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来自圣人涧的苇叶粽香

天地在我心

　　“五一”假期，在南方工作的兄弟回家探亲，给我带来了一盒浙江嘉兴特产粽子。嘉兴粽子全国驰名，我品尝了一下，可能是吃惯了自己包的粽子，觉得嘉兴粽子就那样，没我自己包的粽子好吃。说到我曾经包的粽子，那是来自圣人涧的苇叶粽子，我曾拿给亲朋和同事们品尝，他们都说吃着筋道、清香，比街上买的好吃得多。可惜，现在我再也不能拥有来自圣人涧的苇叶粽香了，用超市买的干苇叶包的粽子不是那个味儿。

有用的芦苇

　　上世纪80年代，本地人大多还不会自己包粽子吃，街上少数的一两个小贩卖的，是用笋皮包的三角粽子。我父母都是南方人，他们都会包粽子。那时我刚上初中，端午的时候，母亲不住念道：要是有苇叶就好了，用苇叶包的粽子清香好吃。

苇叶就是芦苇的叶子。芦苇，我很熟悉，小时候，我们家在农村落户过9年。村里就有几块芦苇地和荻地，村民把专门种植芦苇或荻的地叫苇园或荻园。苇和荻长得有点像，在地里都是细高的绿杆子，都是像竹子一样有节。区别在于，苇杆内像竹子一样每节是空心的，苇叶又宽又长，荻杆内每节是虚软实心的，荻叶是狭窄细长的。在过去的那些年代，芦苇和荻是很有用的。城乡盖房子，房顶铺瓦之前，是先用芦苇或荻绑的大帘子铺在椽子上，然后再铺一层黄土、麦草和的泥，再铺上瓦。想在院子里搭个简易的蓬子，就靠墙的地方埋插几根稍粗点的木棒作立柱固定在地上，顶上连接几根粗木棒作框架，再搭些木椽，然后铺上用芦苇或荻绑的大帘子，再抹上一层黄土、麦草和的泥，在上面用砖头压一层塑料布或其他防雨材料，下面修个锅灶，一个可以遮阳挡雨的简易灶房就有了。村民们晒柿饼、红薯干、红薯粉面等农产品时，经常也会用木棒搭个架子，上面铺架着用芦苇或荻绑的大帘子，把柿饼、红薯干、粉面放在上面晾晒。我很有印象，我哥爱吹笛子，要用笛膜，他就自己采制。在清明时期，他从苇园里采来几根比较粗的嫩芦苇杆子，用磨得很锋利的镰刀把芦苇按节截成一个个两端通透的小段。然后，很小心地刀锋斜着只削外层木质部分、不伤内膜，把苇段一头削出约两、三厘米来，这样就会露出两、三厘米长的内膜，他用手把这段内膜捏合起来拧成一股，苇杆这头就变成了闭口，再用一根长筷子顶住闭合的苇膜从里面向另一头慢慢送去，这个时候的苇杆正新鲜湿润，苇膜很容易地就从外层的木质部分脱离出来，一张完整的苇膜就到手了。哥哥用手把这段筒状苇膜捏得平展整齐，夹入一本大书里。就这样一小段一小段地削取，等全部削完，书本就鼓鼓地夹满了苇膜，然后，放在太阳下晒干，这就有了一大本的不用花钱的笛膜，可以用很长时间了。

　　母亲说用苇叶包粽子，我才知道芦苇还有这用处。闲暇无事时，我总喜欢下到离家不远的圣人涧沟里转悠，知道里面有两个沟壑里都长有大片的芦苇。我说：要苇叶，很好办，圣人涧沟里多的是，我去弄！知道我能弄到苇叶，父母都非常高兴。从此后，每到端午的时候，弄苇叶任务就包给我了。那时候，我不会包粽子，只负责采苇叶、清洗苇叶，父母负责包粽子，包出的粽子真的很香很好吃。

　　那圣人涧

我家住在现在的傅相祠（当年是县气象站所在地）下面不远西边的家属院里，离圣人涧很近。出了家属院向东行，路过现傅相祠正门下面的圣人涧村民窑院顶上的路，向北拐绕到傅岩山东边，顺着小路下到下面沟里，就到圣人涧的涧河边了。那一带属于圣人涧村的后官头自然村（也是村里四、八队村民的聚居区）。这里处于原209国道红旗桥西侧，原圣人庙在其南边约200多米处。

