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小时候,火柴只是一盒用来生火做饭的东西。外婆用它引燃火灶里的木屑,火焰跳起来,满屋就有了暖意。我那时不懂她为什么总要把没用完的火柴头朝下放回盒里——毕竟火柴那么便宜,用完了再买就是了。 </p><p class="ql-block"> 直到我在基层科协一干就是20年、成为了科学副校长、科创顾问,到大大小小讲台上宣讲,背负“广东十大科学传播达人”勋章,我才真正读懂火柴。</p><p class="ql-block"> 我的十年,是从一个孩子的一滴泪开始的</p><p class="ql-block"> 2015年秋天,我带着信宜的孩子首次参加青少年科技类省赛。动手操作环节我们大比分领先,可一到即兴竞技,孩子蒙圈了。面对珠三角同龄人侃侃而谈的知识广度,我身边的男孩焦急,他说:“老师,3D打印我见都没见过,我不会答原理!”那是我记忆中第一根火柴被划燃——不是为了照亮别人,而是先刺痛自己。我暗暗许诺,“科技创新科学普及,一个孩子也不能少”。</p><p class="ql-block"> 那时我才明白,火柴之所以珍贵,不是因为烧起来有多亮,而是它敢于在黑暗中第一个划出光来。</p><p class="ql-block"> 山区小县没有科技社团,那就从零建;没有科技辅导员,那就四处奔走、找人、游说。有人劝我别折腾——信宜“八山一水一分田”,经济次发达,搞什么科创?我不服,我说山里娃怎么就玩不好科创?“事情总要有人做,那就我去做好了”。</p><p class="ql-block"> 一根火柴的光很弱,可当它点燃第二根、第三根、第一百根——火就变成了光。</p><p class="ql-block"> 2018年,我带着小宝同学他们去武汉参加全国机器人大赛。省一都获了,也应该能拿个大奖回来吧。结果只得了三等奖(安慰奖),但科创少年眼睛是亮的,他说:我知道了差距在哪里,也知道自己真的喜欢什么了。”</p><p class="ql-block"> 那一年,小宝没有获奖证书上的光环,却在我心里划燃了一根更持久的火柴。他后来迷上了人工智能算法,一步一步从山城走到了更高的平台。在北航人工智能本科毕业,他拿到了北大计算机学院和中国科学院推免直博名额。”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眼眶发热。当年武汉那个三等奖,不过是他漫长科研路上的一根小火柴——点着之后,烧出来的是一片属于他自己的星空。</p><p class="ql-block"> 而这样的火柴,我手里还有无数根……</p><p class="ql-block"> 这几年,每到假期,我的办公室就成了“回娘家”的地方。读研的、读博的、在比亚迪搞研发的,那些当年跟着我玩机器人、做科创的少年,一个个长成了大人模样,推门进来喊一声“香姐”,然后坐下跟我聊他们的课题、项目、甚至人生选择。他们有的已经是算法工程师,有的在写博士论文,有的辞了职自己创业做教育。走的时候总不忘说一句:“老师,当年你带我们去比赛那次,真的改变了我。”</p><p class="ql-block"> 每一次听到这样的话,我都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做科普——我是那根被划燃的第一根火柴,而他们早已化作千千万万道光。</p><p class="ql-block"> 还有梁草同学的故事,就是那个甘院士亲笔回信的少年。</p><p class="ql-block"> 简单的一次与甘子钊院士的隔屏对话,让梁草同学拔开了朦胧的面纱,坚定迈向物理的大门。在甘子钊院士与他面对面座谈,亲笔为他写下回信寄语时,梁草捧着信热泪盈眶。那封信不是一封信,是一根从院士手里递过来的火柴,划燃了一个科创少年对物理的全部信念。</p><p class="ql-block"> 我曾经以为火柴的意义是“燃烧自己,照亮别人”。现在回头看这十年,我明白了——火柴最好的归宿从来不是烧成灰烬,而是它引燃的那一团更大更旺的火。</p><p class="ql-block"> 外婆当年头朝下放火柴,是怕受潮,怕再也划不燃。她那个年代,火是稀缺的。</p><p class="ql-block"> 这个年代,火不再稀缺,稀缺的是愿意在黑暗中第一个划出光的人。</p><p class="ql-block"> 时代在变,世界在变,但有一个道理没变:最微小的火种,也能击穿最漫长的黑暗。我愿做那根被划燃的火柴——烧过,亮过,然后退到光的身后,看更多的人化作一片燎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