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级作家黄仁柯六月新作 仗义执言

爱老年人

<p class="ql-block">【导语】</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一级作家黄仁柯六月新作</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lt;白鹿原&gt;参评茅奖险遭淘汰,坦直人拍案而起一锤定音。</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白鹿原》参评茅奖也曾险像丛生-﹣汪浙成新著《文坛碎影》读后闲扎</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黄仁柯著</span></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近日细读著名作家、中国作家协会原全国委员会委员、浙江省作家协会原副主席汪浙成先生新著《文坛碎影》,感慨万千。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先生已经是年逾九秩的长者了,但依然视野开阔,笔力雄健。所述五十年来文坛往事风起云涌,所忆师友温文尔雅栩栩如生;披露史实敦厚恳切,臧否人物心平气和;不设壁垒,不避已短;襟怀坦荡,心口如一。文章锦秀,龙腾虎跃。让人读后心潮澎湃,耳目一新,情不自禁间顿足击节、由衷喝彩。</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文坛碎影》是2024年10月汪先生年近九秩时由浙江文艺出版社出版发行的一套三卷本选集中的一本。全书记述了作者和夫人温小钰几十年来与巴金、夏衍、艾青、徐迟、柯灵、朱寨、屠岸、陈涌、贾漫、玛拉沁夫、梁晓声等16位文坛师友的交往趣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记述了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中国文坛解放思想、拨乱反正、百花齐放、欣欣向荣的感人篇章。它一反过往某些非虚构类文学作品自吹自擂、套话连篇、言之无物、形同嚼蜡的尴尬,还原历史本来面目,敞开心库讲实话,让人读来如浴甘露。</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巴老,常青的文学大树》一文中忆述的巴老为同患有帕金森症的温小钰寻医问诊的故事就写得有声有色,让读者通过细节感受到巴金老人怜才惜才、关爱晚辈的似水柔情。先生的记述采用了第二人称的方式。他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1991年春天,您来杭州休养,住在中国作家协会灵隐创作之家,我去看望。您问到温小钰的情况。我说近来病情有些反复。您问:走路怎么样?她自己还能走么?我说不如以前,有些困难。您听后低声沉吟了一句,低着头不作声了。那知道我走后,您要小林将那台从上海家里带来的自己正在用的唯一的助步器,送来给小钰使用。我们得知后,电击似的震憾,又感激又惶恐,激动得一时不知怎么向您表白才好。"</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先生接下来又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您回上海后,仅仅过了一天,小林来电话,说您已将温小钰的帕金森症情况,向您的保健医生﹣--﹣华东医院神经内科主任邵殿月教授作了介绍。邵教授对您的嘱托非常重视上心,希望能直接见见患者。鉴于小钰这时已行动困难,邵教授带着两名助手来杭州我们家里为温小钰做了认真的检查和诊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巴老这种不尚空谈的敦厚作派,使得汪先生止不住发出了出自内心的感叹:"巴老,您对我们恩重如山!您播撒下的爱的种子,在改革开放春风的吹拂下正在茁壮成长!"(引自《文坛碎影》P13-P15页)</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通过平淡无奇的几句白描,刹那间就把巴老大爱无疆的精神风貌,活生生地展现在读者的眼前。</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可以说,对于前辈作家的感恩之情,自始至终贯穿在《文坛碎影》一书的字里行间。尤其难得的是,先生作为写小说的行家里手,即使是写作非虚构的回忆文字,也没有忘记抓细节、抓形象,把同前辈作家地交往,写得有声有色,活灵活现。</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有关如何打"亲情牌""说动"夏衍、艾青担任《江南》文学杂志社顾问的故事,先生就写得不落俗套、妙趣横生。