　　我印象最美的圣人涧，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河边有人们长期行走踩出的小路，我常常顺着小路逆流而上游玩。上行不远，拐两三个大弯，就到了风泉口村西侧的沟里。那里有一个大约两人多高的石质夹槽瀑布，附近的老百姓都叫它滴水崖瀑布。瀑布下面有一个不太大的水潭。夏天到那里，经常能看到一些妇女用盆端着衣服、床单、被面、布匹等，到瀑布下的水潭边洗，洗完后，就展开搭在河边茂密的野草上晾晒，等全部洗完，就坐在草地上荫凉的地方聊天。夏日的阳光很热烈，用不了太长的时间，晾晒的衣物就会被晒干。她们悠闲地收起来、叠好，再用盆端回家去。还经常有一些儿童在那一带玩耍，他们有的脱个精光，直接站到瀑布下面冲凉，有的端着玻璃瓶，蹲在河边逮小鱼、小蝌蚪。春夏之际，涧水里有密密麻麻的一群群的黑黑的小蝌蚪、细细的自生鱼（有人叫它白条鱼），吸引着小孩们常常赶来，玩耍得流连忘返。

　　在滴水崖瀑布两侧都有小路可以绕上去。上去后走不远，河边有连片的很多菜地、庄稼地，还有顺坡而上的梯田，还见到涧水中有一架水磨，那个很明显的大大的木轮静静地架立在水中，我常常好奇地围着大木轮看上一会儿，然后才继续逆水而上。

　　那时的涧水真不小，水流随着河谷自然地势的高低陡缓变化，时高时低，时急时缓，时窄时宽，随着一个个不太高的小落差，形成了一段段小瀑布、小水潭。小瀑布、小水潭连连不断，虽没有雷霆万钧的气势，但却泠泠淙淙如同琴音连绵不断。水窄的地方，我借着助跑可以一跳而过，宽的地方，踩着别人摆下一溜石头也能过去。涧水很清澈，是那种让人觉得在口渴时随时就可以用手掬着喝的纯净感。一块块白色、青灰色、赭红色等各色鹅卵石宛如静影沉璧，其间还清晰可见鱼翔浅底。一缕缕墨绿色的水草，像仙女的秀发，随着水流起舞摇曳。一群群浅褐色、细长的小鱼，在水中时而逆游，时而顺游。倏忽间，小鱼群像是受了什么惊吓，瞬间全部消失，稍停一会儿，又全部聚到了一起，重又自由自在顺流逆流。行走在静静的涧河边，时时冷不丁脚边草丛里“呲呲哗哗”四蹿出几只青蛙，“扑通、扑通”钻进水中，把人惊得心头一紧，好一会儿才能平复。水边嫩绿的野薄荷散发着清凉的香气，我总忍不住弯腰掐几朵嫩芽尖，放进嘴里嚼着，又清香又清凉又解渴，好惬意。有时，一道白色的影子从身边的水面飞掠而过，发出急促的“唧唧”鸣叫，等它落在前面不远水边沙地上疾步行走，才发现是白鹡鸰。还能见到一种不知名的黑色小鸟从水面飞过，落在不远处水中的大石头上翅膀一闪一闪地左顾右盼。

　　在平缓开阔地带，还经常能看见水面较大的水潭，岸边的深绿、浅绿、黄绿不同颜色树木、绿草黄花、白色的石头倒影在清透的潭水中，随着轻风吹过，一水静静的倒影被扭曲成色彩斑斓的抽象图画，那调色盘一样的画面美得吸人眼球，忍不住停下来多看几眼。

　　在圣人涧河谷两侧众多分支沟壑里，隐藏着众多难以捉摸的别样天地。少年时的我，就喜欢在圣人涧里肆意徜徉，两侧的沟壑，我一个一个摸进去探索。在山坡和河边，成片的荆条灌木丛的紫色花穗散发着特有芳香。还有很多桑树，让我在火热麦熟季节，饱尝黑桑葚的甘美。还有很多的柿树，在秋天的时候，让我美美地、饱尝了牛心柿、火柿、罐罐柿不同的甘甜、流汁的美味。

　　那圣人涧苇叶

在滴水崖上去不远西侧的两个沟壑里，我发现了两大片芦苇荡。一处离主干涧河边比较近，只有百余米远，但是，距滴水崖较远，要逆水向北多走一里多路程。另一片距主干涧河边较远点，但是沟口距滴水崖比较近，只有一百多米远，那是一个开口处比较狭窄的沟壑，要顺着沟壑边陡坡攀登一段蜿蜒小路，大约走三、四百米远，在半坡位置豁然开朗，那里沟谷约有三、四十米宽，有一段四、五阶的梯田，其中最大、最平整的一块田地上长满了高大的芦苇，里面不时地传出鸟儿们叽叽嘎嗄、此起彼伏的鸣叫声。夏风一过，在苇叶飒飒声响中，层层叠叠的碧浪在沟壑中翻涌。如果风停摆、鸟声驻，那片道沟壑又静得有点吓人。好在我这人从小就有点憨，并不怎么害怕，也从没遇见过什么可怕的情况。

