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谷催黄，麦浪飘香

汶河@岸堤

摄影、文字、制作：汶河@岸堤

‍拍摄于岸堤老家

村后汶河潺潺流淌，河畔数百亩肥沃的基本农田默默地守护着、供养着善良、纯朴的小村庄。这片浸润着雨露与时光的土地，承载着我们村代代烟火，滋养着一方家人，是祖祖辈辈赖以生息、岁岁耕耘不息的生命田，更是刻在我们心底最厚重、最绵长的乡土底色。

时光回溯三十余载，人间初夏，风熟麦浪，声声布谷啼鸣，便是故乡麦收最鲜活的序曲。每到这个时节，田野鎏金，清风含香，一年一度的麦收大忙，便热热闹闹铺满了整个村庄。那时候的麦收，是全村人的盛事，更是一座小城的集体牵挂。每逢麦黄收割季，县城里的机关企事业单位都会特意放假，干部职工纷纷返乡，奔赴田间地头，助力乡邻抢收小麦，户户无闲人，村村皆繁忙，淳朴的邻里温情，在金黄的田野里肆意流淌。

那时的我，亦是归乡收麦的一员。每逢麦收时节，总会收拾行囊，备好食材，割上新鲜猪肉，买上清爽的啤酒与时令小菜，匆匆奔赴老家，来到忙着收割小麦的父母身旁。

‍夏日的骄阳灼灼炙人，田间的热风裹挟着小麦的清香，我随着父母、姐妹，躬身田间，手握锋利的镰刀，一镰一镰收割着饱满的麦穗。弯腰、挥镰、放麦，重复的动作里，彰显着父辈的勤恳，也藏着作为农民儿子的赤诚。

收割完毕，便是往返运输的奔波。狭窄的田埂上，老旧的独轮小木车吱呀作响，或是用扁担，将一捆捆麦个子一担担、一车车送往村里的打场晒粮场院。平整的场院，是夏日最喧闹的天地。待到麦穗堆满场地，打麦的工序便悄然开启，或是牵着老牛缓缓碾过，或是几人拉碌碡，一遍遍碾压秸秆，让饱满的麦粒脱离麦壳。

‍而扬场，是麦收时节最考验功底的手艺，是老一辈农人独有的绝技。清风徐来之时，长辈们手持木锨，力道沉稳、节奏有度，将混着麦糠的麦粒高高扬起。迎风而上的麦粒在空中轻轻翻飞，轻盈的麦糠随风飘散，沉甸甸的麦粒簌簌坠落，层层铺落，粒粒饱满透亮。阳光洒在金黄的麦粒上，熠熠生辉，那是土地的馈赠，是汗水的结晶，也是一年里最盼望吃到水饺的奢望，更是岁岁年年安稳度日的希望。

岁月辗转，流年匆匆，数十载光阴倏忽而过。如今的我们，早已模糊了麦黄时节的具体时日，再也不会精准等候一场麦收盛宴。可年轻时节、故土之上，割麦、捆麦、运麦、打麦、扬场的一幕幕画面，历经岁月冲刷，非但未曾褪色，反而愈发清晰，历久弥新，深深镌刻在心底，成为一代人不可复刻的独家记忆。

芒种刚过，夏意渐浓。又轮到我照顾九十六岁老母亲，守着寻常烟火，伴她安度朝夕。一日饭后，趁着闲暇，独自漫步在村后的乡间小路，微风拂面，草木葱茏，乡土的气息温润又熟悉。耳边忽然传来此起彼伏、清脆悠长的布谷鸟鸣，声声入耳，刹那间唤醒尘封的记忆，我恍然知晓，又是一年麦收至。

抬眼远眺，村后北洼的土地早已换了新颜。曾经连片林立的杨树已经不见，满目是一望无际的金色麦浪，层层叠叠，随风起伏，翻滚着夏日最热烈的丰盈。田野之间，现代化的收割机轰鸣作响，机械穿梭田间，高效收割、脱粒、归仓，奏响新时代麦收的乐章。原来，一年一度的麦收，已然接近尾声。

老家依旧，汶河依旧，麦浪依旧，可岁月早已悄然换了人间。再也见不到家家户户全员上阵、弯腰挥镰的忙碌身影，再也体会不到满身汗水浸透衣衫的滚烫炽热，再也没有胳膊被麦芒扎的满是红点的疼痒刺挠，再也寻不到夜晚场院灯火通明、人人忙碌的打场景象。传统手工麦收的辛劳与热闹，伴着一代人的青春岁月，悄然落幕，隐入时光深处。

时代更迭，风物变迁，旧岁烟火远去，新岁光景可期。机械化的便捷替代了人工的辛劳，让麦收变得从容轻松，可藏在时光里的乡土温情、劳作纯粹、岁月赤诚，却从未消散。那些挥镰劳作的时光、那些邻里相助的暖意、那些故土耕耘的烟火，早已沉淀成最珍贵的乡愁，深深镌刻在我们这一代人的脑海里，岁岁念念，生生不息，抚平漫长岁月，慰藉往后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