</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先生是通过原籍萧山的诗人邵燕祥帮助疏通走近同为浙江乡亲的夏衍、艾青的。为了走近两位文坛前辈,先生和《江南》编辑部另一个编辑,背着凌晨2点从杭州卖鱼桥农贸市场买来的新鲜春笋和梅干菜,走进了夏衍和艾青的家。按照常规思维,拎几斤春笋、几包梅干菜去给名人送礼,绝对的土冒、寒碜!不让人笑掉大牙那才有怪!</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可是,常规思维滞后了。夏衍、艾青这样的大家,哪里会在乎你手里的春笋、梅干菜值几个铜板?他们在乎的是乡情!是一颗惦念家乡的游子之心那!</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果然,奇迹出现!汪先生在《文坛碎影》中,用抒情的笔触深情地记下了这个动人的场面:</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我向他(按:夏衍)说明来意后,怯生生地将装笋的口袋移至他座前,说起话来也紧张得结结巴巴。他大概看出我们的窘态,二话没说,自己伸手从口袋里抓起一把春笋,笋上的黄泥沾了他一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连忙说,夏公,这笋还都裹着泥,脏得不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然而他却浑然不觉,捧着这把带着竹园新泥的雨后春笋,仿佛闻到了江南大地上清新的春天气息,看到了青翠的山岗、摇曳的竹林,深吸一口气,像是被这家乡熟悉的气息陶醉似地闭起了眼睛,忽儿又睁开眼来看看我们,又看看身旁家人,脸上闪现出一片璀璨笑容,两只乌黑发亮的瞳仁在镜片后面放大开来,如许挚爱,如许天真!我真没有想到,一个年逾九旬</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的文坛耆宿笑成了纯真的孩童模样!</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的心一下子跟他靠近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谢谢你们!"夏公双手捧起这把带泥的春笋,笑着对我们摇了摇说,"这么新鲜的春笋好几年没看到了,谢谢你们!"</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我连忙从袋里又掏出几包梅干菜放在夏公手边的茶几上。</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哦,这个也是好东西!"夏公欣喜地说,"我也喜欢,谢谢!谢谢!"</b><span style="font-size:22px;">(引自《文坛碎影》P19页)</span></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就这样,93岁的夏衍和83岁的艾青,欢快地收下了家乡文学晚辈赠送给他们的春笋和梅干菜,也欢快地担任起《江南》文学杂志的顾问。虽然他们担任顾问的时间都不算长(夏衍三年,艾青四年),但他们"浙江的刊物要为浙江人民说话"的办刊理念,却永远地镌刻进了汪先生的心中,也镌刻到了浙江晚辈文学人的心中。</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应该坦承,《文坛碎影》通篇浸淫着汪先生对于生活、对于文坛师友的感恩之情。先生是50年代从北京大学中文系走出来的科班生,在北大读书时又钟情于古典文学的研究,因此他的文字洗炼、有张力,自带格局,他笔下的师友,不再是整天板着脸孔、不食人间烟火的门神,而是鲜灵活跳、可圈可点,有血有肉的邻居老大哥、老大爷。他叙写的文坛前辈巴金、夏衍、艾青、柯灵、徐迟、朱寨如此,他叙写的与他平辈(晚辈)的文友贾漫、玛拉沁夫、梁晓声,甚至被他称之"孙猴子"的福建师范大学教授孙绍振也是如此,一个个呼之欲出,生动感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然而,细读全书掩卷沉思,我却发现,《文坛碎影》一书中,最能打动我的不止于描述文坛名家的那些篇章。先生描述巴金、夏衍、艾青、柯灵、徐迟等前辈作家的轶闻趣事,虽然意韵深厚暖人肺腑,但这样的故事,过往毕竟也听说过了不少。所以凭心而论,读罢全书最能打动我并能够促使我提笔撰写本篇《读史琐记》的,是眼下许多文学人也许并不熟知的一个名字。是他顶着压力为参评第四届茅盾文学奖几陷窘境的《白鹿原》解轭释困的义举,让我鼓起了把这桩文坛公案介绍给后来者的勇气与决心。</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这个名字就是陈涌。曾经的延安《解放日报》副刊部副主任(1944)、《文艺理论与批评》主编(1987)、《文艺报》主编(1988)。