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愿得·一子

News

春去夏来。御花园里的石榴花又开了。一簇簇火红挂满枝头，映着宫墙金瓦，都说石榴寓意“多子多福”，像极了人间最热烈的期盼。秦婉坐在长春宫的廊下，手中握着一卷书，却久久未曾翻动。 不远处。几位小皇子正在花园里追逐嬉戏。银铃般的笑声随着晚风飘来。一个小公主跌跌撞撞地跑过石桥，奶声奶气地喊着母妃，身后的宫女们连忙追赶。那笑声很轻。却仿佛落进了秦婉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她忽然有些出神。 这些年。她陪伴顾一寒走过了太多岁月。从最初的青涩相识，到后来协理六宫。从风华正茂，到如今渐渐懂得时光流转。宫里的人都说。秦妃娘娘福泽深厚。帝王宠爱，百官敬重，后宫和睦。可只有秦婉自己知道。她心里始终有一个小小的遗憾。那便是没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年轻的时候，她并不在意。总觉得来日方长。她陪着顾一寒看百业兴盛，看万民安康。那时的她觉得。只要能陪在他身边，便已足够。可岁月终究会让人明白一些事情。当看着其他嫔妃怀抱婴孩。当听见孩子们奶声奶气地叫着父皇。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会忍不住想。若有一天。自己也能抱着一个孩子。看着他慢慢长大。那该有多好。不一定非要继承什么。也不一定非要拥有怎样显赫的身份。只是单纯地希望。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流淌着她与顾一寒共同的血脉。从此让漫长的人生多一份牵挂。多一份圆满。 那一夜。顾一寒来到长春宫时，天已经很晚。案头灯火温暖。秦婉正坐在窗边发呆。“在想什么？”顾一寒轻声问。秦婉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没什么。”顾一寒却看出了她眼中的心事。两人相伴多年。很多话甚至无需说出口。他便能明白。 顾一寒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窗外。几个小皇子正提着灯笼从远处经过。笑声隐约可闻。一瞬间。顾一寒明白了。他轻轻握住秦婉的手。那双手依旧温润。却不再像年轻时那般纤细。岁月在他们身上都留下了痕迹。可感情却反而愈发沉淀。 “婉儿。”顾一寒轻声唤她。这是许多年以前的称呼。也是他最喜欢的称呼。秦婉抬起头。顾一寒望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春日湖水。“这些年，辛苦你了。”秦婉笑了笑。“臣妾有什么辛苦的。”顾一寒却摇头。天下人都看见了她的荣耀。却很少有人知道她承担了多少责任。六宫之事。皇家礼制。后宫和谐。无数事务皆由她操持。这些年。她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 顾一寒缓缓说道：“若上天愿意赐给我们一个孩子，那自然是喜事。”“若没有。”“你依然是朕这一生最重要的人。”秦婉眼眶忽然有些湿润。她知道。顾一寒是在安慰她。可越是如此。她越觉得心暖。因为她想要孩子。从来不是为了争宠。更不是为了权势。只是想与眼前这个男人拥有一份更加完整的人生。 从那以后。顾一寒来到长春宫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有时处理完政务。已是深夜。他依然会来到这里。两人一起喝茶。一起看书。一起讨论天下大事。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坐着。便觉得岁月安宁。 宫里的嫔妃们也都明白。皇上是在照顾秦妃的心情。没有人嫉妒。反而纷纷送来各种滋补药膳。太医院的太医们更是格外上心。各种调养方子不断送进长春宫。整个后宫似乎都在默默期待着。期待一个新的生命降临。 盛夏时节。御花园里的荷花开满池塘。一场宫宴之后。秦婉独自漫步湖边。忽然看见一个小皇子正蹲在岸边喂鱼。那孩子回过头。看见秦婉。立刻恭恭敬敬行礼。“母妃。”声音稚嫩而清脆。秦婉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在做什么？”“儿臣在喂鱼。”说着。小皇子把手中的鱼食分给她一半。“母妃也来。”秦婉接过鱼食。和孩子一起站在湖边。一把又一把地撒向湖面。无数锦鲤争相跃起。那一刻。秦婉忽然明白。或许母爱从来不是血脉所独有。这些孩子。同样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同样会叫她母妃。同样会在她生病时前来问安。同样会在节日里送来亲手制作的小礼物。她并不孤独。从来都不孤独。夕阳映在水波之上。金光粼粼。只是人这一生。总会有一些未完成的愿望。总会有一些想要追寻的圆满。那是人之常情。 夜色渐深。顾一寒来到湖边。看见秦婉正站在晚霞之中。风吹起她的衣袖。荷香弥漫。一如当年初见。他缓缓走过去。与她并肩而立。远处。万家灯火渐渐亮起。宫城巍峨。天下安宁。顾一寒轻轻握住她的手。“在看什么？”秦婉望着满湖荷花。微微一笑。“在看人间。”顾一寒也笑了。“那便一起看。” 于是。两人静静站在那里。看着晚霞落尽。看着明月升起。看着满湖荷香随着夜风轻轻摇曳。他们不知道未来是否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也不知道上天会给予怎样的安排。但他们都明白。真正的圆满。从来不只是血脉的延续。更是有人与你共度四季。有人与你分享悲欢。有人在漫长岁月里始终牵挂着你。若有一天。上天赐下一子女。他们会满心欢喜。若没有。他们依然会携手白头。因为最珍贵的东西。其实早已拥有。那便是历经半生风雨之后。身边那个人依旧还在。而这世间最深的深情。也不过一句，愿得一子，共看人间；若无此愿，亦共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