　　采苇叶，都是在端午前，正是北方夏收麦子大忙时期，天气常常都是比较炎热，太阳像一架巨大的喷火器，从天界毫无遮拦地向大地喷射着烈焰，炽烤着地表万物。这天气采苇叶，真不好受。采苇叶，人必须得钻进苇田里面去。那棵棵都有两人高的芦苇，人一进去，便立刻如同被淹没在密密麻麻的芦苇丛林中。为了防止苇叶刮伤皮肤，还要防苇叶上的旱虫粘到胳膊上，每次去，我都穿上长袖衬衫。这下就更热了，经常是硬抗着极热在采摘苇叶。幸好我从小就比较皮实，还抗得住那爆热。

　　最初，采苇叶没经验还带了剪刀去，采过一次就发现，用剪刀剪太麻烦太慢，不如用手直接采得快。选一棵或几棵高一点的芦苇，先抓住中段，慢慢向芦苇稍端移，把苇稍压下来用一手抓住，然后，由从苇稍开始，用另一手捏紧一张叶片的中段，从上向下快速猛地一抖，随着“噌”的一声脆响，一张苇叶瞬间就从苇杆上脱离到手。这是有技巧的，用的快速爆发力。如果速度不够快、力度不够足，不是苇叶丝丝连连在苇杆上扯不下来，就是苇叶被扯破报废了。

　　在农村呆过的人都知道，每个村田里的芦苇，都不是自生的，而是人工种植的，是有用的。所以，我采苇叶时很小心，只取中段部分比较新鲜、看着比较大的宽的鲜绿的苇叶，不损苇杆，稍头还剩两三片叶子让它继续生长。

　　每次我都估算着，按用两片叶子包一个粽子，共包五、六十个粽子算，这样我采两百片苇叶就足够用了。我每采四、五十片就放到地上，这样采上四、五把就够了。伴随着地上逐渐增多的一沓沓苇叶，脸上身上流淌的汗水，那时而作响随风而起的苇叶沙沙声，采摘苇叶的“噌噌”声，仿佛是源自上古的端午节在此刻发出了开场白。

　　在这么大片的苇园中采二百片苇叶还是比较容易的。所以，我很快地就能脱离极热的苦难煎熬。大汗淋漓的我，衣裳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带着满包的收获，我赶紧从那道沟壑里撤出来，赶到圣人涧边，脱掉衬衫和T恤，爬在水边大喝几口，以解忍了很长时间的干渴。然后只穿短裤跳进涧水里，潦着清澈凉爽的涧水痛快淋漓、彻头彻脑地清洗一通，然后坐在涧水边大树荫凉里歇息。

　　那一刻真是舒服极了！每当这个时候，我内心不由地感恩：有这圣人涧真好！

　　那些年的端午，我基本上都是在圣人涧的时光里，这么一路转着、玩着，在苇园里采摘着，就把苇叶搞回来了。

　　那苇叶粽香

回到家，看到又大又新鲜的苇叶，母亲高兴得心花怒放。她说，采回的新鲜苇叶必须尽快收拾好煮了，不然，在火热的夏天里很快就会发黄变质，还可能被叶子上携带的旱虫污染得很脏。她指导我就把苇叶全部拿出来，先用剪刀把苇叶两头细的、碎裂的部分和叶梗剪掉，破裂不能用的捡出来扔掉。然后找来大盆盛上多半盆清水，把苇叶和卖来的用作捆扎粽子的竹笋皮一起全部放进水里，一张一张地用刷子清洗叶子两面。清洗好后，一张张叠好放进大锅里，加入淹没苇叶的清水，放在炉上烧开后，再煮上一小会儿，就可以端下来连水一起倒进一个大盆里冷却并浸泡着。经过清洗浸煮的苇叶和笋皮会更干净，自己包粽子吃更放心，同时叶子也更加有韧性，包粽子好用、不容易破裂。没有经过浸煮的苇叶和笋皮都比较脆，是不好用的。在收拾苇叶、煮苇叶的同时，母亲就会估算用量，取出一些糯米、花生、绿豆、豇豆、红枣淘洗后，放在一个大盆里用清水浸泡着。到苇叶煮好的时候，糯米、花生、绿豆、豇豆也都已经泡得盈润饱满，红枣也都涨起来了，可以包粽子了。