</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经历过思想解放运动的文坛中人,对于上世纪八十年代文艺"陕军东征"的代表人物路遥、陈忠实、贾平凹的名字,应该不会陌生。长篇小说《平凡的世界》、《白鹿原》、《废都》掀起的文学波澜,就是过去了几十年,也仍然可以引得人心潮澎湃。</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路遥寿短,1992年就离开了这个世界。而且他的《人生》、《平凡的世界》也确实写得好。所以数年之后,除了还有人说说他的"穷",说说他的"穷摆活",说说他的"写死的",也没人再说道些什么。"人死灯灭、善始善终、烟消云散",也好算得不枉为到世间走了一遭。</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贾平凹就有点大起大落。尤其他那本《废都》,1993年6月北京出版社出版。广告宣传中说说是要反映世纪末知识分子群体中萌发着的一种"末日情绪"。但是,由于书中采用了不少《金瓶梅》采用过的口口口口等小说技法,而这种技法几十年来一直没人敢用,"物以稀为贵",故以一时间洛阳纸贵,虽然版权页上明明标注了首印100000册,印刷体量巨大,但地摊上的盗版书仍然铺天盖地,沸反盈天。可是刚刚热乎了不几天,《废都》就被评论界某些权威骂了个"狗血喷头",戴上了"格调低下、诲淫诲盗"的帽子,又是下架,又是查封。好在经历过"史无前例"后的"拨乱反正",实事求是大得人心,打棍子的作派毕竟已经不能再让人跟着起哄,坐了一段时间的冷板凳,1997年,法国文学界把米娜文学奖授给它,《废都》悄然解禁,贾平凹的"背字"才算走到了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相对贾平凹,陈忠实的文途、仕途顺畅了许多,尤其《白鹿原》,从构思到写作、投稿,人民文学出版社几个甚有眼光的编辑一直给予了他殷切的关注和高度的评价,认定这部小说"是一部渭河平原五十年变迁的雄伟史诗,</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一轴中国农村斑斓多彩,触目惊心的巨幅画卷………厚重深邃的思想内容,复杂多变的人物性格,跌宕曲折的故事情节,绚丽多彩的风土人情,形成作品鲜明的艺术特色和令人震憾的真实感,是近年来不可多得的长篇力作。"这样的评价出自国家第一出版机构之口,当然振聋发馈。所以《白鹿原》1993年6月第一版首印,仅过了两个月,就重印8次,发行214850册。到第四届茅盾文学奖开评,印刷量已破一百多万册,还不包括几乎等量的盗版。</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我在浙江文学院,领导交给我的任务之一就是看稿。《废都》、《白鹿原》在杂志上一开始连载,我就遵命认真拜读。我没有胆量也没有水准说《废都》怎么怎么前卫怎么怎么独辟蹊径,但我却敢向领导郑重坦承,《白鹿原》是当代长篇小说中一座了不起的丰碑!</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正因为如此,当我读到浙成先生《文坛碎影》那篇《终生难忘的文艺理论家》,读到《白鹿原》参评第四届茅盾文学奖差点名落孙山的点点滴滴,心里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叹。古人说"侯门深似海",即令一个文学评奖,也竟然隐含着那么多不为人所知的内情呀!</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对于这段茅盾文学奖的评奖隐情,浙成先生不是最早的披露者,但却应该是最早用文字记录这段隐情的作者之一。他在《终生难忘的文艺理论家》一文(《文坛碎影》P133---135页)中,用平实的笔触,记述了这段隐情的来龙去脉。</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汪先生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1997年,第四届茅盾文学奖评审会上,评委们对参评的《白鹿原》争论很激烈,出现两种截然对立的意见,双方相持不下。就在即将投票的关键时刻,颇有权威的老评论家陈涌做了一个支持《白鹿原》的富有说服力的长篇发言,肯定陈忠实是一位具有社会主义倾向性的作家,作品不存在政治性、思想性、倾向性问题。小说在主观上表达的观念可能有些缺失,某些人物的形象也未必就代表作家自身的看法,文学批评应当善于把作品实际写出来的现实主义画面,和小说中一些主观理念的表达区分开来。"</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说老实话,初读到这几句话,我的心猛然间就悸紧了起来。涉足过文坛评奖(官方)的人都知道,咱国文学评奖,作品的政治性、思想性、倾向性可是性命攸关的首选。一部作品若被认定政治性、思想性、倾向性有问题并引发争论,那是肯定不会有戏了。茅盾文学奖评比采用投票实名制,意味着终生负责。为一部有政治思想问题的作品背书?