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历史博物馆Ⅱ第五展厅寻找“最初的中国”

花仙子

寻找“最初的中国”

秦晋豫“十四五”期间中华文明探源考古成果展览

前言

中华文明，源远流长。我们知其辉煌，却更需要一个答案：我们源自何处？我们的文明经历了怎样的萌芽、碰撞与融合，才形成了“多元一体”的宏伟格局？中华文明探源工作正是对这一问题的求索。

陕西、山西、河南作为黄河流域的核心地带，是华夏文明诞生、发展的关键区域，留下了数量众多且意义重大的早期文明遗存。本展览聚焦“十四五”（2021-2025）期间秦晋豫三省在中华文明探源工作中的最新考古发现与研究进展，通过对石峁、太平、碧村、双槐树等一系列遗址考古成果的展示，生动揭示中华文明起源与早期发展的历史脉络，探索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的形成基础。现在，请与我们一同踏入时光隧道，探寻“最初中国”的文明印记。

陕西西安皇子坡遗址

皇子坡遗址位于陕西省西安市长安区皇子坡村，是一处庙底沟文化环壕聚落。该聚落为一大一小双重环壕结构，壕内面积约10万平方米，环壕内有房址、陶窑、窖穴、蓄水池等各类遗存，内涵丰富，功能完备。内侧小壕年代较早，外侧大壕在其基础上扩建而成，并与天然断崖相连。外壕的两处门道外侧均各连接一段短沟，形成类似“瓮城”的防御结构，显示出浓厚的军事防御色彩。

一一一皇子坡遗址局部俯瞰图

这是仰韶文化庙底沟类型彩陶盆，出自陕西西安皇子坡遗址，宽沿浅腹盆造型，器身底色为红陶胎，口沿内侧有一圈深色宽边；外壁绘黑色回旋弧线几何纹样，是庙底沟彩陶标志性装饰。器物有修复补配痕迹（口沿、内壁白色修补区域），完整还原原始器型。庙底沟文化距今约6000—5500年，是仰韶文化鼎盛阶段，彩陶纹饰辐射范围极广，是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早期交融的物证。这类彩陶盆多作为日常盛储器具，也可能用于祭祀、宴饮等社群仪式，精美纹饰体现当时成熟的制陶工艺与审美体系。

庙底沟文化陶灶，出土于陕西西安皇子坡遗址，材质为红陶，器身存在明显裂隙，大面积白色为考古修复补配部分，还原完整器型。形制为宽折沿大口盆式灶体，底部三足支撑；灶口内壁有三处凸起支丁，用于架放炊釜；侧壁留有通风火门，结构设计适配生火烹煮。文化与历史价值：1. 年代背景：庙底沟文化距今约6000—5500年，是仰韶文化鼎盛阶段，黄河中游核心农耕文明代表。2. 生活实证：专属陶灶说明先民已脱离简单明火烧烤，拥有稳定、高效的炊煮体系，反映成熟定居农耕生活。3. 聚落佐证：皇子坡是带有双重环壕防御的中心聚落，成套炊具+精美彩陶搭配防御设施，证明这里是当时区域内实力较强的社群据点，印证中华文明早期多元一体的发展格局。4. 工艺水平：泥条盘筑手工成型，器型规整、功能分区清晰，体现当时制陶手工业具备标准化制作能力。

庙底沟文化彩陶盆，出土于陕西西安皇子坡遗址，红陶胎质，宽折沿、深鼓腹、收底盆形；器身多处碎裂，白色区域为考古修复填充材料，完整复原原始器型轮廓。外壁绘制典型庙底沟式黑色几何回旋花瓣纹，线条流畅舒展，是仰韶文化鼎盛时期标志性彩陶纹饰，这类纹样辐射范围覆盖大半个黄河流域。采用泥条盘筑成型，烧制后以矿物颜料手绘纹饰，烧成温度稳定，体现成熟制陶技艺。历史文化价值：1. 年代定位：距今约6000–5500年，属于仰韶文化庙底沟阶段，是黄河中游强势史前文化的代表物证。2. 聚落实力佐证：皇子坡拥有双重环壕防御体系，同时出土精美彩陶与成套陶灶，证明这里是具备稳定手工业、人口规模较大的中心聚落。3. 文明交融意义：庙底沟彩陶纹样向外广泛传播，是史前时期文化交流、认同凝聚的关键符号，直观支撑中华文明“多元一体”起源格局的探源结论。4. 社会生活映射：彩陶盆多用于盛储、宴饮或小型祭祀活动，精致纹饰说明当时社群已有审美体系与礼仪意识，社会分层初步显现。

山西夏县崔家河遗址

崔家河遗址位于山西省运城市夏县崔家河村，是运城盆地东部青龙河流域的一处中心聚落。遗址繁盛于庙底沟文化时期，面积超过50万平方米，共发现80多处文化遗迹，出土重唇口尖底瓶、弧线三角纹彩陶盆、彩陶钵等庙底沟文化典型器物。