　　父亲母亲他们每次从水里取两片苇叶，叶尖相对重合叠好，使苇叶形成比较宽大的平面，在叶身三分之一处轻轻一折挽，苇叶便弯出一个小深兜，左手捏紧小兜不能松动，不然会出现洞隙，会漏米的。然后右手舀一勺泡好糯米往这个深兜里铺底，再填入一小撮绿豆、豇豆、花生、一颗红枣或者一颗蜜枣，再覆层糯米盖住压实，八九分满就收手，要留一点余地，米在锅里煮了之后还会膨胀不少的。

　　接下来是有点难度的动作：把小兜之外余下的苇叶向小兜翻折过去，盖住兜里的米豆枣、包实小兜的外沿，多余的叶身顺着粽身的棱角转折贴服，将各边角的缝隙遮盖严实，然后再用已经泡软、分成细条的窄窄笋皮条子拦腰緾住粽子将苇叶边头压住捆扎严实，系成活结，勒紧但不能勒破叶子。一个棱角分明、肚子鼓鼓的粽子就包成了，包好的粽子先放在一个大搪瓷盆子里。他们包的是四角粽，四角粽子并不是四角形的，而是包好的粽子两端呈对角线各有两个自然对折而形成的尖角，一个粽子正好有四个尖角。

　　一个一个地包着，全部包完后，就把包好的粽子全部放入一个大锅里，端到炉子上加入清水，水面要超过粽子一指多。粽子通常比较轻，所以，还会取来蒸馍用的箅子放在粽子上面，再压一块片状的洗干净石片，保证粽子在煮的过程中始终浸泡在水里。先用大火催烧，煮的过程中，发现水少了，就添点水，水开后就转文火。母亲说，好吃的粽子就是这样慢慢熬出来的，慢火中，糯米的筋粘糯香与豆子、枣的味道就会洇合起来，苇叶的清香就会从外向内渗进去。苇叶的清气、糯米豆枣混合的甜香暖意，化作丝丝缕缕乳白的蒸汽，开始从锅盖缝隙喷冒出来了。随着时间推移，那股香气也越来越浓，充满了整个屋子，飘散到了院子里，浓得人坐不住，浓得人欲想立刻就捞一个出了剥开尝尝。经过大约一个半小时以上的慢火烧煮，熄火后再焖一会儿，就可以捞出来吃了。

　　终于揭锅了，随着蒸汽轰然喷涌，苇叶清香、米枣蜜甜糯香混着扑面而来。那香气太诱惑人了，还有些烫手，我便急不可奈地抓出一个粽子来，赶紧丢到一个碗里，剥去苇叶。经过较长时间的浸泡烧煮，这时的苇叶已经由最初的翠绿色变成滑润的暗绿色，染上暗绿的糯米晶莹剔透、紧密粘连、四角分明、散发糯香，咬一口，那特有香味，混合着米的糯香、豆子花生的豆香、枣的枣香、苇叶的清香，那米的筋糯、豆的绵沙、枣的软甜，在唇齿口舌间汇聚、自然显现。真让人食欲大开！而这一切的底色，始终是那缕缕淳厚的米香和清清淡淡的苇叶清香。南方家庭的人都喜欢吃甜食，吃粽子时，喜欢在餐桌上放一碗白绵糖，蘸着糖吃，这粽子就更好吃了。我们家包的粽子，可能每个放的米稍微多了些，煮出的粽子不像街上卖的粽子那样松塌，而就有点像年糕一样比较紧实、弹挺，吃起来很有筋道。我自己采的苇叶都比较大，自家食用，我家的粽子一般都包得稍微大点，一个足有三两多重。我那时饭量大，一次能吃四、五个。每年粽子煮好后，母亲总会拿一些送给邻居，邻居们都欣然品尝着这与街上不一样的粽子，不住称赞好吃、表示感谢。

　　后来，我成家了，端午时期看电视，正好有个节目是包粽子，我产生了自己包粽子的想法。我就抽空去圣人涧那沟里采来苇叶，给父母送一些，自己留一些。多年看父母包粽子，洗煮苇叶、洗泡米豆枣、包粽子、煮粽子整个过程并不复杂，我都熟悉。我按那简单的程序一一进行，洗煮苇叶、洗泡米豆枣、煮粽子都好办，就是包粽子难点。只用两张苇叶就把一大把的米、豆、枣有形有状、一粒不漏、严严实实的全部包起来，并不那么简单。第一个没包成，在最后覆盖包裹没弄好，捆扎的时候那粽子也不听我安排，捆不成样，漏洞百出。我只好把苇叶里的米、豆、枣全部倒进米盆里。重新再包，边包边琢磨，终于包捆好了一个，虽然形状不好看，总算包成了。再接下来，边包边总结经验发现问题、纠正问题，就越包越顺手，形状也好些了。包的次数多了，也就包得比较像样了。煮出的粽子，还是那熟悉的味道。每次，我们都会拿些粽子，送给亲戚、好友、单位的同事品尝，他们都说我的包粽子好吃，与街上卖的口感不一样。有一次，给一位朋友送去了8个，过后他对我说：你那粽子就这么好吃，还有没有？我还想吃！然后他说是给我开玩笑，他说，我给了他粽子，正好有个朋友去他家，他就把粽子拿出来让朋友品尝，结果朋友说：你这粽子咋这么好吃，街上吃不到，你还有没有？我还想吃！他是把朋友的原话原样反馈给我开个玩笑。那以后，每年我都自己用苇叶包粽子。

