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滨百艺术团端午节前游松北区万宝镇沙水湾度假村

老渔翁

一进沙水湾度假村的彩虹门，心就松了半截。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拱门上的花纹像老辈人手绣的云头纹，不张扬，却透着股子讲究。脚下是暖红的砖地，两旁绿植错落，假山石旁几丛鸢尾刚抽新叶，远处凉亭檐角翘起，像停在树梢的一只青鸟——我们这支百人艺术团，端午前踏着晨光而来，不是来赶场子，是来把日子过慢一点。

刚过拱门不远，就见一座黑石假山立在花丛中央，“沙河湾”三个字嵌在蓝瓷底上，清亮亮的。有人凑近念了一遍，笑着说：“这‘河’字是不是该改成‘水’？”话音未落，身后已响起快门声——团里几位老演员举着手机，笑得眼角堆起细纹，像把三十年的舞台光，悄悄撒在了这方水土上。

湖边那座灰瓦凉亭，我们歇了第一回脚。木柱子被岁月磨得温润，桌面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刻痕，不知是哪年哪位游客的闲笔。红灯笼垂在檐下，风一吹，影子就在砖地上轻轻摇。有人掏出保温杯泡了杯大枣茶，热气一腾，湖面也跟着泛起细碎的光。远处水波不兴，倒映着亭子、树影、还有我们这一小片喧闹的人影——原来宁静，是容得下笑声的。

沿着石板小径往里走，两旁是红顶绿墙的小楼，檐角都悬着小旗，被风鼓得啪啪响。阳光穿过梧桐叶，在青砖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碎金。几个年轻团员边走边哼起《白蛇传》选段，调子没全对，可那股子轻快劲儿，倒比湖水还清亮。

庭院里那排绿房子前，红砖地干净得能照见人影。拱门上灯笼红得扎眼，门洞里透出另一片树影婆娑的天地。一位穿蓝布衫的阿姨正蹲在花坛边剪枝，见我们路过，直起腰笑：“来啦？端午前的沙水湾，最是清静。”她手里的剪刀闪了下光，像剪断了一小截匆忙的时光。

最热闹的是儿童乐园那片。滑梯锃亮，攀爬架上还挂着没摘的彩带。几个孩子追着泡泡跑，笑声撞在蓝顶小屋的墙上，又弹回来。我们团里几位带孙辈的老演员蹲在滑梯旁，一边看一边念叨：“这颜色，比咱当年排练厅的幕布还鲜亮。”

假山旁的红砖路弯弯绕绕，引着人往湖边去。右侧凉亭里已坐了三两游人，灯笼在风里轻轻打转；左侧花坛里月季正盛，粉白相间，香得不浓不淡。一位穿旗袍的阿姨坐在假山石上拍视频，背景音里，她正用哈尔滨话念：“沙水湾的水，养人；沙水湾的风，养心。”

拱门金纹繁复，底下红砖地中央，灰石堆的假山前开满五色花。阳光斜斜切过树影，在花丛里投下晃动的光斑。我们一行人站在拱门下合影，有人把团旗展开一角，红绸被风一掀，像突然飞起的一只大鸟。

入口那条红砖路，一直伸到湖边。路旁石碑上字迹清隽，刻着“沙水湾”三字，碑旁几株绣球开得正盛，蓝紫相间。再往远看，湖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把对岸的树影揉得软软的——原来端午前的松北，不是只有粽叶香，还有水汽里浮着的、青草与泥土的微腥。

假山旁那条小路蜿蜒向林子深处，黄亭子里摆着旧木桌椅，蓝亭子则静立在坡上，石桌石凳被磨得发亮。我们几位老团员坐在黄亭里分食带来的糖糕，糯米香混着草木气，甜得踏实。有人忽然说：“这亭子，比咱排练厅的椅子还懂人累。”

白鹿雕塑立在拱门旁，姿态闲适，像刚从林子里踱步出来。它身后那道拱门上，红灯笼垂着，影子落在红砖地上，像一枚枚小小的印章——盖在这片土地上，也盖在我们这群人的记忆里。

演出舞台搭在室内，红毯铺得笔直，橙灰条纹的背景板前，灯笼与绿藤缠绕。电视机屏幕还黑着，音响静默，可空气里已浮动着一种熟悉的、即将开场的微颤。有人轻轻敲了敲话筒，试音声嗡地散开，像一滴水落进湖心——端午前的沙水湾，连寂静都带着回响。

雨后的拱门更显清亮，木廊子沁着水汽，绿屋檐滴着水珠。我们挤在廊下躲一阵小雨，看水珠从灯笼红绸上滚落，在红砖地上砸出深色小点。雨停得快，阳光一跃而出，整条廊子忽然亮得晃眼，像被谁悄悄擦亮了一面镜子。

“沙水湾”三个红字刻在巨石上，沉甸甸的。石旁绿植茂盛，再远些，是围栏圈起的泳池，水面平滑如镜，映着天光云影。一位年轻团员蹲下来，用手机拍石上水痕：“这字，比咱团徽还压得住场。”

湖面真静。蓝得透亮，像一块刚洗过的琉璃。云影游过，水纹也不起，只把天光树影原封不动地托着。我们坐在湖边石阶上，没人说话，连风都放轻了脚步——原来最深的热闹，有时就藏在这片无言的澄澈里。

凌晨四点，湖面浮起一层薄雾。天边刚透出鱼肚白，水里却已映出微光，像有人悄悄把晨光揉碎，撒进水底。我们裹着外套坐在岸边，看那光一点点漫上来，漫过芦苇，漫过木桥，漫过凉亭的飞檐——端午未至，可沙水湾的清晨，已把整季的清亮，提前捧到了我们手心。

左边第四人是作者老漁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