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巴拉山升起不落的月亮》第二部:苍山负雪(18)

青山紫萝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第十八章.永不熄灭的高原火种</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从虎头峰下来,藏巴拉山的雪光还映在眼底,玉瑛一路沉默,那份藏在云影里的无奈与落寞,仿佛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经历那场藏族婚礼,又直面了与顿珠之间隔着山海的宿命感,我明显感觉到,她的心事更重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天午后,她主动坐到我身边,指尖反复捻着草尖,轻声开口:“老师,我和顿珠,真的只是朋友,再没别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落寞,轻声问:“你心里,曾有过真心喜欢的人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算有吧。”她垂着眼,声音轻得像风,“他是我大学学长,安岳人,毕业就去理塘当兵了。那时候我跟他说,等我毕业,也来高原教书。可后来,他只发了一条信息,说我们不合适,就再也没理过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玉瑛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涩意:“毕业前我特意去理塘找他,他躲着不见,电话不接,信息也不回。我来壤巴教书,他根本不知道,是我自己一意孤行,想离他近一点。初恋是挺美好,可也把我伤得太深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初恋大多是酸涩的,说不定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呢。”我轻声宽慰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她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凄然:“寒假我又去理塘,他战友说,他早就离开那里了。我编了无数个理由替他开脱,到最后,只能这样说服自己放下。要是真再遇见,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或许是我不够好,他才对我没信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别这么说自己。”我拍了拍她的手,“做人对得起良心就是,这份感情你已经尽力了,不是你的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老师,我知道。”玉瑛低声说,“我只是,心里总放不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顿珠呢?你们之间,就没一点可能?”我试探着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提起顿珠,玉瑛眼睑垂下,隔了一阵才说:“其实,婚礼见过他后,我们开诚布公谈过一次。可他说,打算继续驻村,桑朵离家近,方便照顾老母亲。”她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我跟他开玩笑提过,他说桑朵小学有未婚的女老师,让我别担心他打光棍,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随口说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男人的玩笑话,别往心里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玉瑛淡淡一笑,语气倒很通透:“顿珠人是好,我倒觉得,他和拉姆更般配,拉姆踏实善良,年纪也相当,我看得出来,拉姆心里有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你这孩子,倒先替别人盘算起来了。”我笑着说,心里也觉得,这若是成了,倒真是桩美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知道她心里的结还没解开,便打趣道,“哪天有空,我们再去措温谷,摸摸那棵树上的结,说不定你心里的结,也就跟着开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去了措温谷,怕是又要添新结了。”她轻轻笑了笑,可那笑意,终究没落到眼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晚上我想叫她来寝室吃水果,陪她说说话,她拒绝了:“老师,我知道您担心我,我真的没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天气渐渐热起来,高原的夏夜格外温柔。这一阵,每到夜晚,我都会和玉瑛去巴楚河畔散步,吹着风,看着夜空。月光像碎银洒在巴楚河上,流水无声,山色如墨,我把《未来之歌》新写的情节讲给她听,每写完一章,也都会发给她看。我的文字,渐渐全是高原的模样,写壤巴的山水人文,写班里的孤儿、单亲孩子,写我对这些学生的不舍。玉瑛每次看完都很动容,跟我说:“老师,这样带着慈悲和温情的文字,特别有意义,我也想学着写点什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就是当老师的意义,辛苦,却也幸福,因为一辈子都在和爱打交道。”我跟她讲起我小时候的老师,讲小学老师为了救调皮的学生,被火车撞倒;讲初中语文老师博学敬业,五十岁患癌症去世,全校师生冒雨跪在大街上为他送葬。我也跟她坦言,从前的我,是个锱铢必较的人,在原单位吃不得一点亏,前不久还为了经费待遇的事,跟原单位领导争得面红耳赤。