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 莲花乡、桂花乡……这是从地图上查询到的地名——飞驰而过的车窗外,刚刚一瞥而过的铁路沿线山坡上整齐划一的茶园或是菜园,大概就在这两个乡村之间吧。一早的动车,从成都出发,不过一小时,已经快到乐山了——一条高速公路忽然蜿蜒地出现在面前,又很快恢复到青山之下,几乎全是竹林或是树林的,只有一两间民居间杂其中的画面。于是只有萦绕着薄雾的远山和近处山坡茶园的青绿,有种不能言说的清秀和干净,让人光是看看,就已心情放松。</h1> (成都到乐山,动车上的风景) <h1> 想想也好玩。明明现在交通已经这么方便了,却多年都不曾再踏足紧邻成都的乐山。一方面可能是留有当年来乐山坐汽车颇为耗时的印象——怎么也要两小时吧。加上那年是暑期陪亲戚去看乐山大佛,那排队的辛苦,也是够让人终身难忘。另一方面,则是想着反正现在动车便捷,总有时间“一抬脚就来了”……于是,一拖再拖。如果不是这次和临时工作小组里的小伙伴“灿姐”很是投契,两人决定周六跑一趟乐山,恐怕,乐山,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下定决心来呢!</h1> (乐山,大渡河边) <h1> <font color="#ed2308">于是,十七年后再见到的乐山,对第一次来此的灿姐固然是全新的,对我,未尝不算是全新的。</font>不过,这次我们也并不打算随大流“凡到乐山必定先去凌云山看大佛”——“要不要去坐游船?可以到大佛正面的江面那,近距离看大佛。”——考虑到灿姐毕竟是第一次到乐山,我还是提了一个建议。不过后来两人还是一拍即合,决定这次不去收费项目,就在乐山城里逛逛、大渡河边看看风景。</h1> <h1> 是呀,确实,就在乐山大佛所对的乐山老城区,能遥遥看着凌云山与大佛的大渡河边走走,也是极好的。<br> 周六的早晨,整个城市还在游客没有蜂拥而来前的清静里。大渡河的水刚刚在上游接纳了青衣江,再缓缓流向凌云山,在那里,它将与岷江汇流,一起在大佛的注视下,奔向更遥远的远方。现在,沿江被建成了开放式公园,有仿古的城墙和亭台——之前从乐山站出来打了一个车,司机听说我们要去苏稽古镇,就建议不如晚上再去,上午还是先来老城区里逛逛的好——所谓“听人劝,得一半”。我们就让司机调个头,一口气拉到这大渡河边的铁牛门。 </h1> <h1> <font color="#ed2308"> 乐山,古称嘉州,是四川省所辖的地级市。</font>公元前600年前后,以鳖灵为首领的开明氏部族定居青衣江流域,在此生息繁衍。战国时期,秦武王派兵南下,灭掉开明氏并在今天乐山市中心区域建立南安县,从陕西泾水地区迁来大量人口定居。公元前256年,李冰组织乐山人民凿断凌云山崖,开出引水渠道。从此,岷江、大渡河在乐山一带的水上航运逐步发展起来。<br> 汉朝,南安隶属于犍为郡。西汉文帝时,南安人邓通铸造钱币,有“邓氏钱布天下”的说法。南北朝时期,因战乱不断,乐山地区的建制屡有变迁。<font color="#ed2308">北周时置嘉州,取“郡土嘉美”之意。</font>隋朝置眉山郡,将原南安县改名龙游县,增设夹江、峨眉两县。唐复嘉州、眉州。此时此地的种茶业已十分发达,唐代诗人岑参曾在《郡斋平望江山》中描述了嘉州城外“田半种茶”的景象:“庭树纯栽橘,园畦半种茶”。<font color="#ed2308">而举世闻名的乐山大佛也是在唐代开凿的。 </font></h1> <h1> 宋代,改嘉州为嘉定府;元代改为嘉定路;明代改为嘉定州。<font color="#ed2308">清雍正十二年(1734年)升嘉定州为嘉定府,</font>并在府治置乐山县,<font color="#ed2308">取“城西南五里有‘至乐山’”为名,改龙游县为乐山县,“乐山”之名于是沿用至今。