那不是拿自己的前程(行政的、学术的)开国际玩笑吗?</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在《终生难忘》一文中,汪先生没有对陈涌老师的发言展开来介绍。他没有亲身经历这次会议,他只能点到为止的记述:</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他的这个发言,极具说服力,化解了评委会上出现的僵局,最后《白鹿原》终于获得了这届茅盾文学奖,坊间也因此流传《白鹿原》获奖陈涌一锤定音的佳话。"</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当然,先生到底是经历过严格训练的老作家,知道"第一手资料"对于一篇纪实文章具有何等重要的意义。为了佐证上述"坊间"传闻的可靠程度。先生接下来又记述了两个当事人的"证言"。一个是《白鹿原》的作者陈忠实,一个是主持第四届茅盾文学奖评奖的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陈建功。</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汪先生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2003年,浙江省作协举办首届浙江作家节,邀请一批著名作家来杭,《白鹿原》作者陈忠实也应邀与会,由我负责接待。忠实是我认识多年的老友,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还在内蒙古工作时,他就曾和我一起参加上海文艺出版社《小说界》编辑部首届获奖小说的颁奖活动,会后又一同回杭州参加文学活动。这次他旧地重游,老友相逢,一向寡言少语的陈忠实分外激动,我问起《白鹿原》获奖经过,忠实嗨了一声说:浙成,你不知道,当时我的压力大极了。后来全亏了陈涌老师,大家因此都说那次评奖,是他一锤定音救了《白鹿原》。"</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汪先生接着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2021年春,陈建功受邀来奉化,闲聊中说起《白鹿原》评茅盾文学奖的经过。建功坦言,那届长篇小说评奖活动的具体工作就是他在负责。他的详尽描述,证实了陈涌老师一锤定音的经过。"</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汪先生又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白鹿原》获茅盾文学奖后,《文艺理论与批评》杂志社的同事对陈涌老师有了意见,觉得他不该肯定《白鹿原》。陈涌老师自己也意识到了,曾说因为支持《白鹿原》,自己把好多朋友都得罪了!"</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为了不让好作品(好作家)遭遇不白而甘冒得罪朋友的风险,需要何等的勇气和定力!</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当然,陈涌老师一定不会后悔自己当初的那个"一锤定音"。正是因为有了这个"一锤定音",险遭"名落孙山"之困的《白鹿原》,才得以名列第一的排名荣获第四届茅盾文学奖,使第四届茅盾文学奖评比,避免了一次"遗珠之憾"!,须知道,这样的"遗珠之憾",在形形色色的评奖中,可是真真切切地见多不怪!</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那么,陈涌老师为什么能够在一个紧要关头不顾个人得失拍案而起的呢?浙成先生以他与陈涌先生交往中的一段往事,点出了其中的原委。</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浙成先生说:改开之初,他同温小钰在内蒙古写作中篇小说《土壤》的时候,陈涌先生正在中共中央书记处研究室文艺组当顾问,就对《土壤》一文的创作十分关注,专门派干部打电话向浙成先生了解创作的情况。《土壤》在《收获》刊发之后,陈先生又专门向著名评论家曾镇南热情推荐《土壤》,认为这部作品"是新时期社会主义文学的难得的收获"。</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可是,《土壤》荣获全国第一届中篇小说奖二等奖十年之后,汪先生才走进陈涌先生的家居,得睹先生的尊颜。第二年春茶上市,汪先生专门到西湖龙井村买了点狮峰龙井寄给陈先生。可是茶叶寄出之后陈先生杳无音讯。这年下半年中国作协开全委会,汪先生又到陈涌先生家中拜访,没想到兴冲冲地竟讨了个没趣,陈涌先生表情冷冷地说了一番话:</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哎!把茶叶退还给你,或者将茶钱寄你,你会不高兴。但如果我收下,坏了给自己立下的规矩,我不高兴!