可到了高原,我反倒越来越享受付出的感觉,《未来之歌》越写越真切,越写越喜欢,这份融进生命里的热爱,大概只有我自己能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老师,我记得您刚来云岭那学期,索朗主任让您一个人交备课本检查,您把所有内容都发群里了,那时候我还觉得,您脾气有点急呢。”玉瑛笑着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是啊,现在想想,真小气。”我也笑了,满心释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从那以后,玉瑛也开始动笔,记录她和学生的故事。有天夜里,她兴冲冲地来找我:“老师,我终于体会到了,我对学生的付出,对课堂的用心,全都有回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月光像碎银洒在巴楚河上,流水无声,山色如墨,四周静悄悄的,大山、河流、树木,都像在听她说话。她讲学生们挖虫草的辛苦,讲课堂上那些让人惊喜的瞬间,讲她和学生们在矛盾里,又亲又吵的日常,语气里满是温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夏日的巴楚河岸,河畔的月季开得热烈,粉的、红的、白的,在夜风里轻轻摇曳,像高原人滚烫的心,在月光和路灯的映照下,格外好看。我和玉瑛手挽手散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深夜,索性在河边的石凳上坐下。我们背对着河水,面朝藏巴拉山,沉浸在这高原纯净的夜色里。夜风清凉,玉瑛望着夜空,轻轻叹了口气:“老师,这样的夜,真美啊,要是永远不天亮就好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知道,她心里的结,还是没解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老师,我才工作两年,单位就换了好几届领导,同事之间的关系也复杂,一不小心就得罪人,有时候别人说话,总觉得话里有话。”玉瑛轻声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你看这夜晚,多清净,多安静,还有这些开得轰轰烈烈的花。”我指着眼前的景色,“这时候,谁还有心思去争那些长短呢?心理学里说,最好的治愈就是活在当下,不把过去的烦恼带到现在,也不把未来的焦虑提前扛在身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老师,这句话,我记下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当老师,其实可以过得很简单。”我接着说,“教学的好坏是看得见的,你只管提升自己,教好书,把精力放在喜欢的人和事上,专注做好自己,就没功夫去在意别人的闲言碎语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老师,我好像,再也不渴望爱情了。”玉瑛望着流淌的河水,声音低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怎么这么说?不至于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上周我去了理塘,他的电话已经停机了。”她慢慢说道,“我想通了,我爸妈吵了一辈子,也没分开;我和他那么珍惜彼此,说散就散了;就连顿珠,我还没开口,就已经没了勇气。不管在不在一起,最后都会被情所伤,这爱情,到底有什么意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们一老一小,就这么对着寂寥的河面,沉默了很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人生就是这样,一边破碎,一边自愈,自己缝缝补补,也就过去了。”我缓缓开口,“但你一定要永远相信爱,心里有光,人生才会有晴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现在把所有的感情,所有的爱,都放在学生身上,也觉得挺好的。”玉瑛说,语气里有落寞,却也多了几分坚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第二周,玉瑛跟我说,她想报名参加成都师范的招聘,这是她来高原后,第一次外出。为了不耽误课程,她周五凌晨三点,就搭便车出发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早上七点,我醒来看到她的信息:“老师,我出发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看着这几个字,我心里一阵发酸。想起自己年轻时,为了改变命运,为了更好的生活,也是这样四处奔波,再看看连夜在山路上赶路的玉瑛,满心怜惜。一路上,我不停鼓励她,还在电话里指导她说课、备课,可我心里清楚,三十多个人抢两个名额,她的机会太渺茫了。不是她不够优秀,是时代给年轻人留下的空间实在太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果然,玉瑛在第一轮就被淘汰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安慰她:“现在就业本来就难,三十多个人抢两个岗位,你能进面试就很厉害了。你现在有编制,已经很幸运了。等再过几年川藏高铁通了,从这里到成都也就三四个小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快回来吧,我给你炖了牛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一刻,玉瑛在心底释然:原来我拼命想逃离的高原,竟成了我最踏实的归宿。 她小声应着,第二天凌晨,又搭便车赶回了壤巴。早上九点,她给我发了一张照片,是新都桥的云海日出,翠绿的山峦在云海中若隐若现,橘红色的霞光铺满天际,美得不真实。