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疆的千里画廊中穿越(中)

草菊居

<p class="ql-block">  从阿勒泰驱车赴喀纳斯,近两百公里行程并未让人疲倦。沿途阿尔泰山腹地似一幅徐徐展开的北疆山脉长卷。赛里木湖的粼粼波光穿透云烟缭绕的远山,悄然洒落于层叠的深谷之间。心随景阔,尘虑顿消;伸手可掬的流云如雪白哈达,轻绕颈间,随风微扬。山腰之上,牛羊如散落的珍珠,在青翠绒毯间绘启新页。而喀纳斯,就在这万籁澄明之中静卧——北疆骨子里最空灵清雅的一隅,是大地遗落人间的平仄诗眼。仲夏微寒尽褪,冷杉吐翠似漆,无名野花星缀浅滩,织就一袭生机盎然的天然锦缎。晨雾如纱,轻笼湖面,悄然漫过草原褶皱,掩映着未被言说的古老秘语;雪峰之巅,山鹰盘旋如天之神笔,在苍穹挥毫一就生命的庄严旋律。月亮湾如一勾月牙儿,卧龙湾势若游龙,双双静卧于原始森林的怀抱,尽显造化之奇、水墨之魂。天光破霾,碎金倾泻,跃动于碧水林隙之间;平湖如镜,溪流婉转穿谷,群山环抱如屏,叠泉幽深响彻——隔绝尘嚣,唯余山风吟咏,草木低语。避暑于此,不喧不扰,无旺季之拥挤,唯清宁之沉醉;山湖相依,淡霭温婉,光影流转皆成篇章,帧帧定格,处处皆藏阿尔泰山之本真,是最澄澈的原生之美。</p><p class="ql-block"> 车行愈深,山势愈柔,林线愈密,更觉得大地有意在放缓脚步,把最矜持的娇容悄悄藏进这峻岭深处——喀纳斯难道是待嫁的新娘,谁为盖天揭开?松针密集,何以托住湖面一缕未散的面纱中裹着的心事?地方人称其叫“喀纳斯”,意为“美丽富饶、神秘莫测”,可我倒觉得,它更像一位久居深山的素衣女子,不簪金玉,不施粉黛,只以雪水梳鬓,以野花饰髻,以晨昏为裳。你若心急,它便隐;你若驻足,它才低眉浅笑,把最一低头的温柔化为一泓水、最安静的一片林、最悠长的一声鹰唳,悄悄递到你的腕袖。</p><p class="ql-block"> 喀纳斯观鱼台畔,木栈道在脚下轻响,像山在呼吸。偶有牧人牵马经过,马蹄踏碎一地松影,坚守着高洁的胸襟。只把背影融进林海深处——原来藏在“深闺”中的喀纳斯,并非拒人千里,而是自有其节奏:它不迎合,只等待恰好的频率,与你有一个美丽的期遇。</p><p class="ql-block"> 暮色初染时,这里的客栈时有篝火呈现,游客由陌生到相识,喀纳斯成了没有契约的媒;若主人打开一坛陈年奶酒,与你大侃天南海北,妙语连珠般的才情,不得不让我刮目相看,杯来杯去,恰好饮至微醺。</p><p class="ql-block"> 喀纳斯之夜,静如处子,它只是不惊不扰的存在。一盏油灯依然亮在我入住旅店的山腰小屋窗前,暮色如绸映在山与湖之间,偶尔听到一两声夜莺低鸣。油灯与月亮在默守中对明,或许这一夜的牧家民宿未入梦境的游人很少,但至少我是难眠中的一位,在难眠中守望喀纳斯东山顶上的天街那歌舞升平的夜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