下图，陶钵，庙底沟文化，山西夏县崔家河遗址出土。

一一一崔家河遗址俯瞰图

庙底沟文化石铲，出土于山西夏县崔家河遗址，编号H4:6，现收藏于山西省考古研究院（山西考古博物馆）。整体为磨制石器，岩质坚硬，器身呈近方形，左侧边缘有缺损，表面可见自然石纹与长期使用留下的磨损痕迹；两侧有金属固定支件，以立式展架陈列。属于新石器时代农耕工具，主要用于翻土、除草、开垦土地，是当时原始农业生产的核心器具之一。文化背景：1. 庙底沟文化：距今约6000–5500年，是仰韶文化中期的核心类型，分布范围覆盖黄河中游大片区域，彩陶、磨制石器工艺成熟，聚落规模大，代表了北方新石器时代繁荣的农耕文明。2. 崔家河遗址：位于晋南夏县，是庙底沟文化的重要聚落遗址，出土了陶钵、石铲等成套生产、生活器物，完整反映了当时先民定居农耕的生活面貌。

河南灵宝北阳平遗址

北阳平遗址位于河南省灵宝市阳平镇北阳平村，是一处仰韶文化中晚期的大型聚落遗址。北阳平遗址发现了大量极具特色的仰韶文化房址，房屋多为半地穴式，依据面积可划分为小型、中型、大型以及特大型四个等级。中大型房屋数量较多且聚合分布，特大型房屋复原面积接近250平方米，反映出以北阳平遗址为代表的黄河中游地区在仰韶文化中晚期社会生产力显著发展，出现大型中心聚落，社会分化显著，形成了复杂社会管理体系。

一一一北阳平遗址局部俯瞰图

陶小口平底瓶，庙底沟文化（仰韶文化中期），出土地：河南灵宝北阳平遗址，编号2023HLB IX H162:1，收藏单位：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造型：整体呈修长橄榄形，上部收束为细直小口，器身两侧对称附环形双耳，底部平整；器身布满斜向篮纹（拍印纹理），破损处有白色石膏修复补片，可见拼接裂痕。整体为红褐陶，是黄河中游仰韶系陶器典型陶色。这类小口瓶主要用于储水、储粮，细长瓶身结构利于液体存放、减少挥发，双耳方便搬运提携，是仰韶聚落日常储盛核心用具。北阳平是仰韶中晚期大型中心聚落，这件器物印证遗址拥有成熟制陶手工业；篮纹是庙底沟文化主流纹饰工艺，由拍垫拍打成型，既能加固陶胎，也是时代标志性工艺特征。庙底沟文化（约6000–5500年前）是仰韶文化鼎盛阶段，大范围扩散彩陶与制陶技术，这件储器反映当时稳定农耕定居、物资储备充足的社会面貌。

陶钵，庙底沟文化（仰韶文化中期），出土地：河南灵宝北阳平遗址，编号2023HLBⅥT7580H176③:1，收藏单位：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敞口、浅腹、圆底，整体呈圆碗形，器身通体红褐陶质地，器体可见细微修复拼接痕迹，器壁薄厚均匀，打磨相对光滑，无繁复纹饰。属于泥质红陶，采用慢轮修整工艺成型，是庙底沟文化最常见的日用炊食类陶器形制。陶钵为先民日常进食、盛放羹饭的食器，浅腹敞口的造型便于拿取、盛装食物，也可置于火上简单温煮食物。北阳平作为仰韶中晚期大型中心聚落，批量出土陶钵、储瓶、石质农具，完整构成“生产-储藏-饮食”的生活器物组合，印证当时稳定成熟的定居农耕生活。庙底沟时期红陶烧制技术普及，这类素面陶钵产量大、标准化程度高，反映制陶已经形成规模化手工业，支撑起大型聚落的人口日常需求。

1. 玉钺，仰韶文化晚期，出土地：河南灵宝北阳平遗址，编号2024HLBTG4G3③:6，收藏：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残片，长扁斧形，深青绿色玉质，表面有沁蚀与断裂痕迹，原本为仪仗斧式玉器。

2. 玉璜，文化：仰韶文化晚期，出土地：河南灵宝北阳平遗址，编号2024HLBTG4G3③:5。收藏：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弧形半环状残件，一端可见钻孔，为组佩玉器构件。

玉钺，原型为石斧，早已脱离实用工具属性，是军事权、首领权威的礼器。仰韶晚期出现玉钺，证明北阳平聚落已经诞生层级分明的权力体系，掌握军事、祭祀大权的上层贵族才能持有。

2. 玉璜，上古组玉佩核心部件，常成对或多件串联佩戴，属于身份装饰、礼仪佩玉。钻孔用于穿绳系挂，只有社会上层人群可佩戴精美玉器，是阶层分化的直观物证。文化背景解读：1. 时代阶段：两件器物属于仰韶文化晚期，此时北阳平已是黄河中游超大型中心聚落，社会分化加剧，迈向复杂古国雏形。2. 治玉工艺：能开采、切割、打磨玉石并钻孔，说明当时存在专门玉器手工业，技术水平成熟。3. 文明信号：礼玉（钺、璜）成套出现，代表礼制观念初步形成，是中华文明早期起源的重要标志之一，为后续龙山、夏商玉礼制度铺垫了基础。

第二单元 UNIT 2 文明并起 交融共进

距今5300年前后，黄河、长江与西辽河流域相继出现了规模巨大的中心城址和原始宗教圣地，并形成了以玉礼、陶礼为代表的成熟的礼制系统。这一时期，不论是聚落等级的分化，还是对公共资源、人力的调配，亦或是区域文明间的互交流程度，都较前一阶段有了质的变化，中华大地各地区陆续发展出具国家雏形的区域文明。

