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是往后余生的必修课

苔花如米

<p class="ql-block">  整整几个月,我的心始终悬在儿子的高考这件事上。</p><p class="ql-block"> 我一遍遍翻遍全网的陪考攻略,细心备齐每一样考试用具,用心挑选各种寓意顺遂的幸运小物件。但凡能为他求来的安稳、能给到的期许,我都一一置办妥当。我总怕遗漏一丝好运,怕自己做得不够周全,只想拼尽全力,为他十二年的寒窗苦读,铺一条最顺遂的考前路。</p><p class="ql-block"> 考点敲定的那天,儿子打来电话,语气平静又坚定:“我在本校考试,学校吃饭没问题,就是不想住学校。”</p><p class="ql-block"> 我当即满口应下,心里只想着孩子考试辛苦,不能再受奔波之苦:“这有什么难的,妈给你就近订好宾馆,安心休息,不用来回折腾。”</p><p class="ql-block"> 本以为一切都按我预想的安稳落地。6号下午去看完考场,晚上就直接住宾馆了。我上午都收拾好了我们三天备考需要的所有物品,整装待发。临出门前,儿子看着我收拾的行李,轻声问:“拿两把伞做什么?”“还有我呀”</p><p class="ql-block"> 话音刚落,他发飙了:“不是说不让你们去吗。我订宾馆,就是想安安静静考完试,这三天,我不想见任何人。”</p><p class="ql-block"> 之前以为他只是说说,现在玩真的了:“这是高考啊!身边没人陪怎么行?睡过头怎么办?晚上忍不住看手机耽误休息怎么办?关键时刻,身边不能没人照应。”</p><p class="ql-block"> 满心的牵挂和焦虑,化作一句句急切的话,一来一回的争执,家里瞬间弥漫起浓烈的火药味。一旁的老公也批了我一通“不让去不去不就行了,别让他心里别扭”。</p><p class="ql-block"> 那一刻,委屈、焦灼、无奈涌上心头,百般焦虑,万般顾虑,可看着儿子笃定的样子,我终究还是妥协了,顺着他的心意,尊重了他的选择,不能影响高考。</p><p class="ql-block"> 把儿子在宾馆妥善安顿好,我们夫妻俩默默驱车返程。那一晚,我彻夜辗转难眠。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各种胡思乱想:他一个人会不会紧张失眠?会不会压力太大偷偷焦虑?明天考试能不能调整好状态?千般牵挂,万般惦念,缠得人整夜无法安睡。</p><p class="ql-block"> 7号清晨,五点半我便骤然惊醒,心口闷闷的,满是焦灼与心慌。六点叫醒老公,两个人心照不宣,悄悄驱车赶往考点。我们远远坐在车里,静静守候,目光紧紧锁定宾馆门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身影,生怕被他发现。</p><p class="ql-block"> 看着他从容走进考场的那一刻,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我们又立刻折返宾馆,悄悄帮他收拾好房间,烧好温热的茶水,备好一切所需。算着他快要考完的时间,又匆匆悄然离开。中午不敢打扰,就在车里简单歇息片刻,继续默默守候、悄悄陪伴。</p><p class="ql-block"> 整整三天高考,我和老公当了三天小心翼翼的“地下工作者”。每日早出晚归,不远不近追随,不敢靠近,不敢打扰,只敢悄悄拍下他的背影,细细观察他的神情,默默揣摩他的心态,把所有的牵挂和担忧,都消化在看到他的背影、给他整理物品以及望着校门等待中。也只有这样,方可感到心安。</p><p class="ql-block"> 今天,最后一门考试结束,为期三年的高中生涯,终于画上了句号。接到儿子的那一刻,看他眉眼舒展、状态安稳,我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定。返程的路上,他边分析试卷边说:“幸好这次你们没有一直跟着我。考完数学我心态其实很差,情绪很低落,那种时刻我不需要安慰,只需要一个人慢慢消化、自我调节。你们要是在身边,我反而会更紧绷,情绪大概率真的会崩掉。”“另外,你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我感到对我的极不信任,我不是三岁孩子了,自己的事情知道咋办。”</p><p class="ql-block"> 听着他娓娓道来考试中的压力与自我和解,我心头百感交集。原来,我的男孩,早已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悄悄长成了能独自扛事、自愈成长的少年。</p><p class="ql-block"> 之前也经常提到“母子一场,不过是一场渐行渐远的目送”。从前只觉是一句温柔的文字,此刻才真正读懂了这句话沉甸甸的深意。这三天的疏离与独立,让我真切见证了孩子的成长,也让这句话有了更加具象的诠释。</p><p class="ql-block"> 儿子宽慰我:“以后我离开家,步入社会,所有事情终究要一个人面对,你和爸爸总要慢慢适应的。”是啊,一路走来,我总以为是孩子离不开我的陪伴,离不开我的照顾。直到此刻我才彻底醒悟:从来不是孩子依赖父母,而是父母,早已离不开长大的孩子。</p><p class="ql-block"> 孩子的成长,就是不断挣脱呵护、独立前行的过程。而最好的家庭教育,从来不是寸步不离的守护,而是适时的放手、得体的退出。</p><p class="ql-block"> 往后余生,学着释怀,学着成全,学着放手。目送他奔赴属于自己的山海,便是我为人母,最温柔、最长久的成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