她留言说:“老师,其实高原真的很美,神山云海,就是我们向往的方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场奔波,让玉瑛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学生身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组团帮扶的日子越来越少,我身体又出现了问题,再说我是迟早要离开的。我还把自己收集到的乡土素材全部交与了她,并跟她一起探讨形成课程的方案。温双班虽然也并不那么优秀,但年级优生在这个班里,本科升学的希望也在这个班里,离开后的工作交接与传承,我暂时也只能想到玉瑛。我提醒她,一个高中班主任要想带好学生,特别是毕业班,必须全力以赴,如果你没有积累的经验与技巧,那就死死守住,时刻陪伴。因为走班和踏弦舞队,学生本来就浮躁,班主任的定性就是这个班的定海神针。无论如何,在引导学生个性化成长的同时,还要给优生创造良好的学习环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个周日,玉瑛五点半就进了我的教室,正巧遇上因母亲早逝,父亲又得癌症而面临辍学危险的洛绒离校一事,我让她来处理。玉瑛让全班举手表决是否用班费援助洛绒一事。次登、格桑、扎西、藏格,一个个都主动发言,说洛绒善良讲义气,大家不能不管他,同学们当场就凑了八百块钱。我又联合张泽深、赵达娃、拉姆、慈西几位老师捐款,再加上我朋友圈一位北京老友资助的三千元,凑了一笔帮扶金。玉瑛把自己省吃俭用的生活费拿出来,手指攥得发白,又添了八百块,一起转给了洛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知道,玉瑛的家境并不好,父母打零工,弟弟妹妹还在读书,可她却说,能帮到他,心里特别开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老师,洛绒爸爸得了癌症,却用很生硬的汉语跟我说谢谢,祝我们长命百岁,他声音特别微弱,我听着心里特别难受。”玉瑛红着眼眶跟我说,“我跟洛绒说,学籍我已经让学校帮他保留了,等家里的事处理好,随时可以回来上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也去找到索朗主任,他答应保留洛绒的学籍。洛绒也答应,等亲戚帮忙处理完家里的事,就尽快返校。玉瑛说,这种付出爱的感觉,让她的生命有了依托。听说洛绒家是桑多草原的,玉瑛主动联系上顿珠,打听洛绒的情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顿珠说:“玉瑛,别太担心,乡里和村里都在帮扶他们家,达娃也经常去送镇痛药,还帮着打针输液。生老病死,不分山里山外,脱贫攻坚、乡村振兴,总会有阵痛,我们得学着正确面对。过段时间我要陪达娃去牧民村子协助医疗站巡诊,再顺便去看看他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玉瑛心里默默记着,那座终年积雪的藏巴拉山,不仅是红军走过的路,也是顿珠、达娃的征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学期新教师合格课,玉瑛选了鲁迅的《祝福》。我把自己的教学方案和感悟都分享给她,她一遍遍打磨,前前后后改了五六次。展示的时候,教态自然松弛,充满了自信,还充分发挥了学生的主体作用,整个课堂结构设计新颖,气氛活泼灵动,让听课老师有了代入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玉瑛进步了!”拉姆说,“简直是肉眼可见的进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拉姆是藏族老师里对教学有着独特见解的教研组长,能得到她的认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我也明显感觉到玉瑛的飞速进步,内心暗自欣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当然,这次彭小娇也完成得不错。周末,我做了一大锅红烧牦牛肉,请来拉姆给玉瑛和彭小娇庆功。我拿出红酒,与姑娘们觥筹交错起来,在微醺之中,玉瑛脸颊泛红,痴痴笑着说:“老师,你这屋里营养丰富,不光有美食美酒,还有满屋子的书,我以后不光要蹭您的美食,还要蹭您的精神营养。”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淡然道:“活到我这个年龄,突然有一天发现,许多无谓的交际都是在浪费时间。在这里,闲暇时间一大把,我不看书,还能做什么呢?我的性格不讨喜,总得罪人。索性与书为伴,与文字对话,最终与自己和解。阅读让我了解世界,了解生活,写作让我能与自己说话,说不完的话。我用孤独治愈了孤独,现在成了习惯,感觉挺好的。你们年轻,不一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之后,我发现玉瑛开始喜欢与我讨论文学了,原来她也开始在网上购书,有时还来我寝室借书。读完之后,我们师徒俩就坐在巴楚河边,在月光下聊文学,聊故事,聊《额尔多纳河右岸》、《穆斯林的葬礼》、《约翰克里斯多夫》、《长恨歌》等,聊人情世故,聊爱情,聊人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年五月,有双流媒体前往壤巴拍摄我的视频和照片,说想记录我和学生的故事。我陪着他们转校园,还说了我与玉瑛、与学生的故事。正好这天下午,学校领导要求召开年级半期考试分析会,需要备课组组长小结半期以来的工作情况。