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廿一载，重忆2005年黄山夏日之旅，1。

CMU难得糊涂

一晃二十一年过去，如今再回头细数我2005年的暑假黄山之行，诸多往事依旧清晰鲜活。

前阵子，我的好朋友一家三口专程去了一趟黄山，夫妻俩带着已经成年的孩子同行。五月份的黄山云雾偏少，天气通透，他们拍下了一大批景致绝佳、画面清晰的照片。说起这位朋友家的女主人，性子一直果敢利落。好几年前，她就曾独自开车从杭州奔赴黄山，途中遇大雨，景区缆车停运，眼看就要封山。旁人都选择折返避险，她却毅然徒步登山，一路往上攀登了不短的路程。奈何雨势越来越大、山路湿滑危险，最后实在无法继续前行，只能遗憾下山。这次重游黄山，也算是圆了她多年的黄山心愿。

自古便有“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的说法，黄山的景致，从来无需多言。我曾先后两次登临黄山。第一次是1983年，我在读研究生的时候；第二次就是2005年，趁着孩子放暑假，我带着全家再游黄山，还在山上的酒店住了将近半个月。

我向来不喜欢走马观花式的旅游，匆匆上山、匆匆下山，打卡式逛遍景点便草草结束。我偏爱慢下来，在喜欢的山水间小住几日，细细感受风光、品味景致。黄山的美，清丽灵动、百看不厌，当真称得上秀色可餐。那十多天里，我每日漫步山间，抬眼便是奇形错落的山峰、千姿百态的怪石，山间云雾袅袅、松柏苍翠葱郁，目之所及皆是美景，笔墨根本难以尽数描绘。

近日我翻出了当年游玩拍下的老照片，照片数量不少，只可惜大多雾蒙蒙的，画面不够清亮。还记得当时酒店的工作人员和我们说，黄山的暑假本就是雾天居多，想要遇上万里无云的大晴天十分难得。景区最佳的游览时节，当属秋高气爽的十月。我心里一直记着这话，总想着秋日再登一次黄山，可一晃二十多年匆匆而过，这个心愿始终没能实现。不过我始终觉得，来日方长，早晚还有机会再来一睹秋日黄山的风采。

为了留存这份回忆，我打算用这些老照片制作一个幻灯视频。看着满是雾气的画面，我特意咨询了人工智能工具，想问问有没有办法优化去除照片里的雾气。没想到得到的解答让我改变主意了：云雾缭绕本就是黄山独有的特色景致，是黄山山水意境的精髓，没必要刻意修掉。而且细化的修图步骤十分繁琐，我索性作罢，保留照片原本的模样直接制作视频。

成品效果挺不错，朦胧山雾搭配悠扬典雅的古典乐，氛围感瞬间拉满。最美的旋律，本该适配最自然的山水盛景，音符融入山川云雾之间，才是极致的治愈。视频的最后两张画面，是我画家弟弟几年前黄山实地写生后，创作的黄山国画。画中奇峰挺立、劲松苍劲，错落隐于缭绕云雾之中，意境悠远，和我实拍的山水照片完美呼应，风格格外契合。

2005年这次黄山之旅，不只有我们一家人同行，还有我在美国的邻居一家相伴。时隔多年，旅途的细碎往事大多模糊，只剩几段印象深刻的小故事历历在目。

第一件事，便是黄山山上的物价偏高。记得当时山上的锅贴饺子一块五一个，味道鲜香地道，口感极好，食欲大增。几口就能吃掉一张大团结，着实不便宜。但我们也能理解，黄山海拔高、山路险，山上所有的物资食材，全是工人一步步人力挑运上来的，物价高也是情理之中。

还有一件趣事，至今想起仍觉有趣。某次用餐时，我的美国邻居想喝点白葡萄酒，我儿子见状立刻自告奋勇，主动帮忙翻译采购。两人去到酒店小卖部，邻居清楚说明要买white wine，也就是白葡萄酒。可我儿子一时词穷，直白跟店员说要买“白色的酒”，闹出了乌龙，最后买回来的竟是高度白酒。