与其他区域相比，这一时期我们所在的黄河中游地区文化面貌更为务实，宗教色彩相对淡薄，大型墓……。

陕西泾阳蒋刘遗址

蒋刘遗址位于陕西省咸阳市泾阳县蒋刘村，坐落于泾河下游南岸，是一处仰韶文化晚期的大型环壕聚落，现残存面积约20万平方米。遗址内发现了灰坑、陶窑、瓮棺葬等各类遗迹200余处，出土大量陶、石、骨、玉器。与该地区仰韶文化中期聚落相比，蒋刘遗址环壕规模更大，墓葬等级差异更明显，显示出这一时期社会等级分化加剧，文明程度进一步加深。

一一一蒋刘遗址局部俯瞰图

陶器盖，仰韶文化晚期，出土地：陕西泾阳蒋刘遗址（汉韵三路T1H51:68），收藏单位：陕西省考古研究院。整体呈斗笠锥形，顶部设有捏塑形捉手，方便开合拿取；器身布满细密拍印篮纹，表面有多处裂痕，白色石膏为修复补缺痕迹。属于夹砂红褐陶，胎体厚实，耐热性强，适配储物、炊煮类大型陶容器。匹配同遗址出土的深腹陶罐、尖底瓶等储盛、炊器，起到防尘、保温、减少液体挥发的作用，是成套日用陶器的配套构件。蒋刘是仰韶晚期大型环壕聚落，这类标准化器盖批量出土，证明当时制陶手工业分工成熟，能够批量生产配套陶器，支撑大型聚落人口的日常生活需求。仰韶晚期社会等级分化加剧，尺寸更大、工艺更规整的陶盖常搭配高规格储器，可侧面反映使用者的身份差异。

蒋刘遗址的特殊葬俗

蒋刘遗址成人墓葬中发现了割体葬、套头葬等特殊葬俗，墓葬中多见墓主手掌或手指被割离的现象，以及在墓主头部套以陶罐后下葬的现象。

一一一M22墓主“割体”现象

左边，被割离的手掌。

M3“套头葬”现象，蒋刘遗址仰韶晚期）

1. 套头葬形态，墓主人头骨外部套放一件破碎陶罐，陶罐碎裂后修复呈现包裹头骨的状态，是蒋刘遗址标志性特殊葬俗之一。

2. 与割体葬并列的习俗体系，遗址同时存在两种特殊成人葬式：• 套头葬：陶罐罩头下葬；• 割体葬：墓主手掌、手指被切割分离另行放置。

3. 文化含义推测：宗教祭祀层面：陶罐套头大概率是先民灵魂观念的体现，陶罐被视作保护魂魄、隔绝阴阳、引导逝者去往另一世界的载体。 社会身份层面：这类特殊葬式并非人人可享，仅部分成人墓葬出现，反映仰韶晚期聚落内部已经存在明显身份、地位区分。

4. 时代背景：蒋刘是仰韶文化晚期大型环壕聚落，20万平方米的规模、差异化墓葬制度，印证此时黄河中游地区社会层级加剧分化，文明化进程提速，距离早期古国形态更近一步。

山西夏县辕村遗址

辕村遗址位于山西省运城市夏县辕村，是一处从仰韶文化中期延续至历史时期的聚落遗址。辕村遗址仰韶文化时期环壕聚落面积约45万平方米，是环盐湖地区面积最大的一处遗址，发现房址、灰坑、墓葬、陶窑等遗迹。辕村遗址距离运城盐湖仅4千米，遗址的形成和变迁与史前先民对盐业资源的开采和利用息息相关。该遗址对探索文明起源和早期国家发展进程中的资源控制与利用具有重要价值。

一一一辕村遗址位置示意图

河南永城王庄遗址

河南省永城市王庄遗址地处豫东平原，是一处大汶口文化中晚期的环壕聚落，总面积近8万平方米。聚落内成片分布高等级墓葬，出现多处墓葬之间“有意打破”的独特葬俗，表现为墓室上下重叠、墓主躯干重叠且轴线相近、随葬品连续堆放。出土随葬品以陶器、玉石器为主，陶器体现出大汶口文化、仰韶文化大河村类型、屈家岭文化、良渚文化、地方土著文化等多种文化因素；玉石器及骨器则体现出强烈的礼仪色彩。王庄遗址是大汶口文化分布的最西端，是东夷文化系统、中原仰韶文化系统以及长江中下游地区文化的汇聚地，对研究早期文化交流具有重要意义。

一一一王庄遗址平面分布图

骨匕首，大汶口文化，出土地：河南永城王庄遗址，编号2023YMWⅣT007002M8:28。收藏单位：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主体匕首：整体由大型动物骨打磨制成，长刃尖锋，柄部设计环形握持结构，器身布满裂纹，白色填充为修复材料，加工规整，打磨精细。展柜配套小件：下方陈列一件小型尖状骨器、一件不规则骨饰件，同属该遗址墓葬出土骨质器物组。兼具实用与礼器双重属性：可作切割、狩猎防身工具；出土于高等级墓葬，形制精致，也作为象征墓主地位的礼仪随葬品。王庄是大汶口文化最西端聚落，这件骨匕首融合东夷大汶口制骨工艺，同时吸收中原、长江流域文化元素，是史前跨区域文化交流的实物物证。器物柄部镂空、刃部精细开锋，证明大汶口晚期先民已掌握成熟的骨料切割、打磨、塑形加工技术，制骨手工业专业化程度高。