</font><br> 从铁牛门所立“嘉州古城导览图”来推测,如今沿江复建的城门,应该都和铁牛门的历史差不多。铁牛门,始建于明代,当年门前原置有两头铁犀牛,用于镇水避火,故俗名铁牛门。如今看到的城门城楼是2004年在清代原址上复建的。</h1> <h1> 从导览图上还能对古嘉州有个大概印象,那就是这里一直以来就是城市的中心地区。这点,也从接下来我们沿着缓缓的上坡路去寻找的乐山文庙,得到了印证——古代,文庙和城隍庙一样,一定是放在城市的比较重要的位置。至少,不会偏僻,不会冷清。不过这会,还是让我们先享受一会早晨大渡河边的新鲜空气。<br> 此时闻名的乐山大佛,就在江的斜对面,笼罩在上午十点过太阳的逆光中,有点模糊。可也正因为这点模糊,让人忽然感到了他的历史与沧桑。不用说,千百年来他见过多少悲欢离合啊,至于岑参、苏轼、苏辙、陆游……也都来过他的脚下吧?更难得的是,他还在抗战期间幸运地躲过了日军的轰炸,江山留胜迹,有时候更像是老天在冥冥中给世人的某种馈赠。 </h1> <h1> 有人在江中游泳。哦,对了,原来这里也是标注的冬游广场。既然在四川大概只有几度的阴冷冬天里都能畅游,更别说此刻是初夏,更难不倒这些游泳爱好者了。哈哈,这大概也算和不远处的大佛来个“坦诚相见”,<font color="#ed2308">或许千百年来,每个人都用一生在渡过自己生命的河流,最终与自己来个“坦诚相见”,寻到真正的自我。</font><br> 泊水街。清乾隆年间的1786年,大渡河洪水泛滥,泊水、走马两街与丽正门的铁牛随波而没,重建后街道仍沿用旧名。如今,我们正沿着这条如果不看路牌简介,绝对不会知道这段历史——看上去也就是如此普通安静的一条小街,去往乐山文庙。</h1> (铁牛门) (泊水街) <h1> 文庙前有个好听的“叮咚泉”,门前的街也因此叫叮咚街。据说古时乐山山水清丽,生态环境优美。此处洞中的水滴之声“东丁,东丁”作响形成美声,古人发现这个音乐性的景观,于是在此建寺,并以东丁之声名寺。北宋元符年间,诗人黄庭坚自戎州也就是今天的宜宾溯岷江往眉州青神县探望姑母,途经嘉州来此访东丁水,有《题东丁水》诗曰:“古人题作东丁水,自古东丁直到今;我为更名方响洞,要知山水有清音”。</h1> <h1> 宋之后历经几百年间沧海桑田,东丁水、方响洞又演变成丁东井。清嘉庆以后,随着城市人口增加,方响洞已变为方便僧人及附近人们生活用水的深井,其写法也变为叮咚井。现代于1989年迁建井址于附近月咡塘,筑亭刻石——原来,眼前这个亭中之井竟然也只是一段美好历史和传说的备注,并不是原址啊。 </h1> <h1> 这么说来,倒不如文庙,多少还由原址来承载故事,也因原址尚存,让后世的人追念时会有更加真实的寄托。不过我们这次来,文庙包括大成殿在内的主建筑都在修缮中,基本没有建筑可参观。倒是近代史上的1938年,武汉大学为避抗战烽火西迁乐山,以文庙为校本部长达八年,这段历史的加入,让乐山文庙有了与别处文庙不同的厚重感。</h1> <h1> 乐山文庙,初建在大渡河育贤坝,明代因洪水泛滥被毁,经历了三次搬迁,最终才定居至城中老霄顶——看这地名,就知道实在是因为修建在低矮处被洪水冲怕了,这次必须建的城中的最高处才放心。文庙在明末毁于战火,现在看到的建筑主要是在康熙年间重建后,经清嘉庆、道光培修并保存至今的。不得不说,文庙似乎也是现在去一个但凡有点历史沉淀的城市,都会保存或修缮的历史建筑。说明,传统社会里,人们长期尊儒崇文,才能让文庙在被战火、洪水等不可抗力因素毁灭后,能够很快复建。也因为多少会有历史建筑留存,才让今天发展旅游业的城市,有了可以修缮、拓展的可能。 </h1> <h1> 文庙的修筑位置,很能反映当时社会和人们最尊崇什么。