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到濮阳

福成子

<p class="ql-block">告别了郭雁平,乘高铁从大同出发,直奔河南濮阳看望连队战友,付连长武新北。车轮轻震,窗外的晋北山峦渐渐退成淡青色的剪影,黄土高原的苍劲被一路甩在身后。我望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想起当年在连队时,他总爱站在营房后那道土坡上,朝南边眺望——他说,那边是中原,是麦子熟得最早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高铁驶入豫北,山势柔了下来,田野却愈发开阔。远处层叠的丘陵裹着浓绿,像被风推着缓缓流动的浪;山脚下的田块方正齐整,油绿的玉米、浅青的豆苗、初泛金边的麦茬,在阳光里铺展成一片片温厚的底色。天蓝得没有一丝褶皱,仿佛刚被谁仔仔细细擦过。这景致不似大同的峻厉,倒像一封徐徐展开的家书,字里行间全是踏实的烟火气——原来从塞上到中原,山未改其骨,地却换了脾性,把人也悄悄养得更沉、更暖。</p> <p class="ql-block">车过安阳,窗外掠过一个依山而居的村庄:灰瓦屋顶错落,几树浓荫撑在屋檐边,田埂如线,把土地缝得妥帖。村口老槐树下,一位老人坐在小凳上剥豆子,手边竹篮里青翠欲滴。那一瞬,我恍惚看见当年连队炊事班的老班长——他也是这样,在炊事棚前的小凳上,一边择菜一边讲笑话,油星子溅在袖口,笑声却比锅里的蒸汽还旺。濮阳还没到,可那熟悉的、带着泥土味的亲切,已先一步落进心里。</p> <p class="ql-block">再往南,农田愈发绵延无际。绿得发亮的作物间,偶见蓝膜覆地,像大地悄悄披上的薄纱;远处几栋白墙小楼静立,林子浓密,云朵低垂,仿佛伸手就能摘下一片。这方水土不声不响,却把日子过得极有章法:该绿时绿,该黄时黄,该收时收,该盼时盼。我忽然懂了武新北为何退伍后执意回濮阳——不是逃离,是归来;不是妥协,是认领。认领这一片能托住脚步、养得活心气的厚土。</p> <p class="ql-block">快到濮阳站时,窗外闪过一片刚收完的麦田。金黄的麦茬整齐如梳,一台红得耀眼的收割机停在田头,像一枚别在大地胸前的勋章;旁边蓝拖车、绿拖车静静候着,一个穿灰工装的人弯腰检查机器,身影被阳光拉得细长。风过处,麦香混着青草气,轻轻撞进车窗。那一刻我笑了:这哪是奔赴一场旧日重逢?分明是奔赴一场早已写进年轮里的约定——山河辽阔,而故人所在之处,就是归途的下一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