玉串饰，王庄遗址M4玉饰，大汶口文化中晚期，出土地：河南永城王庄遗址高等级墓葬M4。收藏单位：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珠体由多颗浅青黄色玉管珠串联而成，珠身呈短筒形，每颗两端精细打磨、中心钻孔，尺寸规整统一；部分玉珠带土沁斑驳痕迹。串饰两端配有异形饰片，一件为灰白色扁长玉片，一件为青绿色窄长坠片，起到收束、装饰作用，是成套礼仪佩饰的组成部分。钻孔均匀、磨制光滑，体现大汶口文化成熟的治玉技艺，骨料选料、切割、抛光工序完备。玉器是大汶口贵族专属礼器，这套串饰仅出土于高等级墓葬，是墓主拥有聚落特权、财富与地位的直观物证。王庄是大汶口文化最西缘据点，这件玉饰融合东夷大汶口的佩玉形制，同时吸收中原、良渚玉礼文化元素，印证此地是史前多文明交流枢纽。成套玉项饰、玉串饰组合随葬，说明当时已形成规范的丧葬用玉制度，是5300年左右中华大地迈入复杂社会、早期文明成型的典型实物。

玉项饰，出土：河南永城王庄遗址M4墓葬，大汶口文化中晚期。由大量扁平方柱状小玉珠串联成环形颈饰，顶端搭配长条形玉坠，整体规整对称。每颗玉珠均经切割、打磨、钻孔工序，穿孔均匀，适配穿绳佩戴，属于成套礼仪佩玉。玉饰仅出土于高等级墓葬M4，玉器在大汶口文化中是贵族专属礼器，直接证明墓主拥有聚落内上层社会地位。王庄地处大汶口文化最西边界，这套玉饰既保留东夷大汶口治玉风格，又吸收中原仰韶、良渚玉礼元素，印证此地是多文化交汇地带。成套佩玉制度的出现，代表礼制体系初步成型，是5000年前后中华大地“文明并起、交融共进”阶段的典型实物，反映聚落层级分化、权力秩序趋于稳定。

河南巩义双槐树遗址

双槐树遗址位于河南省巩义市双槐树村，是仰韶文化中晚期黄河中游地区规模最大、等级最高的具有都邑性质的中心聚落，总面积达117万平方米。聚落中心区域有内、中、外三重环壕。内环壕内分布大量高等级建筑、墓葬及祭坛，北部中央为中心居址，由大型建筑中轴对称、成排排列组成。中部发现三处大型院落，面积最大者超过1500平方米。中心居址和院落之间分布带有瓮城结构的夯土围墙。双槐树遗址体现出的“择中立宫、中轴对称”的理念，开后世宫殿建筑布局之先河；加厚夯土围墙及错位布置门道的设计，具有极强的防御色彩，是目前发现的中国最早的瓮城雏形。

一一一双槐树遗址平面布局图

陶钵，仰韶文化中晚期，出土地：河南巩义双槐树遗址，编号W73:2。收藏单位：郑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敞口、斜浅腹、小平底，整体呈浅碗形，属于日常食器形制；器身有大量裂痕，白色填充为修复石膏。为泥质黑灰陶，外壁颜色深黑，内壁呈浅灰白调，表面经打磨修整，无彩绘纹饰。主要作为先民盛放饭食、羹汤的进食器具，浅腹敞口设计方便取用，小平底放置稳定，是聚落内最普及的日用陶器。都邑聚落佐证，双槐树是仰韶时期黄河中游最高等级都邑聚落，这类标准化陶钵大批量出土，证明遗址拥有成熟规模化制陶手工业，可供给数万人口的物资消耗。仰韶晚期除经典红彩陶外，黑灰陶烧制技术同步成熟；素面实用陶器占据日用主流，彩陶更多用于礼仪、祭祀场景，体现实用器与礼器的功能分化。

器物均为仰韶文化中晚期、河南巩义双槐树遗址出土，郑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藏）。1. 上层左：陶鼎，形制：折沿深腹，底部带三足，外壁有绳纹，口沿与内壁有修复补白。蒸煮炊器，三足架空可架于柴火之上烹煮食物，是仰韶核心炊具之一。2. 上层右：陶圈足罐，形制：敞口、鼓腹、高圈足，整体素面黑灰陶，器型规整稳重。储盛粮食、水或食物，高圈足隔绝地面潮气，利于储存保鲜。3. 下层左：小型束颈陶罐，形制：小口束颈、扁圆鼓腹，尺寸小巧。小型储物罐，可存放种子、调料、油脂等小件物资。4. 下层右：陶钵，形制：浅腹敞口小平底黑灰陶，边缘有修复痕迹，和此前展出同遗址陶钵器型一致。日常进食盛食器。四件构成完整“炊煮—储藏—进食”日用陶器套装，还原双槐树都邑聚落普通先民的饮食生活器具配置。统一为泥质夹砂/泥质黑灰陶，慢轮修整成型，部分带拍印纹饰，素面实用器占主体；彩陶更多用于祭祀、高等级礼仪场景，日常以朴实耐用的黑灰陶为主。大批量标准化成套陶器出土，印证双槐树117万㎡大型都邑拥有分工明确、产能充足的制陶手工业，能够稳定供给庞大聚落人口的日常生活需求。

