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看天色暮看云

云端飘舞

<p class="ql-block">夏日,三水湾街区草木繁盛,一踏入,花香草木的气息便扑面而来。</p> <p class="ql-block">“和家”藏在街区转角邻水处,拾级而上,掀开暖帘走进去,灯光是昏昏的黄,像旧时光里透出来的颜色。许是太早,师傅们还在攀谈的休闲状态里,一见客人,立马有了精神。</p> <p class="ql-block">“还没开始营业吗?”</p><p class="ql-block">“不,你来就开始了!”</p><p class="ql-block">我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p> <p class="ql-block">最先端上来的是蔬菜沙拉。</p><p class="ql-block">苦菊、小番茄、嫩玉米,点缀飞鱼籽,淋着和风芝麻酱,颜色摆得清清爽爽。第一口咬下去,是脆的,是甜的,是那种刚从冰箱里拿出来还带着水汽的新鲜。芝麻酱的浓香裹着蔬菜的清甜,味蕾一下子被唤醒了。很简单的开场,却让人觉得妥帖——像去见一个老朋友之前,先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慢下来,好好吃这顿饭。</p> <p class="ql-block">接着是土豆泥。</p><p class="ql-block">小小的球,堆在叶子上,淋着千岛酱汁。勺子挖下去,软绵绵的,像在挖一朵云。入口是绵、是密、是近乎奶油的细腻,顶上嵌着的面包丁,偶尔咬到,脆生生地弹一下。它不是惊艳的,是让人安心的那种好吃,像小时候奶奶做的藕粉圆子,你以为你忘了那个味道,其实一直记得。</p> <p class="ql-block">厚切三文鱼端上来的时候,眼里全是满足。</p><p class="ql-block">七片,码在碎冰上,旁边配着手磨山葵。那三文鱼的厚度实在慷慨——每一片都有近一指那么厚,橙白相间的纹理分明得像是画上去的,脂肪的线条均匀地穿插在鱼肉间,我夹起一片,轻轻蘸了酱油和山葵,送入口中。是凉的,是滑的,是那种几乎不需要牙齿用力的柔软,像吃了一小块冰镇的黄油。</p> <p class="ql-block">烤牛舌上来的时候,我正喝着带着花香的茶水。</p><p class="ql-block">厚切,两面烤得焦褐,带着酒香、炭火特有的香气。咬下去的第一反应不是“软”,是“韧”——一种带着弹性的、恰到好处的嚼劲。再嚼几下,牛舌本身的油脂和鲜味就漫出来了,咸香的酱汁渗进每一丝纹理里,那一刻觉得,炭火大概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之一,它能把一块肉变成这样直击灵魂的满足。</p> <p class="ql-block">最后上的是鳗鱼双吃。</p><p class="ql-block">一个长方的盘子端上来,一边是蒲烧鳗鱼,一边是天妇罗鳗鱼。蒲烧鳗鱼油亮亮的,闪着琥珀色的光。鳗鱼入口即化,脂肪的甜润和酱汁的咸香在舌尖上化开。而另一边天妇罗裹衣轻盈酥脆,牢牢锁住鳗鱼的鲜甜,鱼肉软嫩多汁,油香温润,咸鲜回甘,越吃越有滋味。</p> <p class="ql-block">我慢慢吃着,窗外暮色渐浓,灯一盏一盏亮起来。</p><p class="ql-block">结账出来,风比来时凉了一些。</p><p class="ql-block">拾阶而下,我沿着水岸慢慢走。湖面平静得像一块深色的绸缎,灯带的光碎在水里,随着微波轻轻晃动。</p> <p class="ql-block">我抬头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p><p class="ql-block">西边的天,是偷偷喝了酒吗?一整片火烧云正烧得热烈——不是大红大金的俗艳,是那种带着紫调的、玫瑰色的、层层叠叠漫无边际的晚霞,是谁在天上泼了一整瓶的陈年红酒呀,醉意从云端一直蔓延到人间。</p> <p class="ql-block">风从湖上来,吹皱一池碎金。毫无防备地,那两句诗就这么涌上心头——“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p><p class="ql-block">这思念像此刻的晚风,像湖面的微波,像天边正在慢慢褪去的云霞——淡淡的,不动声色的,却无处不在。</p> <p class="ql-block">我伫立在湖边,看着天边的云霞终于慢慢暗淡下来,紫色褪成了灰蓝,最后一抹橘红也沉入了地平线。湖面恢复了深沉的静默,只有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吹着。</p><p class="ql-block">那片晚霞,终究只属于我一个人看了。</p> <p class="ql-block">我转身往回走,风把眼角吹得有些发凉。有一丝的落寞,这就是思念的声音吧,不言不语,却震耳欲聋。</p><p class="ql-block">可是今晚的云真的很美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