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酒

素年锦时

　　黄昏时分，街角的这家小商店亮起了灯。玻璃柜台上摆着几样杂货，烟、零食、瓶装水，最里头是一排白酒，散装的那种。

透明的塑料门帘门被掀开的时候，发出了轻微的响声。进来的是个年轻姑娘，扎着低马尾，穿一件浅绿色的防晒衣，领口竖着，像是刚从风里走来。她没有四下打量，径直走向柜台，目光落在那排白酒上。

“来一杯白酒。”声音不大，但清晰。店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姐，正在看手机的她愣了一下，抬眼打量着这姑娘。“要哪种？” “随便，都行。”

大姐从柜台下拿出一只玻璃杯，又拧取下酒提，用力拧开一罐白酒，勾了满满一提。透明的液体落在杯底，玻璃起了层薄雾。姑娘就站在那儿端起杯子。她看了看那杯酒，像是看了一眼什么遥远的地方。然后仰起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没有皱眉，没有停顿。喉咙动了一下，杯子空了。她轻轻放下杯子，呼出一口气，那气息里有酒的味道，混着她身上清冷的气质。柜台上的灯光照着她侧脸，颧骨微微泛红。

“谢谢。”她说。大姐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是点了点头。姑娘转身往外走，门帘又响了一声。门外的天已经暗了，街灯亮起来，她把衣服的拉链往上拉了拉，背影很快融进暮色里。

我站在柜台边上，整个过程不过一两分钟，却让我觉得过了很久。那只空杯子还留在柜台上，杯壁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酒痕，像某种无声的印记。

大姐摇摇头，把杯子收走，随口说了句：“这姑娘”

我没接话。出了店门，风迎面扑来，带着大雨后初夏的丝丝凉意。我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只是觉得一个人能那样干脆地喝下一杯白酒，大约是真的有什么东西需要用这一口烈酒狠狠压下去。或者，只是需要一个微醺的夜晚，和谁都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