双槐树遗址发现将多个陶罐按北斗星的形状埋放在一个特殊区域的现象，同时出土了带有星辰图案的彩陶。可见距今5300年前，中原地区的人们已经关注并了解北斗星及其代表的方位和节气。

一一一双槐树遗址出土六角星纹彩陶罐纹饰展开图

六角星纹彩陶罐，仰韶文化中晚期，出土地：河南巩义双槐树都邑遗址，收藏单位：郑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红陶胎，鼓肩、斜收下腹、小平底，敞口宽沿，属于大型储盛彩陶罐。器身存在多处裂痕，有修复痕迹。彩绘纹样，上腹以黑彩绘制连续六角星辰纹，星纹中心带圆目，搭配弯月形辅纹。文化内涵解读：1. 天文观测实证，距今5300年，纹饰对应北斗、日月星辰信仰；遗址还有陶罐排布成北斗形状的祭祀遗迹，证明先民已掌握北斗授时、方位测算知识，用于农耕节气与祭祀礼仪。2. 都邑礼制象征，彩陶并非普通日用器，是高等级祭祀礼器。只有双槐树这种黄河中游最高等级都邑聚落，才有实力制作天文主题礼器，代表首领掌握观象授时的神权与统治权力。3. 文明源头意义，“观天象、定四时”是后世华夏礼制、天文历法体系的源头之一，这件彩陶直观印证中原地区5300年前已迈入具备礼制、天文体系的早期文明阶段。

第三单元 UNIT 3 中原崛起 文明引领

距今4300年至3800年，长江中下游文明日渐式微，黄河中游地区文明则加速发展，早期国家形态趋于成熟，中华文明进程迈入新的阶段。

黄河中游的石峁、陶寺、瓦店等具有都邑性质的超大型中心聚落，构筑起完整的城防系统，兴建宫殿式高等级建筑，并以玉礼器和青铜礼器为载体维系社会秩序，标志着文明形态和礼制体系进一步完善。此后，中原地区在与其他文化的互动中不断吸纳、整合，形成具有强大组织力和凝聚力的政治实体，并对周边地区产生持续的文化影响，奠定了以中原为中心的“多元一体”的历史格局，为王朝文明的诞生打下了坚实基础。

玉钺，龙山文化（芦山峁遗址），出土地：陕西延安芦山峁遗址大营盘梁建筑奠基坑。青白软玉，局部带红褐色沁斑与土蚀痕迹。规整长方薄板状，上部正中钻大圆孔，四边分布多组小型绑缚穿孔；左上角有残缺破损。器面浅浮雕对称兽面纹样，线条柔和流畅，雕琢精细，代表当时顶尖治玉水平。属于宫殿建筑奠基埋入夯土的礼仪重器，是“藏玉于夯土”祭祀习俗的核心器物之一。文明内涵解读：1. 王权军权象征，玉钺由实用石斧演化而来，完全脱离生产工具功能，是聚落最高首领掌控军事、行政权力的礼器，只有区域最高统治者才有资格用其举行奠基仪式。2. 礼制成熟标志成套玉钺、玉牙璧搭配奠基，说明芦山峁已形成标准化建筑祭祀礼制，神权与世俗王权结合紧密。

陕西延安芦山峁遗址

芦山峁遗址位于陕西省延安市芦山峁村的梁峁之上，核心区域面积约200万平方米，总面积超过600万平方米。这里发现了庙底沟二期文化晚期至龙山文化时期的大型夯土台基、院落式建筑群、窑洞式房址、墓葬等遗迹，并出土高等级玉器、陶器等遗物。芦山峁遗址发现了目前所知年代最早的四合院式宫殿建筑以及建筑用瓦，连同“藏玉于夯土”的特殊现象一起，共同彰显着芦山峁遗址作为区域文明中心的显赫地位。

芦山峁遗址的房屋、围墙等建筑均采用夯土构筑，并于房址墙体及奠基坑内置玉牙璧、玉钺等礼器。此种将玉器埋藏于夯土结构的现象，表明芦山峁遗址具有强烈的宗教信仰特征。

一一一大营盘梁F2奠基的玉牙璧出土状况

一一一大营盘梁F5玉钺出土状况

玉牙璧（玉璇玑），龙山文化（庙底沟二期晚期至龙山阶段），出土地：陕西延安芦山峁遗址大营盘梁F2房址奠基坑。青黄色软玉，通体布满深浅不一的土沁斑驳痕迹，规整环形璧体，内外缘打磨圆润，整体厚薄均匀，无明显扉牙突出（标准牙璧简化形制）；器身通体抛光，打磨工艺成熟。这件玉牙璧是营建宫殿时，埋入房基夯土内的奠基礼器，属于遗址“藏玉于夯土”祭祀习俗的代表性器物。玉牙璧是上古沟通天地、日月星辰的祭祀重器，用于祭天、观象仪式，搭配玉钺一同奠基，寄托先民祈求宫殿安稳、聚落顺遂、天地护佑的宗教诉求。玉璧类玉器仅限区域最高首领掌控使用，普通氏族成员无权拥有，印证芦山峁存在严格的阶层分化，已形成集神权、王权于一体的统治体系。牙璧形制源自东部沿海、中原礼制体系，出现在陕北芦山峁，证明龙山时代黄河流域大范围文化互通整合，中原礼制向北方扩散，是“多元一体”文明格局形成的重要实物。

