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收～悯农、忧农

岐人猪哥靓

中国所有的粮食作物里，北方冬小麦的生长周期无疑是最长的。当下的北方大部分地区，田地里是一派麦浪翻滚的景象，到处是一片片金色的海洋，又到了一年一度麦收的时节。

在我的老家，受制于土壤特性、气候及水文特征、水利灌溉条件等因素的约束，也是只能种植冬小麦。通常是在每年“秋分”左右耙地下种子，到了来年“芒种”过后（目前这个时间点）才能收割。冬小麦完成一个生长周期，中间要经历多个生长环节，依次为发芽、破土出苗、分蘖、蛰伏越冬、返青、起身、拔节、孕穗、抽穗、扬花、灌浆、蜡熟、完熟。从最初的一粒粒麦籽，最终长成一地黄灿灿的麦穗，算起来起码要八个多月时间。

家乡的冬小麦，生长周期内要饱受秋霜冬寒的考验。春暖花开后偶发的倒春寒，春末夏初经常频吹的干热风，也会对它的正常生长造成极大影响，有些年份还会遭遇异常干旱、长时间连阴雨、狂风、暴雨、冰雹等恶劣天气的摧残。若是日常田间管理稍有疏忽和懈怠，麦田里就会滋生根腐病、条锈病、赤霉病、蚜虫、红蜘蛛、麦叶蜂等病虫害，直接后果就是减产甚至绝产。撑起麦熟时那一片片金色海洋的背后，更是需要父老乡亲们付出大量的辛劳和汗水。农民家庭出身农村长大的我，对“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这句话的含义，有着深深的感悟。

从去年秋季麦种子入地至今，老家基本上风调雨顺。由于老天比较给面子，所以今年年景丰饶几乎已成定势，家家户户的最终收成肯定都不错。即便这样，我还是觉得买粮吃好过种粮吃，因为种粮的利润空间有限，买粮吃比种粮吃省事的多，若是把种粮花费的时间和精力用于其他谋生手段上，完全可以弥补因未种粮而买粮吃花掉的开销。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国家还是希望农民们多种地多产粮。因为粮食也是一种战略资源，完全依赖进口不可取，坚持自给自足才能确保国防及国际交往事务中掌控主动权。

综合各个角度，我认为现时期种粮并非低成本高利润的绝好营生。农村人不能把务农作为固定和唯一的职业，每个农村家庭只可适度种个最多一两亩，只要能保证基本的口粮就行。

以老家的实际情况为例，不妨细算一下顺顺当当收获一亩麦子投入的直接成本：种麦前一两个月犁地50元、种子50元、底肥160元、机器耙耕及播种50元、浇灌50元、开春后趁着墒情好追肥50元、一喷三防20元、打药除草30元、收割机收割60元、收割后从地里拉回的运输费20元。如果是承包土地种植，还要支付700元～1000元的地租。

另外，除了上述直接成本外，还有一些从表象看不需花钱的隐性成本贯穿于小麦种植全过程，包括人工成本、时间成本、精力成本、机会成本等。由于现时工价已高出三四十年前几十倍，尤其对人工成本不可不提。比如：刚种下后敲打地里土疙瘩及拉着耱平地，日常田间管理过程中的勾畔、打垅、松土、追肥、打药、用手拔草、巡查……等，四五亩地大概需要投入约两三百个工时（八工时等于一工日）。收割后从地里拉回，要进行装卸，拉回后进行晾晒、倒腾……等，也是用人力完成的。收割后的地块，还得人工收拾里面的秸秆。

种一季小麦，细细盘算下来，花费的人工确实不少。人工成本，从严格意义上来讲，也属于直接成本。如今的人工单价，确实已不比若干年前，一直是水涨船高、逐年上升的态势。在我的家乡，根本不用跑的多么远，就在县域范围内打打小工，这一两年随随便便也能一天弄到150元～200元。

一谈起收成及利润，家乡人通常都会把上述包括人工成本在内的各种隐性成本直接忽略，根本不敢上算。正常情况下，冬小麦的平均亩产一般在800斤上下。一斤晒干后的小麦，这几年的收购价一直波动在1.05元～1.35元之间。满打满算下来，一亩地丰年的净利润也就最多三五百块钱。而这三五百块钱，也就是一个普通打工人一两天就能获取的收入。灾年的时候（灾情不是很严重），可能连成本都收不回来。遇上一个很不寻常的变态之年（灾情特别严重），不但血本无归，而且还反倒过来要贴钱。

