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散文 : 哭着喊一声，爸......

普普一鸣

作者简介 加拿大中华诗词协会、加华笔会终身会员 原创作品:诗集: 《落花》（101首）《若水》《繁星》散文集:《行云》（12万字) 《流水》《晚风》杂文集:《尘念》（50篇）小说集:《飞鸿》（50篇）回忆录:《逶迤》（31万字）长篇小说:《天命》（20万字) 文集荟萃诗:落花轻语韵诗意，行云缥缈任东西。阅尽红尘皆碎念，飞鸿踏雪无踪迹。 人生格言: 余生半日闲/抚琴弄诗篇/谈笑有鸿儒/往来白丁圈。 正文排版不工整，是因手机或平板格式不同。并非制作问题。 　散文 哭着喊一声，爸.... 普普一鸣 “爸……” 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冲破喉咙的刹那，滚烫的泪水便瞬间决堤，砸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深深的湿痕。我轻声叩问：“是不是我们不长大，您就不会被岁月染白鬓角；是不是我们再撒一撒娇，您还能将我高高举过肩头；是不是这辈子紧紧牵着您的手，下辈子我们还能在人海中相遇？”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剩下细碎的哽咽，连一句完整的倾诉都成了我11岁后，再也无法实现的奢望。 “爸……”，这个刻在心底、熟悉到骨血里，却又陌生得不敢轻易触碰的称呼，在我心底尘封了数十载。它藏在唇齿间，埋在岁月深处，从未再说出口。不是我不孝，也不是我不懂事，而是在我11岁那年，命运竟残忍地将我们父子生生分隔在天地俩端，从此，唯有梦境中我们才能相聚。那些年，我总在旁人的父爱里默默张望，看别人牵着父亲的手蹦蹦跳跳，看别人被父亲背在身后，我满心都是羡慕与怅惘；我总在深夜的寂静里反复回想您的模样，我总在长大的岁月里满心遗憾，遗憾自己还没来得及好好孝顺您，还没来得及长成您期盼的模样，您就匆匆离去，却将无尽的思念与心底的空缺，留给了我用一生回想。 人到中年的一个傍晚，暮色如一层轻柔的薄纱缓缓笼罩着这座喧嚣的城市，晚风携着微凉的湿气轻轻拂过我的脸颊，带着几分淡淡的惆怅我坐在书桌前，指尖滑动过机屏幕，一张照片映入眼帘——穿着蓝白色相间毛衣的儿子，骑在我的肩头，眉眼弯弯，笑意澄澈，小手紧紧抓着我的头发，眼底满是依赖与喜悦；而我仰着头，虽然看不到他，心里却满是儿子在欢悦的身影。那一刻，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那些被时光尘封的往事瞬间涌上心头。我在心底默念：我也曾这样，嘴里含着糖块骑在您的肩头；我也曾被您高高举起抛向空中，再稳稳接住抱在怀里，感受着被全世界痛爱的模样。可如今，记忆中的欢声笑语仿佛还在耳畔回响，我却再也找不到那个能让我安心依偎的肩膀，再也触不到您那双温暖有力的大手，再也听不见您那句带着宠溺与疼惜的呼唤：“儿子（Zā）”。 心头的思念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层层叠叠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胸口像堵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的钝痛。眼眶阵阵发热，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我拼命忍着，拼命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情绪，却终究抵不过那份深入骨髓的牵挂与思念。无奈之下，我独自驱车来到一家通宵营业的KTV，关上包房的门，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只留下我独自与满室的孤寂和内心的酸楚、委屈、思念激烈的燃烧。我颤抖着点遍了歌单里所有与父亲相关的歌，不管会不会唱，都跟着吼。每一首都是刻在心底的想；每一句都是藏在岁月里的情；每一个音符都承载着我几十年来的思念、遗憾与惋惜。 熟悉的旋律缓缓萦绕在耳畔，我哼唱着：“那是我小时候，常坐在父亲肩头，父亲是儿那登天的梯，父亲是那拉车的牛。忘不了粗茶淡饭将我养大，忘不了一声长叹半壶老酒……”与其说是唱，倒不如说是哽咽地倾诉，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滴在麦克风上，滴在手上，滴在衣服上。