你不高兴,就这次一回;我不高兴,恐怕以后还有第二回、第三回。我想,我们还是长痛不如短痛,我决定原物奉还。茶叶我还没有拆包,放在冰箱里,这次你就带回去。今后我们相处时间长了,相信你会理解我!我更希望从你那里得到的是你的作品,是意识形态的东西,而不是物质形态的东西!"</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这掷地有声的几句话,让汪先生感叹不已。"后来和陈涌老师在一起的次数多了,才了解到像他这样从延安出来的老同志,不少人在作风上相类似,极其检点、严谨,对一些生活细节从不马虎。为人为文,严谨认真,一丝不苟,淡泊名利。对一些文艺现象的思考和判断,极为深入和认真,从不为照顾对方情绪去违章逢迎。"</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实际上,汪先生所举几例,所要表述的就是一个人的格局、品德,也就是如今人们常爱说的那个"不忘初心"。我完全认同先生这个观点。由于写作"红色系列"传记文学,我采访结识了不少来自延安的文学前辈,通过他们的言传身教,深知延安精神抚育了一代有理想、有学养、有胆识、有担当的革命者。然而,就陈涌先生而言,我觉得似乎还可以再补充那么一点。延安时期的陈涌先生已经是一个影响很大的文艺理论家。他在解放日报发表的理论文章《关于形象和思想》在延安文坛引起轰动,连老人家读后也要对周扬赞赏说"作者是个有思想的人"。可是"五七风雨",这个"有思想的人"却被打了"另类"。一直到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他才从泥泞中真正地走了出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有着这样的切肤之痛,我想,复出后的陈涌"路见不平一声吼",也该就是"题中应有之义"的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喜好史学、文学的读者都知道,几千年来,咱国都奉行"为前朝写史"的传统。"癞痢头儿子自欢喜"。只有后人写就的历史,才是可以信赖的历史。在这一点,欧美人也许更加决绝。他们对当代发生的基本上都持质疑的立场,认为只有经过了五十年时光淘洗并且已被历史证实了的故事,那才叫历史。正因如此,咱国文坛一向都把史传文学视为正统,而欧美也把史传摆在非常重要的地位,莫洛亚、欧文.斯通、茨威格都公开提出过"一流作家写传记"的文学主张。</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这样的主张似乎对当代作家(作品)有点不恭。其实不然。这样的文学(史学)主张恰恰是对当代作家提出了更加切实更加高端的要求。历史是当代人自的历史。如果当代人(尤其是当代作家)笔下的历史(人物)都是些"假、大、空",吹牛拍马,都是些营营苟苟的精致的利已主义,后代人怎么能写出反映这个时代真实面貌的黄钟大吕呢?</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有鉴于此,我对寻常人(尤其是文坛中人)写回忆文字一向持肯定称道的立场,那怕这些文字有着不同的角度、不同的维度,"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甚至唇枪舌箭,但只要你述说的故事有格局、有内核、有高度,不胡编乱造,实事求是,就值得称道。陈云同志提倡"不唯书,不唯上,只唯实",我一向深以为是,认为这几句话应该成为所有自称"为人民服务"者的行事准则。文坛不怕争论,不怕叽叽喳喳,就怕鸦雀无声,千人一面。如果文坛的当代人不把当代的历史准确地记下来、讲出来,后来者连可供选择考据的资料都找不到,又怎么能写出准确的不误人子弟的信史呢?</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也许,这就是我读了《文坛碎影》一书后激动不</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已的原委。这书不仅让我们看到了巴金、夏衍、艾青、徐迟、柯灵、屠岸等文学前辈关爱后辈、温馨可爱的个侧面,也让我们看到了陈涌等前辈文艺理论家"路见不平一声吼"的浩然正气。当今文坛那些自以为满腹经纶的评论家,缺乏陈涌老师所具有的那种丰富、专业的文艺学养,缺乏陈涌老师那样的胸襟,更缺乏陈涌老师那样的古道热肠。</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古道热肠,中华民族多么令人向往的高尚品德啊!</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总之,读罢全书感慨良多。书中附录《温教授的书桌》用小说的语言描述温小钰的勤奋、质朴,美丽、聪慧的音容笑貌,让人思绪绵绵;所描述的屠岸、贾漫二位老师与我有过业务交往,读后倍感亲切;书中《亦师亦友玛拉沁夫》一篇,第一次(最起码在我是这样)披露了"史无前例"中"新内人党"冤案的始作俑者、泡制者乌兰巴干1987年被呼和浩特中级人民法院判处十五年徒刑的重大信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更让人深感"痛快"。