都认为农民苦农民累，这当然是毋庸反驳的，有人用“一年四季轮回转，庄稼地里忙不完”这句话生动描述。农民种地既靠天又靠自己的力气，没有节假日，没有五险一金，也没有保底工资，确实辛酸苦累，但特别苦特别累只能针对昔日里常年在农村的全职农民而言。

在日新月异的新社会新时代，农民这个职业依旧存在，再过个几十年几百年肯定也不会消失，但绝大部分人已经半工半农或半商半农。有些人索性不再务农，通过赠与、发包、流转的方式直接把土地交给他人去种植。纯粹的全天候全职型农民，只占其中的一小部分。

如今科技无比发达，川塬地区的农业生产已实现全程机械化。耕、种、收，又快又省事，务弄庄稼全然没有人畜为主力的时代那般苦累不堪言。尽管如此，也没有哪个农村人完全靠着庄稼生活。他们供养生活的方式，也在与时俱进的发生着同步转变。有的人靠强悍于常人的魄力或者一技之能出去经商或者创业，有的人靠学识和能力进企业进公司做了白领或高管，有的人靠务实的性格长年累月打拼于普通的职业岗位，有的人迫于无奈只能借用一身的蛮力忙时在家务农闲时出外务工，有的人……。即便是由于出生于乡下，“农民”这个标签要伴其一生始终无法摘取，也不会影响他们在社会上行走。

我们这一代人，看待种地，看到的全是劳作的苦，都基本上不愿种地了，真的可以被理解。

虽然种地既辛苦又利润不大，但依然会是父辈那一代老年农民的希望和坚守。在他们那辈人的心里，种地的意义完全不一样。他们挨过饿，受过穷，土地曾经是一家人活下去的指望。庄稼地里收成，养活了他们，也拉扯大我们。这种感情，早就融进骨子里了，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对他们来说，种地不是为了赚多少钱。地要是荒了，他们心里就空落落的。他们秉承“仓里有积粮，心里不慌张”的理念，视粮食为安全感的来源。作为农村人，就必须种地干农活，这种传统观念，已经成了刻在他们身上的本分。守着土地，他们心里才觉得踏实安稳。

辛辛苦苦种了一辈子地、那些年麦收时节不知疲倦的父亲，安卧在村西北那片麦田下的黄土里已近四年，一想起来就伤心。尚且在世的父辈人，基本都已到了暮年，他们常年留守在乡村里。要是硬逼着不叫他们种地，反而有点不好。他们会出来进去、无所事事，甚至会闲出一身病来。

历史的车轮，一直滚滚向前，从开始有了人类文明的轨迹至今，已经过去了几千年，不过也是小麦成熟了几千次而已。几千年来，在朝代的数次更迭中，社会不断的在发展和进步。社会发展进程中，始终绕不开农业（增效益）、农村（增活力）、农民（增收入）这三个老生常谈的话题。进入新世纪后，国家拟定了乡村振兴战略，目前正在按部就班的施行脱贫攻坚计划。

在我看来，乡村振兴就得农业农村优先发展，脱贫攻坚就得首先提高粮食收购价格，而且必须大幅度提高或者翻倍提高。只有保证种粮者有丰厚的利润，才能激发农民们的热情和种粮积极性，他们就会信心倍增的把地种好、把家园建设好。国家还得出台针对农村里老年人群体的具体政策和措施，对他们加以特别关爱，鼓励他们发挥余热，使他们老有所养、老有所为、老有所乐。

三农（农业、农村、农民）方面存在的一些敏感性难题，几乎都直接关系到民生福祉和社会的和谐与稳定，解决起来远远不止上述那么简单。中共中央有个政策研究室，国务院有个参事室，还有国务院下属的发改委、农业农村部、乡村振兴局、 扶贫办……等诸多部门，一直在不遗余力的研究相应的对策，相信终会一一妥善处理。

关于种庄稼的利润情况，以及留守老年农民的生活方式和生活质量状况，几乎所有农村出身的人都比较了解，而且都有一定的见解。本文围绕着此话题展开，对其发表了很多我的个人拙见，主要是为了突出“怜悯农村人的辛酸，为农村的发展而忧虑”这个主题思想。

虽然公民有言论自由，但也不能信口雌黄的乱讲。对牵扯到国家层面的事情，不是说任何人必须做到缄口不谈，而是不能恣意的进行妄议。为了写好本文，不可避免的述及到了国家的大政方略，但我只是以普通农村人的视角和立场泛泛而言，自认为纯属管中窥豹只见一斑而已。因此，文中一些观点可能比较粗浅，只能算作未点中要害的片面之见，还达不到透过现象谈本质的要求，大家见笑了！

2026年6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