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饮人间

半山洲

独饮人间

今天突然看到朋友的圈里晒着这样的图片，让我心头一紧，他是我多年的兄弟，他生性乐观，遇事沉稳；现在退休去了广东，帮儿子带孙，应该是很幸福的事情呀，怎么如此孤独了呢？我反复观看图片，心里隐隐约约有些担心起来。
虽然生活不易，可市井的烟火，总是带着一种粗粝的温柔。傍晚的风卷着暮色漫进小馆子，似看到他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锅，添了炭，铜锅的热气便在玻璃上氤氲开一片薄雾，像极了那年雨天，隔着玻璃相望的雨滴。
它们从同一片云里落下来，隔着一层透明的距离，看得见彼此的纹路，却终究无法相凝。人或许也是这样的吧？曾隔着山海遥遥相对，也曾为了奔赴彼此，走过山高水远的路，可终究还是没能跨过那道无形的玻璃。但也没关系，就像雨滴落在不同的地方，各自蒸发，却曾在同一片云里相遇过。这一程温柔的对视，便足以让往后的日子，都带着一点暖意。
锅里的汤在炭火上咕嘟冒泡，红罐的可乐放在手边，筷子夹起一片肉，蘸上麻酱，入口的热意熨帖着肠胃，也熨帖着心里那些翻涌的情绪。有人说，一个人吃火锅是孤独的极致，可我偏觉得，这是一种难得的自在。不用迁就谁的口味，不用应付谁的寒暄，不必强颜欢笑，也不必刻意找话，只需要跟着自己的节奏，慢慢吃，慢慢喝，慢慢和自己的心事对话，与空气交流。
想起有人说过，善良的人往往没什么地位，于是常在市井里出没；看透世事的人，常常豁达得不在乎得失。大概就是这样吧，走过了风雨，见过了聚散，那些得与失、乐与悲，早已不再像年轻时那样，能轻易掀起心底的波澜。所谓的酒肉朋友，热闹喧嚣，终究抵不过这一刻的安静。独饮的酒，或许比推杯换盏时的碰杯，更能尝出岁月的味道。
窗外的街灯次第亮起，人潮来来往往，火锅的热气模糊了窗外的人影，也模糊了过往的记忆。过往与烦恼曾像那些雨滴，在阳光里同时蒸发，消失在风里，连告别都轻得像一声叹息。可那些相遇过的温柔，那些一起走过的路，早已刻进了骨血里，在往后的日子里，悄悄温暖着每一个清晨与黄昏。
炭火渐渐弱了，锅里的汤也慢慢凉了下来。他喝完最后一口可乐，起身结账，走出小馆子，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却一点也不觉得冷。原来真正的孤独，从来不是无人陪伴的冷清，而是终于学会和自己相处，在烟火人间里，独守一份清欢，独饮一段岁月。
不必问后会有没有期，也不必遗憾没能同行。就像这锅里的烟火，热烈过，温暖过，便已足够。往后的路，带着这一份温柔的暖意，继续走，继续看，继续在平凡的日子里，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自在从容，不慌不忙。
　　
 
半山洲6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