虽然书中对于"新内人党"冤案致使内蒙古几万干部群众遭遇迫害的细节没有展开述写,但有了乌兰巴干判刑15年这条线索,后来者就已经可以按图索骥,写出真实可信的内蒙古"史无前例"的历史。一本文学作品能够画龙点睛,也就够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当然,也不是说《文坛碎影》一书就已经完美无暇。如果较真,书中有几个地处还是存在着表述不够准确的暇疵的。如P27页述及向艾青先生介绍《江南》杂志当时的处境,汪先生就有这么一段表述,先生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九十年代初,浙江省作协换届后,省委宣传部领导令我分管《江南》杂志社,要我把《江南》搞上去。可当时文学正面临市场经济的猛烈冲击,省内公开发行的三家文学刊物,由于经费的压力,其中两家为适应市场已先后改为娱乐性的文化综合通俗刊物,三驾马车只剩下我们《江南》了。"(类似的表述在P16页与夏衍先生的谈话;P79页与柯灵先生的谈话中都有涉及。)</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这样的表述挑剔点说不是那么准确。实际上,八十年代思想解放那阵,浙江拥有九个公开发行的文学刊物。八十年代末文艺整顿,取消了温州《文学青年》、湖州《水乡文学》、台州《括苍文艺》、金华《三月》等四家文学刊物的公开发行刊号,保留下《东海》、《江南》、《西湖》、《野草》、《文学港》等五种。这五种公开发行的文学刊物,后来"卖"给企业的只有《东海》一家。《西湖》文学杂志虽然有二三年尝试过"雅俗共赏",出过几期大众小说专号,但其文学四大块(小说、诗歌、散文、报告文学)的基本格局并没有改变,一度还被好事者评定为全国文学"四小名旦"。一度轰动国内文坛的关于"吴越文化"的大讨论,始作俑者就是《西湖》杂志的编辑高松年先生。据此,我以为,说"省属两家文学刊物只剩了《江南》一家还在坚持纯文学方向",比较贴近事实,说"省内",就有点偏差,因为省内还有三家兄弟刊物在那里苦苦挣扎,咱不能忘了他们。</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第二个暇疵也许更加不足挂齿。P113页写人民文学出版社社长、总编辑屠岸先生九十年代初到南山路省作协办公地看望作者,汪先生说:"省直机关就我们作协还没有自己固定的办公地点,这座小楼原先是蒋介石送给宋美龄的别墅,省里让我们临时用用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先生这段关于南山路这座小楼是蒋介石送给宋美龄结婚礼物的说词,好多杭州人都这么说过,我也曾同样跟着鹦鹉学舌。但后来听了一个搞史志的朋友介绍,才知道这说法值得商榷。这别墅的主人是蒋介石的留日同学、曾为国民党中央大员的德清人黄郭。1928年蒋宋联姻,黄郭将这座小楼借给蒋介石做了别驾。解放后小楼做为官僚资本被省机关事务管理局接管。1992年经省长亲批借给省作协使用了五年。当时的浙江文学院副院长盛子潮管辖着我、洪治纲、任峻、王英姿四个兵。文学院的办公室恰恰就是当年蒋介石、宋美龄的新婚燕尔之处。虽然搞史志的朋友也没有查到过有关这楼主人的原始凭证,但这楼一直被人唤为黄郛楼,黄郛是小楼主人的可能性,应该很大。</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然而,暇不掩玉。《文坛碎影》一书,为后来者研究评判新时期中国文学史,提供了美好、生动、翔实、可信的第一手资料,仅此一个侧面,就足以让我对汪浙成先生致意,对先生说一声:谢谢!</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就此止笔,呜锣收金了吧!</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2026年6月7日下午5时05分草于杭州静怡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2026年6月8日下午 5时55分改于杭州</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2026年6月9日下午 5时改定</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师友评点小辑】&lt;白鹿原&gt;参评茅奖险象丛生小辑。</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吉林省委研究室研究员、散文家陈晓雷发V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黄仁柯 您的这篇随笔,有人文情怀,有文人风骨……提到汪写巴老、陈老那部分极其感人,回味悠长……黄老——宝刀不老,刃丰而有力。