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笔为誓（散文诗）

湖叟钓闲

书桌是方寸的疆场，

笔墨是沉默的矛。

晨光熹微时，它舔过纸页的白，

深夜灯火里，它咽下公式的愁。

草稿纸上的浪，一浪推着一浪，

潦草的字符，堆成星图的丘。

错题本里，爬满红色蚯蚓，

一次次翻耕，直到荒原长出庄稼的优。

蝉鸣把夏天拉成一道丝线，

缝住窗内少年低垂的头。

四季在笔尖打了个旋，

墨水耗尽一瓶，又开一瓶，不肯休。

没有一条路铺在落花上，

哪怕只到黎明，也要先穿过长夜的口。

困倦的指尖，曾把月光按进橡皮，

又把自己，刻进桌角深深的沟。

汗水是咸的，泪是咸的，

墨也是咸的——像海在血管里流。

但总有那么一刻，当纸页翻过千重，

咸味里会析出晶体，亮如白昼。

今朝，风把试卷吹成旗帜，

所有的演算，都站起来行走。

那些埋在错题里的伏兵，

此刻列阵，沉默如铁，锋利如秋。

我不求天意，只信笔尖，

它陪我在每一个深宵秣马厉兵。

十二年，不过一道漫长的填空题，

而答案，早已写进每道磨秃的笔锋。

提笔，沙沙声如蚕食桑叶，

落笔，稳稳如星子归位苍穹。

这一战，不与人争，只与自己清算——

看那个伏案的少年，是否真的把梦，

一笔一划，铸成了锋。终将走出那扇门，像箭离开弓，

但无论靶心何在，翅膀已经生风。

纸页会黄，墨痕会淡，

唯有那日笔尖划破寂静的声响，

在很多年后，还会在记忆里，

嗡嗡地，把青春震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