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一段时光伴蝉鸣

用心言之

本文在“我们都是60后”美友圈2026年5月举办的围炉夜话第二十一期《夏日蝉声里的甜蜜记忆》主题征文启事中获“岁月留芳”奖。

　　每到夏日，门口的那棵柳树，总有蝉儿蛰伏其上。微微颤动的蝉翼，泛着柔和的圆虹，萦绕耳畔的蝉声，总会唤起我儿时的一段回忆……。

蝉在柳树上鸣叫

昨夜的雨，荡涤了连日来的暑气。吃完早饭，我懒散地坐在门坎上，面对老师布置的暑假作业，盘算着怎么完成，一回头，看见黑姑向我走来。
　　他是我初中的同学，瘦高的个子，黝黑的皮肤，学习比我好，见识比我多，只是说话轻声细语，性格温顺的像个姑娘，同学们都叫他“黑姑”。他到我身边，悄悄对我说：捡蝉蜕去么？药店有收购，贰分钱一只。
　　听说蝉蜕能换钱，我顿时来了精神，也不管什么作业，回屋拿个袋子，溜出了家门来。家中的小黄狗见了，以为拿了它的狗粮，跟在后面撒欢，被我撵了回去，便心有不甘的站在路边望着我。
　　上哪去捡呢？第一个想到的是武装部，那儿的大院绿化好，既有高大的树木，也有低矮的灌木。每次路过那，总能听到不绝于耳的蝉声，加上昨夜的雨，催生出不少的“金蝉脱壳”，蝉蜕一定不少。于是和黑姑一起，兴高采烈地朝武装部走去。

树林为我们撑起了一片绿荫

　　进了院门有一条路，两边有一排杨树，像威武的士兵。杨树的尽头，有一座花坛，坛中布满鲜花，在阳光下争奇斗艳。花坛后面，是一幢雄伟的大楼。楼的顶部，有颗红星，在烈日下熠熠生辉。楼正门两边的墙上，分别写有“保卫祖国，应征入伍”几个烫金的大字。

大楼周边是一片树林，有女贞、梧桐、榉树和刺槐等，几座营房似的建筑隐匿其中。“知了，知了”的蝉鸣声从树林里发出，打破了军营的肃静，让这个夏天有了几份灵气，又似乎在告诉我：“知”你们来“了”。

　　突然，黑姑拍了我一下，指着身旁的一棵杨树，似乎有些得意。我一看，一只蝉蜕挂在上面，浑身金黄，像一件精致的艺术品。空灵的蜕身，裂开的蜕口，仿佛还在回响着那曾经的鸣叫。我小心翼翼地取下，放入袋中，生怕那承载着生命的蜕变与奇迹的蝉蜕被我毁坏。

　　整整两排杨树，就让我们收获了三十来只蝉蜕。见日上三竿，暑气有些逼人，而旁边的那片树林，早已为我们撑起了一片绿荫，便闪身钻了进去。微风穿行林中，有了些凉意，蝉鸣的噪音，把我们包裹。在林地里觅食的八哥，见楞头楞脑的俩小孩贸然闯入，便飞上枝头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院中的林地小径

　　唯有当我们踏过林中的落叶与枯枝，发现挂在树上的蝉蜕时，才会有一种童年的乐趣，于是情不自禁的哼起那首《采蘑菇的小姑娘》，想象着我们就是歌里面勤劳的小姑娘。

快来看！黑姑突然大喊起来，把我吓了一跳，以为有蛇，下意识地抬起了脚，却见黑姑站在一棵梧桐树下向我招手。过去一看，发现有几个小洞，怪黑姑一惊一乍地吓死人。黑姑说里面有蝉蛹，可以挖出来烤着吃，好香！蝉蛹我见过，但没吃过，于是说别管它，捡蝉蜕重要。

　　黑姑不听，捡起一根树枝，对着洞口撬下去，不一会，一只黄褐色的蝉蛹露了出来，形似微缩的橄榄球，一脸懵圈的样子。我想让蝉蛹懵圈的是，自己还没准备好，就来到了这个世界，还没见过树的样子，闻过树的味道，就莫名其妙的进了别人的口袋，感觉不公平。

　　我问黑姑：蝉是害虫吗？黑姑挠了挠头，说是；我又问：蝉蛹真的好吃吗?黑姑肯定的说：我吃过，油炸和烧烤，绝对的美食。我讨厌害虫，向往美食，特别是在那个“害虫”横行、买肉都要凭票的年代。既然有我没尝过的美食，又唾手可得，何必为难自己呢？于是我拾过一根树枝，毅然决然地朝蛹洞撬去。

树林里蝉鸣声不断

　　正当我们沉浸在捡蝉蜕、挖蝉蛹的欢乐时刻，大楼里突然窜出一只军犬，嚎叫着越过灌木、穿过树森向我们扑来。黑姑吓得六神无主，丢下蝉蛹就跑。我也惊慌失措，被树枝绊到，提在手中的一袋蝉蜕，压了个粉碎。当军犬快要冲到我跟前的时候，被一位军人喝住，军犬立刻停了下来，两眼露出凶光，张牙舞爪地盯着我。

　　已跑出大门的黑姑，正探头缩脑地朝我这边张望，他喘着粗气，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这时军人走了过来，批评我们擅自进入军事管理区，一番教育后，要求我们离开。我不甘心，捡起黑姑丢下的那袋蝉蛹，心想没了换钱的蝉蜕，总该有没吃过的美食吧。这只军犬却不甘心，冲我呲牙咧嘴地嚎叫，仿佛我捡起的，本就是属于它的美食。

树林里的参天大树

　　门前柳树上的蝉鸣依然不绝于耳，不知是否在诅咒我碎了它的蜕，还是吃了它的蛹。虽然蝉本质上是害虫，但我觉得从蝉蛹蜕变成蝉也不容易，没有蝉鸣的夏天也不叫夏天，于是剪一段儿时的时光，为蝉的精彩伴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