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讲茶

荣成

吃讲茶

——闲话旧时双林茶馆（之四）

民间或江湖上有了纠纷，闹得不可收拾，就到茶馆要一间“雅座”，约请当地头面人物出面调停，双林江湖行话谓之“吃讲茶”。

清末民初，兵荒马乱，时局动荡，百姓有了难处求告无门，即便有人受理，也不见得能秉公而断。故而百姓有了啥难处大都不愿报官，而宁可“吃讲茶”解决，“吃讲茶”也就有了一定的市场。

“吃讲茶”大都在上档次的茶馆行事，双林如新市场茶馆、凤凰楼茶馆等。主讲人大都有一定的身份地位，德高望重，能文能武，紧要关头能镇得住，喝得动；更重要的是须不避亲疏，无论贫富，为人仗义，调处公正。双林如武举人蔡原青先生，为维护双林地方治安呕心沥血的自卫团团总王英甫先生等，就常被邀请“吃讲茶”。其程序一般是先由争端双方陈述纠纷缘由，主讲人听后与几位副手略一交换看法，便谈自己的调处意见，一是一二是二，是非分明，合情合理，使双方基本上都能接受。至此，这“讲”茶大致算是吃成功了。接下来由师爷一类的人物，将调处结果甲乙丙丁逐款落笔，形成文书，双方签字画押，空口无凭，立据为证。最后，往往还要置酒一桌，一为酬谢主讲人，二为调处功德圆满，既往不咎。

据周阿毛先生回忆，到他这一辈，双林镇上“吃讲茶”，大都请“郑元记”布庄的账房先生，镇“七君子”协会的大师兄某，担任主讲（双林自古崇文尚武，其时建有一个武术协会，为首七人，人送雅号“七君子”）。周阿毛先生还给我讲过这样一例“吃讲茶”：

某天，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汉子，手提“英雄画眉”，怒气冲冲地来到新市场茶馆，把“英雄画眉”稳稳地置于“当家桌”上，笼钩硬戳戳赫然朝外。不多时，双林“霸头”闻讯赶来，双方话不投机，没说几句便打将起来。青年汉子武艺高强，双林人连连败阵，但最终被“七君子”中的另一条好汉小金生，以一套“武松脱铐”制服。遂“吃讲茶”，“讲”的结果却是双林人理亏。原来这汉子是安徽亳县人，在双林做药材生意。他是拜访过“霸头”的，可有几个地痞土棍混混儿欺生，想敲他的竹杠，三天两头去纠缠他，搅他的场子，江湖行话谓之“踢摊”。亳县汉子一忍再忍，最终忍无可忍，便闯了新市场。最后，大师兄代表双林地面置酒一桌，向亳县汉子赔礼道歉，并罚那几个泼皮无赖赔偿损失，为他无偿帮工三个月……

(原载2009年4月18日《湖州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