</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浙江省政协办公厅退休干部蔡 军同志发V评点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美文,美文!又打开了一扇认识文学家(界)内部的宽庭大门。看到了里面别有洞天的人物与错综复杂往事。还有文人高扬的风骨,对史实和观念的坚守和护呵,尽然还有“路见不平一声吼”的浩然正和胆识,有“解轭释困”古道热肠和义举,有为“性命攸关”而“拍案而起”高风亮节和格局与品德 …文章虽是黄老师的“读后闲扎”,经作者的点睛截取结合自己精彩评点论述,又一次展现了一时段文人墨客光彩照人的史诗,表达一代文坛精英枭雄的风采与精神风貌。让看客收获满满,心情敞亮,叹为观止,感慨不已。谢谢黄老师!</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汪浙成老先生多年前就居住在良渚随缘嘉树,组建了四人组的男声合唱团,歌声高亢嘹亮精神饱满,常常出演节目 ,直至上了中央电视台,成为明亮芳华的老人网红。他常常与同入住的老省长沈祖论等几位高知在公共场合团聚合欢交流畅谈。场面亲切自如随和暖情。</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我因有亲戚住那里,常常得以见他面,虽早知汪温夫妇的名气与点滴,除与老省长常有问候而外,因自觉卑微未能与汪先生搭讪。却为他们兴奋,为他们欢呼捧场。谢谢他为人们带来时代激奋精神与美妙绝伦飞扬歌声。”</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浙江同济科技大学教师沈娟凤发V评点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黄老师,读罢这篇文章,我心里既感动于当年那些`大先生’的风骨,又深刻认同黄老师对当今文坛(我甚至认为是各行各业)缺乏“路见不平一声吼”的勇气与正气。是这个社会病了,还是自己病了,我常常分不清楚。我看这个场景的时候最感动,汪先生的窘迫,裹着泥的笋,夏先生的乡情,短短几语,温情而动人”</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浙江同济科技大学教师方灵舟发V评点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黄老师,我在中午的时候把这篇文章读完了 ,最大的感慨是:现在这个快节奏、娱乐至上的时代,如果各行各业能有更多像陈涌先生一样`路见不平一声吼’的仁人志士就好了!”</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杭州市文联原副主席胡慧芬回v评点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陈涌先生的那份文人风骨浩气长存。黄老师您写的太好了!”</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散文家、挚友邹园回v评点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老黄好,看了。文字带着力量,含着真情,留下文坛佳话和生动画面。总是觉得那时期的人与人交往,充满真诚和善意,在今天这个凉薄世道里读到这些故事(巴老关心温老师,梅干菜,带泥巴的春笋……),犹感温暖和感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感谢您笔下的精彩叙述。您的记忆真是一座宝库。也致祝汪老师健康长寿!</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文中有几处`黄郭’,恐为黄郛之笔误吧。”</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小说家、散文家、老友陈 军回V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老黄重情仗义,有古风”</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诗人、散文家、编剧家、老友黄亚洲发文鼓励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老黄挺厉害!”</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小说家王旭烽、李靖、陈富强,散文家杨东标、姚振发、秋芒,以及亲友翻译家黄霄翎、汉学家司马涛丶传记文学家黄霄文等,都发V称赞鼓励。</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截止6.11日上午11时,发布仅 ̄《&lt;白鹿原&gt;参评茅奖险象丛生》一文</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