芦山峁遗址出土陶板瓦，庙底沟二期文化晚期，距今约4500年，出土地点：陕西延安芦山峁大型史前聚落遗址，收藏单位：延安市文物研究院。这件板瓦呈长方槽形，胎质为夹砂陶；器物碎裂后经石膏修复补白，两侧带有挡边结构，适配屋顶铺设排水。重大考古价值：1. 改写中国用瓦起源史，它与同遗址出土的陶筒瓦，是目前全国发现年代最早的建筑陶瓦，把华夏先民使用瓦件覆盖屋顶的历史，从过去认知的夏代向前推进至龙山早期（庙底沟二期），证明早在4500年前高等级建筑已告别茅草屋顶。2. 反映早期文明等级分化，陶瓦仅出土于遗址大营盘梁人工台城顶部的宫殿式院落，普通居址完全不见。瓦是专属权贵、大型礼仪建筑的高端建材。芦山峁已形成阶层分明、具备早期都城雏形的复杂社会。印证北方筑城技术源头，芦山峁台城、夯土院落+陶瓦屋面的组合，串联起黄土高原从聚落、台城到石峁石城的北方早期筑城技术脉络，是中华文明“多元一体”北方支系的关键物证。芦山峁是超大型史前中心聚落，面积超200万平方米；大营盘梁台地有三座规整对称的夯土院落，整体布局已经出现后世宫殿建筑群的规划逻辑，陶瓦正是这套高规格建筑体系的配套构件。

芦山峁遗址大营盘梁院落出土了一批筒瓦和板瓦，数量超过100件，原本应铺设于大型建筑顶部屋沿、屋脊等关键部位之上，起到加固、防护、排雨等作用。芦山峁遗址陶瓦是目前考古发掘的年代最早的建筑用瓦。瓦的发明标志着史前建筑技术的重大进步，反映出高等级建筑的礼仪功能逐步完善。

在芦山峁遗址的核心区——大山梁的顶部分布有五座大型夯土台基，每座台基之上坐落着规划有序的围墙院落和建筑群。其中面积最大者位于大营盘梁，其台基顶部分布着由主殿、厢房、广场、集水池、道路、门阙、围墙等构成的四合院式建筑群。大营盘梁建筑群是目前已知年代最早的中轴对称式四合院建筑遗存，为后世宫殿建筑布局奠定了基本范式。

陕西神木石峁遗址

石峁遗址位于陕西省神木市高家堡镇，地处黄土高原北部秃尾河北岸的梁峁台塬之上。其城址由三重石砌城垣围护，分为“皇城台”、内城与外城三部分。城墙设有瓮城、马面等防御设施，体现出龙山文化晚期不同权力集团之间以战争为主的互动方式。石峁城址总面积超过400万平方米，周边分布有多个次级聚落。遗址内出土的石雕人像、鳄鱼骨板、彩绘壁画、玉器等高等级遗物，以及“藏玉于墙”“人头奠基”等特殊遗迹现象，共同凸显出石峁作为北方跨区域政治中心的地位。

壁画，石峁文化，出土地点：陕西神木石峁遗址（2013北119），收藏单位：陕西省考古研究院藏。这件壁画残块带有红、白、黄三色几何条纹彩绘，底色为夯泥地仗层，表面颜料层出现龟裂、残缺，是石峁皇城台高等级建筑墙体的装饰遗存。属于龙山文化晚期（距今约4300–3800年），对应石峁古城鼎盛阶段，仅出土于皇城台核心宫殿区，普通城址区域无同类遗物。以细泥抹平墙体作为地仗，再涂刷矿物颜料绘制规整条带纹样；红、黄、白是北方史前高等级建筑专属装饰色，代表权力层级。证实石峁皇城台存在富丽的宫殿式礼制建筑，打破了“史前北方石城只有防御工事”的认知。是中国早期建筑彩绘体系的重要实物，后世商周宫殿、宗庙彩绘装饰可追溯至此脉络。搭配同遗址出土玉器、石雕人像、鳄鱼骨板，完整印证石峁是当时北方草原与中原之间超大型区域政治中心。

皇城台大台基南护墙出土石雕图案分类表：1. 动物及神兽类，依次为马、牛头、飞禽、蛇、虎、长身蛇形纹饰。2. 人头类，从简到繁排列多幅人面浮雕纹样，逐步发展出繁复冠饰、对称纹饰的人面形象。3. 符号类，两种几何符号纹样，交叉纹与方框圆点纹。