　　粽子的煮过程，其实类似熬粥，都是在大火烧开后，再用小火慢煮较长时间。粽子都那么好吃，这样的煮粽水，带着糯米的糯香、绿豆豇豆花生豆的豆香、苇叶的清香，还有红枣、蜜枣透出的甜味，因为有各种豆子，汤水是紫红色的，味道真不错，我们家人都喜欢喝。父亲曾在县药材公司工作过几年，懂得一些中药材知识，家里一直留着他当时学业务用过的中医、中药书，他时常翻看。他说：苇叶具有清热解毒、利尿消肿、止血凉血、生津止渴、抗菌消炎等功效，绿豆具有清热解毒、消暑利水、降脂护肝、促进消化等功效，豇豆具有促进消化、补充营养、稳定血压、健脾利尿、补肾涩精等功效，花生豆具有滋养补益、促进消化、润肠通便、润肺化痰、健脾养胃等功效，红枣具有补中益气、养血安神、增强免疫、保护肝脏、促进消化、调和药性、健脾养胃、安神助眠等功效，糯米具有补中益气、健脾养胃、缩尿敛汗、促进肠道蠕动、补充营养、增强体质、缓解脾胃虚寒等功效，喝这个煮粽水是很好的。所以，我们家的煮粽水从没浪费，煮粽那天家里不用熬汤，吃粽子、喝煮粽水是最佳选择。

　　那些年，那盛夏端午时节，那炉火上烧煮粽子的“嗞嗞”气响声，那家里充盈飘荡着的清甜粽香，那用双手将四季风物细细裹出来特有的滋味，已经不仅仅只感受在舌尖上、鼻孔里，更充满在那些如同被慢火熬煮的寻常时光里。那特有的香，不只是米香、豆香、枣香、苇香，更是一家人围着一张桌子，讲着与粽子有关的话题，亲手一个一个用苇叶包粽子，把一年里最朴素的光景，一层一层裹紧、慢煮，灶火上喷着粽香，含在嘴里慢慢品尝的滋味。

　　苇叶包的粽子真好吃！粽子在手那一刻，我内心不由地感恩：有这圣人涧真好！　

那消失难再的苇叶粽香

　　那两个苇园，可能因为比较偏僻，好像知道的人不多，我去了无数次，从未遇见过其他人。那里仿佛是我的秘境之地。

　在一些年之后，本地人都兴起了端午包粽子吃，也是用苇叶包四角粽子。不过，他们都是花钱从街上买苇叶包粽子。而我不用买，我有秘境之地免费提供苇叶。我对比过，他们买的苇叶又窄又小，我从圣人涧采的苇叶，一张至少比他们的大一半！那一刻，我内心不由地感恩：有这圣人涧真好！

　　岁月的长河中，没有永远。人们所看重的、美好的一切，都会在某个不确定的时间蓦然消失，甚至消失得没有任何征兆、不容商讨、不待想通、不给心理准备！当初那个活力满满、沉迷山水的采苇叶少年，如今早已是苍发稀疏的糟老头了。那些年在端午时节一起包粽子的双亲，也都去了另一个世界逾20年了。

　　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莫名其妙的，全县各地的芦苇园子一一消失了，原有的芦苇被连根清除了，土地另做别用。就连我那个秘境之地的两处苇园，也是同样命运。而且，山水美丽的圣人涧彻底断流了，成了一个干沟，名不符实了，那个滴水崖瀑布也找不着了。端午时，超市有从外地贩来的干苇叶卖，我买来包了粽子，这粽子的味道怎么也无法与我从圣人涧采来苇叶包的粽子相比。我很无奈、很遗憾！无限怅惘！

　　每到端午，我都懒得包粽子了，可能都忘了怎么包了。但是，每每提到粽子，那来自圣人涧的苇叶粽香，却总挡不住涌上心头。年年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