邻居满怀期待尝了一口，瞬间被烈酒呛得够呛。缓过神后，他哭笑不得地感慨，虽然不是自己想要的白葡萄酒，但也算真切见识到了中国白酒的浓烈。我儿子从小在美国出生长大，平日里我常教他说中文，日常吃喝起居的家常对话，他听得流利、说得顺畅，可一旦遇到稍微书面、小众一点的词汇，就很容易露怯闹笑话。

除此之外，旅途中最让我触动的，是山间随处可见的挑山工。他们常年背着上百斤的沉重货物，一步一步艰难攀登陡峭山路，满身大汗、步履蹒跚，即便如此，遇到往来游客，还会主动侧身让路，站到山路上危险的一侧，待人谦和，看着格外辛苦。

孩子妈妈每次见到挑山工劳作的模样，心里都格外不忍。我们曾专门询问过他们的收入，得知他们一担货物重达一百多斤，跑一趟山路能挣一百块，体力好、肯吃苦的，一天最多能往返两三趟，常人一般一天只能跑两趟。

心软的孩子妈妈，每次遇见挑山工，都会主动上前搭话、闲聊几句家常。聊完之后，总会伸手示意我拿钱，坚持给他们塞一百块补贴。遇到对方推辞不肯收，她便执意硬塞。往往山路没走多久，我兜里的现金就全部散光了。我虽然有点儿不乐意，也只能照办。我家孩子妈是领导，她当观音，我成了散财童子了。

其实闲谈时，挑山工们都很朴实，总说累点不算什么，比起没有活干、无钱可挣，这份辛苦的营生已经很好了。虽然劳作辛苦，但一天的收入在当地已经算得上可观。可孩子妈妈始终心软，总觉得他们负重登山太过劳累，挣的每一分钱都是血汗钱，实在来之不易。

旅途里还有一件惊险又万幸的小事。一次爬山途中，我的小女儿突然不见了，当下把我们一家人急得团团转。小女儿同样是在美国出生长大，只会说几句最简单的日常中文，根本无法流利沟通。

我们立刻慌了神，沿着走过的山路四处寻找，还急忙向景区的工作人员、安保和执勤民警求助打听。万幸的是，没过多久，一位景区工作人员就找到了我们。原来孩子发现和我们走散后，没有慌乱哭闹，而是主动找到执勤民警，求助工作人员把自己送回了入住的酒店。

我们火速赶回酒店，连忙询问孩子有没有害怕、有没有受惊。小女儿一脸坦然地告诉我们：一点都不怕，找不到爸爸妈妈的时候，就找穿制服、戴警帽的工作人员帮忙。小小年纪，遇事沉着冷静，关键时候懂得找人求助，着实让人欣慰又踏实。

还有一件事可是真的忘不了。我八三年研究生学习期间来黄山时，住在山下一个什么招待所。是参加一个学术讲座，大概有两个星期左右。那时黄山还沒有缆车，我年轻力壮，只要有空闲就往山上跑，几乎每天山上山下爬一个来回。记得除了下山跑台阶时小腿肌肉酸点儿，身体沒什么感觉。而且睡一觉，体力完全恢复如初。2005年重返黄山，先坐缆车到半山腰酒店，然后兴致勃勃开爬，一下子忘了自己五十多岁的年纪，还以为是当年的年轻人呢，爬得飞快！结果在去天都峰的山路上，突然心快跳出来了，眼发花来头发胀，血压升高手冰凉。坏了，要晕了，赶紧坐在路边作深呼吸休息。坐了至少半小时才缓过来，只好几步一休息慢慢爬了。感觉那次若不是及时停下来，要出大事。以后，再爬山，得记住自己年纪了，好汉不提当年勇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