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的雨

明清

经过几天的轰炸之后，雷声隐去，雨也从淅沥改至无声，夏天的雨变成了毛毛细雨，一路飞洒在脸上，凉凉的。

我去取老大寄回来的快递，是一大箱书，他马上就毕业了，一些书扔了可惜，我让他寄回来。

这漫天的细雨是天空筛出来的，乌云仍没完全散去，远山扬起云烟，田野像溺水之后的平静。天空有多神秘大地就有多深邃，哗哗的雨就这样过去了，沉下去的东西，只好以云烟的方式飘起来。

这样的山我很喜欢，朦胧如雾霭，又带着一种山水画的意境，尽管我其实也不懂何为美景。

细雨在身上飘，不热烈，很快就弄湿了头发。我有身在春天的错觉，但又很清楚的明白，仍是在夏天的水深火热中，借小宝的话来说：雨后会更热，阳光会更猛烈。

在夏天，就不能想冬天的事情，暴雨过去，路边的野草又绿了起来，前段时间经过，割草机清扫过那些开花的草，草的香气融进了空气中。

我喜欢听割草机割草的声音，喜欢草卷土重来，不喜欢草被喷过药的哀黄。根在，一切便有希望。

“希望”是一个带着隐痛的词，但多数时可安慰人心。在大雨中的人会被路过的汽车溅到一身湿，而细雨霏霏，不会让一条路长满积水。

经过学校，外面冷冷清清的，没有一个家长在，连高考学校的门外也是这样。最近刷到一些关于高考的消息，说外省的家长都有满满的仪式感，不是穿着旗袍送考，就是拿着向日葵等候，而华南F3地区，都是孩子考孩子的，家长忙家长的。

人生处处是考场，这只是其中一场，但不可否认，高考牵动了许许多多人的心。

四年前，我也是这样紧张的。那时，我还去寺庙上香，希望老大能顺利完成高考，寺庙一个人也没有，雨水落入天井，好像下了一辈子的雨。

我不会忘记那个雨天，我和雨水一样迷茫，不知是落入白天还是落入黑夜，只好一整天不停的落，雨水落得猛烈的时候，感到世界要崩塌了。

在这之前，老大连模拟考都有两科不考，不知他高考时会不会也这样。我问老师为何两科为零，连老师都不知道原因，气急败坏的我，将班主任骂了一通。

带着这样的情绪高考，没想到他还能考那么好，其实比平时差，但在那样的状态下，其实已经让人感到安慰。

不肯复读，就只能去上大学，上大学，才是真正折磨的开始，他无数次与我提到休学，我都没有好的办法。只觉得每一天都是煎熬的。期末考他竟然跑了回来，为了让他不挂科，我只好求医院的医生给他开发烧的病历证明，这样可补考。

现在想来，那个医生真的好，他看到了我的无措，也看到了年轻人的迷茫。

就这样一年年的过去，刚舒了一口气，又憋一口气，反反复复之中，那些阴郁全到了我的文字中，那些文字，看似明亮，其实隐晦、混乱、不成熟，所有的自言自语都是为了梳理自己。

他在大一大二两学期里都是没听课的，有很长一段时间，他疯狂的买书。书有什么用呢？能看进书的人，证明仍是有安静的时候的。

四年终于过去，他的状态也慢慢好了起来。我相信那些书是有力量的，也相信人有极大的自愈能力。

将他寄的箱子搬回来，很沉，像我这些年的心。

也许是经历了这些，对于现在的高考，我一点都不关心，每年有那么多毕业的孩子，每年又有那么多踏入考场的孩子，又有多少人能受到命运的眷顾。

他在高考前受到的打击太多，身体的变化让我始料不及，连我现在也难以释怀，可是，我们仍是一步步接受了现在的自己。

人还是要向前看的。打开箱子，想看看他寄了什么书回来，哲学的、心理的、算卦的、文学的、佛教的……林林总总，太深奥，我连看的勇气都没有。

接下来的路仍是未知，人生就是一场场雨，总会有放晴的时候。人不能总困在雨中，这是一个过程。

光阴中总会漫过一些流水之声，长久站在雨中的人，阴暗、孤单、有时还有恐惧，有时还觉得是世界末日。

大雨过后，自然会收拾残局，雨也带来了夏天更大的繁茂与生机。我总是这样希望的，毕竟，四年时光，我们也走过来了。未来，肯定会比现在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