不得不说,在寻文庙的路上,正好经过的“嘉定书馆”——看路边所立《嘉定书馆修缮记》可知,原本曾是清末嘉定教文馆,后成为民国时期乐山县立图书馆并兼有乐嘉小学育才之用。不过奇怪的是,《修缮记》中开篇写明是“乙巳年仲秋,嘉定书院重光”,那就是2025年秋天才刚开业,且除书馆外,还有不熄书店、不闻茶社和不言咖啡等适应现代年轻人消费方式的附属经营机构,按理说应该能正常运转吧。可看这大门紧闭,萧条冷清的模样——哎,一个城市究竟向外地游客展示什么最好?重经济的,自然争先恐后地展示现代化的高楼大厦,而一个城市,一个民族最细节处的灵魂,也许,应该在一家书店可以正常运营下去吧? </h1> <h1> 文庙前的三角梅开得正好。人们在阶梯这儿纷纷拍照留念。有很多人,可能也是奔着这个季节三角梅来的——在天天被美图给予视觉感官冲击和圈养的现代人眼中,拍一段视频发某音某书上,带来关注和围观,比什么都有趣。可一个民族,在纷纷闹闹的广场舞和某音某书的自媒体视频之外,是不是也需要一点沉下心来读书的时间?如果在人这个群体中,只有学生在“读书”,别的都不读,都在全民娱乐,那也算是件挺可怕的事了。</h1> <h1> 文庙中有一个专题展厅,叫“烽火西迁路——武汉大学在乐山”。展览说了,“我们之所以缅怀武汉大学西迁乐山的峥嵘岁月,是她一直贯注着一种传统与精神。乐山八年,武大师生以明诚弘毅、自强不息的精神,不仅取得了卓著的办学成就,更积淀了难能可贵的‘乐山精神’。‘乐山精神’就是在中华民族救亡图存的时代背景下,执著地守护、秉持、弘扬着的大学精神。如果说这种精神是恒久的话,我们今天的纪念,便是站在历史、现实与未来的交汇处,从追忆历史中去积极地汲取教益,反思当下,面向未来。”一一细看过去,布展确实准备得很用心。帮助参观者了解了许多当年的历史故事——啊,是了,当这一分这一秒过去,那每一个看似不经意的“当下”,都变成了“历史”! </h1> <h1> 不过我要说最难得是,这个专题展除了像同类型展那样介绍抗战时期武大培养的杰出人物,也列出了武大在乐山文庙办学的八年里,因为各种原因——主要是疾病得不到药品等有效医治而去世的老师和学生的名字及简历。这种能够记录普通人物的专题展,让人感到了一种特别的温暖。 </h1> <h1> 文庙虽在修缮中,却也可以借立在每个偏殿前的简介牌,粗略了解一下武汉大学当年办学时的情况。比如,乡贤祠,本是祭祀本地出生有嘉言懿行的士绅与外地为官有善政的官员,明代正式纳入庙学祀典。武大时期,则为单身教师宿舍。比如,北庑殿,为祭祀我国古代儒家思想的代表人物或有突出贡献的贤人哲士的场所。武大时期,两庑殿为文、法学院教室。尊经阁,武大时期为文学院办公室——<font color="#ed2308">最喜欢这里的一副对联:“读书非药能医俗,道德无根可树人。”</font></h1> <h1> 下午四点,我们又回到了大渡河和岷江的汇流点。此时大佛比一早相比已变得清晰了许多,脚下江面的船也多了一两艘,全聚在一块一动不动——那是为了方便船上的游人拍大佛;近处,有三三两两的人大胆地跑到一溜狭长的江滩上,也是为了拍照。江水是青绿色的,温柔地泛着白浪——“这会还在枯水期,过了端午来看,那就不一样了!”想起上午出租车师傅如是说。</h1> <h1> 想起刚刚走过东大街附近一家文创店,门口俏皮地写着:“向大佛许愿,在乐山见面。”其实,己经到了需要做减法的年纪了,一切都不再是“更多”才好……只有青山绿水,千年的大佛,和脚下的流水,不增不减。<br> 何况,“世间万物都是流动的。”这是唯一可以给人安慰的地方。</h1><div><br></div><div><br></div><div><font color="#ff8a00">参考文章:嘉州发布《嘉州名街 叮咚街:声若佩环 锵然有韵 》</font></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