会议时间与我们家访和拍摄宣传的时间相冲突,我给玉瑛发了条信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下午你代表我上台分享我们语文组的工作情况,比如半期数据、教研会议内容、周刊、早读、周练,还有任务群下的大单元教学和阶段性复习安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她很快回复了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又加了一句:“最好做个PPT来展示,直观一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给她安排任务到会议开始只剩半个小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期间,玉瑛发来信息:“老师,他们都没做PPT,只是分析数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回复道:“不管!就按照我们自己的方式去做,反正也没明确要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晚读时,有老师告诉我:“今天下午玉瑛讲得最好!很出彩!书记和校长都表扬了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晚上,我们坐在巴楚河边,吹着凉爽的风,我对她大加赞赏,她却毫不在意地说:“我没觉得自己有多好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渐渐地,玉瑛在各方面崭露头角。一次大型表彰会上,她作为教师代表发言。头天晚上十一点了,她把发言稿发给我,我浏览后发现有点粗糙,赶紧把她叫到寝室来,带着她手把手修改了一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告诉她:“你还年轻,每一次的展示都应该精益求精,每一次都应该有所超越。这样,你才会得到真正地提高。看似是一场演讲,实则也是一种态度,一种对自己和听众的尊重。将优秀做到极致,优秀才会成为你的习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玉瑛离开后,回到宿舍修改发言稿到凌晨三点。第二天,她果真不负众望,成了表彰会上最靓丽的风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次,学校有国家级和州级赛课比赛,我鼓励她参加,她也率先报了名。那一阵,我对她的备课提出了更高标准的要求,由于准备不充分,她在第一次磨课的时候思维混乱。我极不满意,批评了她,我认为她拖沓,敷衍。她很沮丧,晚上早早回寝室哭了一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晚自习后,我约她到操场,态度温和下来,我告诉她:“玉瑛,这次赛课,全校只有两个名额,其中唯一的国家课程参赛名额都给了你,如果不好好准备,就浪费了机会。要不,我们换一篇文章试试,你坚持一下!我再帮你想想办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想,或许是自己对她逼得太急,离赛课只有五天了,我也自然会着急。第二天,我与双流中学语文老师联系,向她们要来一些优秀课例。其中,一名毕业于南京大学的研究生于开珍设计的《说木叶》教案吸引了我们。这篇设计里,运用了美育理念,以国画设计作为任务驱动,围绕着小说的风景美、文字美、精神美等方面来展开阅读教学,理念前卫,设计新颖,教案精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当玉瑛知道于开珍跟她一样只有两年教龄时,不禁感慨道:“老师,我知道自己错了——这次真的被震撼到了!同样是年轻人,人家能做出这样精巧的教学设计。我自己与别人相比,差距太大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一阵的玉瑛不再抱怨,而是在我的协助下,一鼓作气,每天熬夜到两三点,有时连吃饭都舍不得离开办公桌。赛前,她欣喜地告诉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老师,我终于悟出于老师和您的课堂设计逻辑了,通过这样反复设计,修改,打磨,我才找到感觉,这次收获真的很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录制过程中,我对她的每个教学环节都抠得很严格。她也不厌其烦地反复试讲,反复录制,我们花了整整两个晚自习的时间才完成,录制效果自然不错。没想到,通知上传的时间与内容与文件要求不一致,玉瑛在电话里哽咽了。我从来没想到她会因此而难过,于是我立刻去找许书记沟通此事。书记安慰几句,即刻与州上通了电话,州上领导也积极配合帮忙解决了这个问题,最后跟平台端技术人员联系好,推迟了上传时间,玉瑛可以重新发布参赛内容。问题又来了,玉瑛精心准备的课堂实录竟不在参赛范围内,幸亏时间还充裕,我们有信心重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上传赛课的最后期限为五天后,不幸的是,我在那两天哮喘发作,加上肩颈疼痛,实在坚持不下去了。玉瑛虽驾龄短、山路经验不足,但见我病情紧急,还是咬牙租了车,在当地老师的简短叮嘱下,一路小心把我送回成都的医院。从成都返程的头天晚上,已临近赛课通道关闭的最后期限,她在我病床前独自赶制录课到凌晨四点,并完成了剪辑。第二天临行前,她让我听了一遍。这堂课我参与得很少,却令我刮目相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不断磨砺中,玉瑛的成长像高原的春山,那顺流而下的生命力,简直势不可挡。我欣喜地发现:这不是转瞬的星火,是一颗永不熄灭的高原火种——在雪山下,在巴楚河畔,静静燃烧发出微光。</span></p> <p class="ql-block"><b>内容介绍:</b></p><p class="ql-block">历时两年文字深耕,完成了25万字的长篇纪实文学《藏巴拉山升起不落的月亮》,现已进入出版流程。讲述一位都市女教师远赴雪域高原,扎根藏巴拉山下的动人故事。她执爱为灯、守心为光,在三尺课堂点亮藏区少年的理想;又走入寻常藏家,融入高原烟火。这场跨越山海的远行,既是一场寻觅宁静的旅程,更是一次向内求索的灵魂修行,她在这片土地上完成了心灵的淬炼与升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