下方一块砂岩雕刻人面石构件，双眼圆凸、轮廓古朴，是人头类石雕的实物标本。

背景复原场景：还原皇城台南护墙石砌墙体，墙体镶嵌大型组合式人面浮雕石，复刻考古发掘时的墙体石雕原位状态。

文物背景与价值：1. 出土地层与年代，出自石峁遗址皇城台核心宫殿台基护墙，属于龙山文化晚期（距今约4300–3800年），仅用于最高等级建筑围护墙体。2. 功能与礼制意义，石雕是城墙的礼制装饰，并非普通防御石材；人面、神兽纹样承担驱邪、守护、彰显王权的象征作用，只有皇城台这一权力中心才可使用这类装饰墙石，内城外城普通城墙无此类浮雕。3. 文化交流线索，人面纹饰造型影响了后世商周青铜兽面纹、玉神人面，同时纹样里的虎、蛇、马等形象融合北方草原与中原史前审美，印证石峁是北方跨区域文明枢纽。4. 建造习俗，石雕石件是砌筑时直接嵌入墙体，属于“藏饰于墙”的特殊营建礼制，和遗址“藏玉于墙、人头奠基”共同构成石峁独特的建筑祭祀体系。

石峁文化骨笄

1. 外观形制，两件均以兽骨打磨制成，整体呈细长锥杆状，一端磨出尖锐端头；一件杆身略粗短，一件更为细长平整，表面有岁月形成的浅淡风化痕迹，以金属支架固定陈列。2. 年代与出处，属于石峁文化（龙山晚期，距今约4300–3800年），出土于陕西神木石峁遗址，由陕西省考古研究院收藏。笄是史前先民束发、固定发髻的头饰，作用等同于后世发簪，是日常梳妆穿戴用具。

2.等级象征意义，骨笄在石峁遗址多出土于皇城台高等级墓葬、房址，普通小型聚落极少出土。佩戴骨笄是身份、阶层的标识；只有贵族、掌权者才可使用规整打磨的骨质笄器，底层人群多使用木、草简易束发器具。器物通体打磨光滑、粗细均匀，体现当时成熟的骨器切削、抛光加工技术，侧面反映石峁手工业分工细化、资源集中于权力中心。骨笄是中华史前礼制头饰体系的早期形态，商周时期玉笄、铜笄的礼制源头可追溯至龙山时代这类骨笄；石峁骨笄也和中原陶寺、齐家文化同类骨笄形制互通，印证龙山时代大范围的文化交流网络。

皇城台M13壁龛内出土成套陶器 动物骨骼、石刀

“皇城台”台顶西侧的缓坡上分布有高等级贵族墓地。该墓地规划明确，排列有序，大型高等级墓葬有以木棺敛尸、棺外殉人殉狗、壁龛内随葬成套陶礼器的统一葬仪。壁龛形制规整，里面整齐摆放着表面涂朱并配有特制石盖的成套陶器，连同肉类粮食和石刀工具一起供奉墓主，具有极强的仪式性和礼制特征。石峁文化核心区墓葬形制、葬仪及随葬品呈现高度一致性，表明其社会上层已建立起规则清晰、程序严谨的丧葬制度，反映出强有力的国家控制力。

陕西府谷寨山遗址

寨山遗址位于陕西省榆林市府谷县，西南距石峁遗址约60千米。遗址主体为一处石峁文化石城聚落，城内面积约60万平方米。石城依山而建，平面近椭圆形，以砂岩石块砌筑石墙，南部墙体外侧有马面。城内北部的庙墕地点是石城的核心区域，这里发现了石峁文化墓地和居址等遗迹，出土大量遗物。寨山墓葬根据规模大小、葬具的使用、殉人情况以及随葬品的多寡可分为级差明显的四类，对应四种不同身份等级的人群，反映出明显的阶级分化与社会复杂化现象。

陕西西安太平遗址

太平遗址位于陕西省西安市斗门街道太平村，地处沣河下游北岸的二级阶地之上，是一处大型客省庄二期文化聚落，总面积不小于100万平方米。太平遗址呈现出双环壕东西并列的聚落形态，遗址内发现了房址、灰坑、墓葬和陶窑等，出土玉礼器、卜骨、叶形陶牌饰、各式陶器等珍贵遗物，整体反映出太平遗址已经出现了礼制层级、早期文明特征。太平遗址是目前客省庄文化最强的中心邑聚地位，奠定了关中在中华文明起源、夏代前夕都城文明的历史基础。

山西沁水八里坪遗址

八里坪遗址位于山西省沁水县郑庄镇八里村与庙坡村之间，总面积不小于100万平方米，年代从庙底沟二期文化延续至二里头时期。遗址在庙底沟二期文化阶段就构筑成内、中、外三重环壕结构，内壕和中壕内分布有面积超千平方米的高等级建筑基址，出土玉钺、石璧玉环、白陶鬶等成套礼器。八里坪遗址地处“太行—太岳”通道的关键节点，成为连通中原核心区和晋南区域文化的重要枢纽。

拓新篇

中华文明起源的多学科探索

黄河岸畔，黄土深处，沉睡千年的史前文明正被多学科融合的考古学唤醒。“十四五”期间，越来越多的先进自然科学手段被运用在考古材料的分析中。通过炭化的植物种实和兽骨上的加工痕迹，解码先民驯化自然、增殖体质的生存智慧；通过复原古环境技术、分析陶器显微，探讨古人衣食一器载体之外的精神追求；通过人骨中的基因密码和病理表达，复原史前人群的迁徙、食谱和健康状况；从微观层面回望史前聚落中使用的“黑科技”，由“小家”到“大国”的聚落演进与古生态互动。多学科考古让先民们的生活场景鲜活重现，让静默的遗存化为历史的见证。

