化后，藏于十二洞，被塑金身，由信众供奉数百年，传八十年代被人偷走，转卖至日本，今十二洞里供奉的是泥塑像。清光绪年间四川提学使、书法家、翰林赵启霖（1859—1935年）曾捐款修葺，。1947年，以国民党陆军少将汤培根为首，又捐资扩建成两进一殿、重檐斗拱、雕梁画栋之宏伟建筑。内有大钟一座，高约2米。寺门横匾曰：“定海寺”。两旁联曰：“定而能静；海不扬波。”寺内横匾曰：“霖雨苍生”。联匾都是赵启霖题写。寺中曾有僧人数十，解放后，僧众遣散，香火不复，寺亦被拆毁，寺藏古物经卷流失或被焚。

旧时山腰有半山亭，亭亦不存，现有一修道者在此（竹浪墓下）筑楼清修，其小院子自种蔬果，有电源有电脑，一般不见外人，几年前与之晤谈半小时，言其曾在终南山清修过，言行甚异于常人，不敢多作评论。遗址为游客登山时的休息处。亭旁曾住有十来户村民，想象其竹篱茅舍时，应有世外仙乡之感，宁非“白云生处有人家”乎，如今全部迁居山下，遗址尽为竹树掩映，偶有猕猴桃，味鲜美，有金银花、金樱子、黄栀子等药材，时为游客采摘；亭西下角有龙洞，是一天然石洞，里面的空间很大，现在没人敢进去，怕飞禽走兽或者暗器机关隐藏在暗中伤人，洞口可容纳一人出进，洞口有一圆石，人称“巨龙衔珠”，泉流涌出，清冽可口，偶一掬之，似能洗尽铅华，此处疑为真龙正脉，未有葬此穴者，民间传南岳七十二峰，峰峰出圣人，锦鳌峰下目前未见圣人出，估计是为期不远吧，此处龙脉从龙头坳过峡处，结一龙塘，其水千年不干，此处干塘时，鱼从秘道涌出涌入甚为稀奇，过峡后，气脉贯通，结穴多处，据说葬得支脉真穴的，其后人解放前至今有县处以上、部长将军级四十多人，据不完全统计现博导有十九人，上市公司高管三人，央企高管五人，私营企业主不计其数，风水之妙，不得不服。洞深莫测，寒气袭人。洞上，峰峦耸峙。洞旁，山泉流淌，如鸣环佩，传此洞为旧时山大王藏宝处，云有金银财宝无数，无人敢探险，估计是不可置信，要真的有，大家可邀我一同去探险，所得则用于建设家乡，不亦乐乎。

以锦鳌峰为主，天然形成“昌山九景”。即东北有仙女峰，峰巅建有雷祖庙，用花岗岩条石筑成，虽历经沧桑，仍完整无损，估计是雷神正直，天亦佑之，故未被没良心人拆除。庙进深3米余，宽2米余。庙前地势平坦，芳草萋萋，可容纳千余游客，时有信众祭拜，求神许愿，甚为灵验，我去拜过，惜未带香烛纸钱，没佑我升官发大财，下次得虔诚一拜，不过，对奸佞之辈，雷公似未发威雷击过一二。峰东有观音寨，又名观音大排，传为观音庵，遗址难觅，也许观音寻声救苦，无处不现身吧。西面有一字大脊，长约一里，形为鳞片，应为龙脊。脊西石壁耸立如鹰嘴，高数百丈，壁上草木甚少，曾有兰生其间，人称“鹰嘴石”，石下杂草灌木丛生，确有老鹰毒蛇栖居，偶有百合与鸡爪黄莲等药材，此处又名“太公钓鱼”。其上约300米处，有一石岩，称“七星岩”，亦名“七星槽”，疑为道人修真处，布七星之阵，上应天星，下接地脉。岩下约500米处，旧有青龙庵，供奉青龙。过坳即北斗圫，旧有民居，山形如蛋，结土星之穴 。鹰嘴石西南有3座山峰，合称“三碗斋饭”，一如文案之笔搁，言葬之则后代出文人。西面有香炉寨，此寨旧时江湖名气很大，疑为圈子会龙头大爷居所。清末翰林赵启霖缀合各景题联曰：“仙女拜观音，手捧香炉，头顶三碗斋饭；太公钓锦鳌，身骑青龙，脚踏北斗七星”。此联家喻户晓，对仗工整，描述恰到好处，峰下聚居数户，传为最原始土著民，奇怪的是，其家并无族谱，未能考证渊源。

昌山在历史长河中，曾出现过许多鲜为人知的事件。据康熙与光绪《湘潭县志》载：“宋庆元二年，湖湘粒米翔贵，郊郭间无不艰食。湘潭境内有昌山，周回40公里，中多筱 ，环而居者千室，寻常于竹取给焉。或捣为纸，或售其骨，或作笔，或造鞋，其品不一，而不留意耕稼。先是乙卯岁，遍山之竹皆开花，花谢而结实如麦粒。而居民以长篙击竹杪，取冶之如稻谷，每一石得米五斗，或四斗。其炊法和以粳米十之一，沃为汤，其香全与粳同，民赖以济。至贩粜于县市，远近百里皆取之，谷价为平。”“嘉庆初，竹花复实。”村民认为昌山为“瑞山”，意为吉祥之山。又据上述县志载：清“顺治四年正月，昌山鸣”。“顺治五年，昌山猎家获熊。”“康熙五年，又有麋鹿出现，亦为猎者获焉。”由此可见，昌山曾经是森林茂密，闻解放后始砍伐殆尽，僧道四散。幸山石无恙，脉络常存。迄今昌山下有地名昌福，乃指此处为福地也，有村名安乐，寓民之安乐也，山脉延至石鼓扶椅山前，有巨石形如大鼓，传为天神所遗。1976年5月某夜，昌山山洪爆发，狂风暴雨时有团光从山腰冲天而去，似修仙者度劫飞升。喜看今日之昌山，竹林漫山遍岭。1983年，湘潭县林业局租用飞机，在昌山飞播了国外松（马尾松）种子。今天松林正在茁壮成长，四十年来，葱郁一片。昌山因此而更加青翠，更加绚丽，多处山泉也汩汩而涌，滋润着山乡子民。近几年，山中时见野猪、麂子、狐狸猫，走兽飞禽，聚聚散散，有兴趣者，或可一游，对其史实，或可一掘，应该肯定的是山上山下之原生态很宜居，确实符合现代人的亲近自然理念。瀑布，映山红，风电叶轮，日出云雾，月夜清辉，不亚于世外仙源。

倘若有雅兴登山，岂止是休闲胜境，兴许，在云雾缭绕时，在箫笛缥缈间，得与前代儒僧道家穿越相遇，得与灵狐异禽梦幻相识，不亦快哉。阅尽了江湖的风霜，来此密境寻幽，超鸿濛而远迹，侣山水以忘年，朝饮芙蓉之坠露，夕餐秋菊之落英，或时斟米酒三盏，或弄腊肉半斤，日邀胜友三二，谈天说地，夜得红袖添香，读史研经，隐逸之乐，不亦悦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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