陋室午餐记

文飞成元

2026年6月9日 星期二

红光治疗仪的嗡鸣声还在耳畔回响，那束温暖的红光刚刚抚过脖子右侧、头右侧那片带状疱疹的领地——第二日的治疗，像一位耐心的老友，用温热的手掌轻拍着疼痛的边界。

电梯从四楼缓缓下沉，负一层，医院的餐厅灯火通明。我和妻子，两个退休的初中教师，一个教语文，一个教历史，此刻却像两个认真选课的学生，在餐台前细细挑选。

一碗豆腐脑，白嫩如玉，淋着卤汁；一根酸奶麻花，金黄酥脆，裹着酸甜的期待；一份大肉炒豆角，油香四溢，是关中大地的家常味道；一份炒西兰花，翠绿欲滴，给这顿午餐添一抹清爽；一个肉夹馍，面皮上印着"陕西老字号"的字样，肥而不腻，瘦而不柴，油香四溢，老少皆宜；一份汉中热面皮，软糯滑爽，带着汉江边的温润。

塑料袋窸窣作响，食物们挤在一起，像一群即将登台的演员。

十一点三十六分，车子滑出医院负一层车库。阳光正好，车窗外的西安城飞速后退——国际陆港院区的楼宇渐渐远了，而万科幸福里的方向，越来越近。

十一点五十六分，钥匙转动门锁。陋室的餐桌上，药品瓶罐静静列队，像一支小小的仪仗队。而那几袋食物，此刻才终于卸下旅途的疲惫，一一亮相。

妻子摆碗筷，我将豆腐脑的卤汁调匀。没有山珍海味，没有琼浆玉液，只有两个退休教师，在正午的阳光下，对着一桌简单的午餐，相视一笑。

开饭了。这四个字，在这一刻，竟有了千钧的分量。它是红光治疗后的一丝慰藉，是医院到家中二十分钟车程的终点，是六十六年人生里，最朴素也最珍贵的一顿午餐。

窗外，六月的阳光正好。陋室之中，豆腐脑冒着热气，肉夹馍的香气弥漫开来。我和妻子举起筷子，像举起两支瘦弱的笔——在这张餐桌上，继续书写着我们平淡却温暖的余生。

后记：饭毕，那五盆"大辣椒"蝴蝶兰还在阳台上静静开着，每盆五至六朵，红艳似火。生活啊，不过是一顿简单的午餐，几盆盛开的花，和一个愿意陪你慢慢变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