山西芮城寺里—坡头遗址

寺里-坡头遗址位于山西省运城市芮城县东北，与运城盐湖隔中条山相望，是一处从新石器时代延续至历史时期的大型聚落。遗址在龙山文化时期最为鼎盛，是当时晋南地区规模最大的聚落。聚落为三重环壕结构，内壕、中壕均发现了用于瞭望防御的半圆形生土“墩台”设施。遗址西部的清凉寺墓地中，高等级墓葬多随葬大量玉石器，并普遍使用殉人。

1. 三孔石刀，庙底沟二期文化晚期，出土地：山西芮城寺里-坡头遗址清凉寺墓地，收藏：山西省考古研究院（山西考古博物馆）藏

2. 五孔石刀，庙底沟二期文化晚期，出土地：山西芮城寺里-坡头遗址清凉寺墓地，收藏：山西省考古研究院（山西考古博物馆）藏

两件均为片状磨制石器，刃部打磨锋利，背部均匀钻孔，用于捆绑木柄：左侧三孔石刀：整体轮廓偏椭圆弧边，背部三孔；右侧五孔石刀：形制更规整长方，背部五孔。石质表面有岁月风化形成的斑驳质感，是成套礼器组合。功能与礼制价值：1. 原始实用本源，石刀最初是收割谷物的农业生产工具，多孔设计能加固绑缚，提升耐用度与握持稳定性。2. 高阶礼器化转变，清凉寺高等级贵族墓随葬多孔石刀，说明它早已脱离日常农具属性：只有掌权贵族可拥有成套多孔石刀，孔数多少对应身份层级，五孔规格高于三孔；作为象征农耕掌控权、财富与王权的礼器入葬，是龙山时代晋南阶级分化、礼制成型的直观物证。这类多孔石刀形制向下影响二里头、商代玉刀、石刀礼器体系，是华夏玉兵、礼玉制度的史前源头之一。

山西兴县碧村遗址

碧村遗址位于山西省吕梁市兴县碧村，地处黄河和蔚汾河交汇处，是一座与石峁遗址文化面貌一致的大型石城聚落。遗址东、中部各砌筑一道石质城墙，联通天然河沟，形成双重城垣的防御结构；城内由四个相连台地组成，核心区小玉梁为建有护墙的高台，上有五连间石砌宫殿式建筑；遗址东部设有带双瓮城、墩台结构的城门。碧村遗址城防布局严密，城门背靠黄河、面朝东方，是石峁古国东部的战略关口和军事屏障。它与石峁遗址形成了“都邑—边关”的两级政治结构，是探索早期国家边疆管控体系的关键实证。

河南禹州瓦店遗址

瓦店遗址位于河南省禹州市瓦店村，是目前嵩山地区已知规模最大的龙山文化时期中心聚落，已探明面积约100万平方米。遗址内发现有城墙、祭祀区、排房式居址、手工业区及壕沟类水利设施等遗迹，出土了工艺复杂的玉器、蛋壳黑陶等融合了多重文化因素的礼制性器物。遗址中还出土了五谷（粟、黍、稻、麦、豆）与四畜（牛、羊、猪、狗）遗存，显示出坚实的经济基础与较高的社会发展水平。瓦店遗址已具备“大都会”的规模与格局，推测可能为夏早期都城。

玉钺（瓦店遗址出土龙山文化玉钺）

整体呈梯形扁片状，顶部平直、刃部略宽，器身中部钻有一个规整圆孔，用于穿绳捆绑木柄；玉质底色深青，表面布满沁蚀白斑与细微裂纹，是长期埋藏形成的风化痕迹，边缘经过精细打磨修整。出自河南禹州瓦店遗址，属于龙山文化晚期（王湾三期文化），年代对应夏代前夕，是嵩山区域高等级贵族墓葬的随葬礼器。钺的原型是石斧，最初作为砍伐、开垦的生产工具，也可作为实战兵器。这件玉钺质地温润、无明显使用砍砸痕迹，早已脱离实用功能：只有掌控军事、祭祀权力的最高阶层贵族才可拥有玉钺；玉钺是王权、军权的象征，代表征伐与统治的合法权力，是史前“权杖”类核心礼器。瓦店出土玉钺搭配成套玉器、蛋壳黑陶礼器，直接印证遗址存在成熟阶级分化与早期王权，支撑其“夏早期大都会/都城”的考古推测。这类龙山玉钺形制直接传承给二里头、商代的玉钺、青铜钺，是后世帝王象征兵权、王权礼器的源头；同时和晋南清凉寺、石峁的玉石钺形成北方大范围礼制交流网络，印证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形成过程。

结语

中华文明探源工作以坚实的考古材料为基础，结合先进的自然科学技术，多学科协同合作，提出了文明起源的中国方案，实证中国五千多年文明史。它揭示了中华文明多元起源、碰撞融合、最终走向以中原为核心的一体化格局的宏大进程，彰显了中华文明“多元一体、兼容并蓄、绵延不断”的鲜明特质。

本次展览聚焦秦晋豫地区，以“十四五”期间的最新考古发现和研究成果，再现距今5800-3800年早期文明诞生、发展并臻至成熟的历程。这些深埋于黄土之下的城垣、宫室与礼器，不仅是文明起源的实物见证，更是中华民族共同体凝聚之初的历史印记。

探源永无止境，文明薪火相传。愿这些源自历史深处的物证，引领我们更深切地理解“何以中国”，启迪我们在溯源中走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