唱到动情处，我早已没了曲调，只剩下发自肺腑的嘶吼，那是压抑了几十年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出口，是藏了数十载的思念终于得以宣泄。 “我的老父亲，我最疼爱的人，生活的苦涩有三分，您却吃了十分，这辈子做你的儿女我没有做够，央求您呀下辈子，还做我的父亲……”最后一句，嗓音嘶哑到几乎劈裂，拖着长长的尾音，我拼尽全身的力气去喊，去嘶吼，直到声嘶力竭，直到气竭声嘶，直到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我失重般地摔在沙发上，眼泪早已流成了泉，模糊了视线，浸透了衣衫。包房里的灯光忽明忽暗映着我泪流满面的脸庞，也映着我无处安放、泛滥成灾的思念。整整一夜，我彻夜未眠，就这样歇斯底里地唱着、喊着，把所有的心绪都通过泣声送到了空间，希望它能送到您的耳畔，让您知道儿子有多么的想您。 “爸……”,我至今都记得您特别爱抽烟，浑身上下都萦绕着一股熟悉又安心的烟味，那味道是我童年最深、最难忘的印记。每到寒冬腊月，天还未亮，寒风刺骨，吹得人瑟瑟发抖，您总会早早起床，把我的棉衣放在火边烤得暖暖的再给我穿上，然后牵着我的小手，迎着凛冽的寒风，送我去上学。您用宽厚的身躯，为我挡住了所有的风雪与严寒。我小时候总爱发高烧，每次您都急得手足无措，不管是寒风暴雨，不顾路途遥远，背着我一路狂奔往医院跑，守在我的床边，彻夜不眠，轻轻抚摸着我的额头，眼里满是焦急与心疼。那份细致入微的照顾，那份深入骨髓的疼爱，我记了一辈子，暖了一辈子。 我想起您离开的那个夜晚，天色阴沉沉的，乌云密布，连风都带着几分呜咽，像是老天也在为您哀悼，为我惋惜。那时候的我还不懂什么是生死离别，不懂什么是天人永隔，只看到身边的大人们都在哭，妈妈抱着您的遗体，撕心裂肺的哭声，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我的心里。我拉着您冰冷的手，一遍又一遍，哭着喊着“爸爸……爸爸……”，可您再也没有睁开眼睛，再也没有回应我的呼喊。 遗体告别的灵堂前，哀乐低回，悲伤弥漫，那令人胆颤的旋律伴着妈妈撕心裂肺的哭声，才让我真正意识到天塌了，那个为我遮风挡雨、护我周全的人真的要永远地丢下我了。从那天起，看到别的孩子跟在父亲身旁，我总会悄悄躲开，怕触景生情，怕泪水失控；听到别人喊“爸爸”，总会让我红了眼眶，心底泛起阵阵酸涩。 如今，我也成为了父亲，看着自己的孩子一点点长大，眉眼间有几分我当年的模样，才真正体会到您当年的心境，才真正懂得了为人父的责任与牵挂。每当看着孩子纯真的笑脸，我总会想起您，每当儿子喊一声：“爸”，那声音都会像一记重锤敲在我的心头，我都会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向天空，心底满是酸涩与思念，我也想喊一声：“爸，您在哪里呀？”又到了我的生日，大数据仿佛比谁都懂我的心，手机里推送的全是与父亲相关的内容——一段段温情的文字，一个个感人的视频，一句句戳心的话语，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地戳中我心底最脆弱、最柔软的地方，泪水再也无法控制，止不住地往下流。我默默地在心底含着：“爸，我想您了。”“多想你再摸摸我的头，多想你再牵牵我的手，多希望你是到天国去旅游，哎，可天堂的路啊，来去不自由。” 无数个深夜，我在梦里喊您，您依旧笑着，依旧用温暖的手抚摸着我的头，依旧用宠溺的语气叫着“儿子（Zā）”，可每当我醒来，身边只剩下满室的孤寂与冰冷的心境，只剩下无尽的思念，在深夜里蔓延。手里捧着您留下的唯一的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那是从您骨灰盒上翻拍的，与您相隔数十载，我都是靠着与这张照片对话，才能得到一丝丝慰藉，可每每想到，我从未来得及尽孝您，每每想到您三十多岁便匆匆离世，从未好好享受过生活的美好，我就满心伤感，就痛惜，满心遗憾，泪水便会不由自主地滑落。 有人说，未来与灾难不知道哪一个会先来，人生最大的遗憾，莫过于子欲养而亲不待。我深以为然，也深有体会。我们总以为来日方长，总以为有足够的时间去陪伴，有足够的机会去尽孝，却忘了岁月不等人，时光催人老，离别往往总在不经意间。捧着退去乳胶层的模糊的小照片，我哭着喊一声:“爸……，我想您。” 原创作者: 普普一鸣 关注我，带给你更多共鸣与探讨！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