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昌湖上的聊城

亦农

<p class="ql-block">搭上京杭大运河,被东昌湖托举的聊城,古称东昌府,素有“千年水上古城”之誉。2026年5月24日来到鲁西平原,山东西大门的聊城,临近傍晚,放下行李,兴冲冲走进古城。</p><p class="ql-block">夜晚的光岳楼,像一盏守着古城的灯,照亮四方。砖石垒起的基座,沉稳如初,方正厚实的古楼,大气恢宏。木构的飞檐,灯光映照,透出一股阳刚须眉的气势,翘角的造型,飞鸟展翅,接住一缕运河吹来的晚风。</p><p class="ql-block">站在楼下仰头看它,塔顶那块匾若隐若现,不写年号,不题颂词,只静静悬着。这座楼,是聊城的脊梁,是聊城的精神,承载记忆,诉说历史,立在当下,展望未来。</p><p class="ql-block">光岳楼被誉为“千里运河第一楼”。它始建于明朝洪武年间,位于古城中央,历经六百年,稳如泰山。康熙四次、乾隆六次途经聊城,登楼望远。乾隆题字,称其为“天下第一楼”。</p> <p class="ql-block">我来聊城,寻访运河,领略沿岸的文化遗产、工程奇迹与兴衰变迁。“南北交融、古今贯通”的聊城,极具历史底蕴,值得一看。</p><p class="ql-block">去年在扬州大运河博物馆参观后,心里就一直想着京杭大运河。运河不像“一江春水向东流”的长江,它不是唯一流向,而是分段不同,受地势高低影响,一会儿向南流,一会儿向北淌。</p><p class="ql-block">我以北京为起点,由北向南,准备择时出游,分段看完这条当年千帆竞发,百舸争流,如今依旧水流顺畅,舟船穿梭,宛如一幅流动水墨画的大运河。</p><p class="ql-block">在北京旅游,来到生机盎然、美景如画的什刹海,这里曾是元代时漕运终点码头。当年的京杭大运河,千军万马,开凿挖河,断断续续,历经千年,最终贯通南北,成为中国历史一项伟大工程。</p><p class="ql-block">北京的北海南海及什刹海等湖泊,曾经是永定河故道的洼地,后经人工改造与自然演变,与运河连接,成为“北京段终点”的遗存。湖水悠悠,轻舟泛波,游人如织的什刹海,现在是京城一道风景。</p> <p class="ql-block">聊城在鲁西平原腹地,冀鲁豫三省交界处,运河与黄河在此悄然相会。这里没有江南的烟雨缠绵,却有另一种湖水清透的水意,带着漕运年代的呼吸,构成“水清岸绿、人水共生”的活画卷。聊城是运河在北方最亮的一颗“水上明珠”,它不是浮在水上的装饰,而是泡在水里的活态古城。</p> <p class="ql-block">到聊城的第二天,天公不作美,船没坐成,雨先来了。可这不妨碍我走近它。古城就那样站在东昌湖的中央,四面环水,方正如棋盘。光岳楼的四扇拱门,对应东南西北的四条大街,古城规矩得像一张对折起的四方城图。</p><p class="ql-block">古城的青砖、灰瓦、石桥、拱门,被雨水打湿,却不声不响。顷刻间,在雨中仿佛听到千年的潮声、商号的吆喝、船工的号子,全收进古城的墙缝与浩瀚的水波里。我沿着湖岸走,脚底是淋湿的石板,眼前是水中的倒影。水影一动一静,忽然生出古城在晃,新城在静的错觉。而我站在古城中间,一脚踩着历史,一脚踩着当下。</p> <p class="ql-block">东昌湖是人工挖出来的,却比许多天然湖更懂水的性格。它把整座古城温柔围住,形成“城中有水、水中有城”的奇观。湖心小岛上的建筑群,白墙黛瓦,飞檐如翼,一座拱桥,轻轻一躺,横卧湖面。桥上车流不息,桥下水波不惊,远处高楼的玻璃幕墙映着湖光,竟也不突兀。原来古与今,并不需要谁让位,只要水在流,桥在连,千年聊城,便安然处之,岁月静好。</p> <p class="ql-block">我登上光岳楼。木梯吱呀,楼板微震,仿佛整座楼还记着当年工匠的斧凿声。没有一颗铁钉,全靠榫卯咬合,却稳稳当当六百年。就像聊城本身,没靠山,不临海,只凭一条运河,活成了江北都会。站在顶层远眺,湖光塔影、船痕水迹、新城天际线,全收眼底。</p><p class="ql-block">那一刻忽然懂了,所谓“东昌湖上的聊城”,不是城在水上,而是水在城中流,城在河上长。6.3平方公里的东昌湖,滋养约1平方公里的古城,聊城人安居水中之城,繁衍生息,代代相传,在水与岸之间,活出了自己的本真。</p> <p class="ql-block">光岳楼紫气东来的东门,“太平楼阁”的匾额就挂在那座老城门上,红门半掩,飞檐低垂。我没推门进去,只在门洞下站了一会儿。风从门洞里穿过来,带着湖水的凉意和旧木头的微香。东门檐下不显张扬“太平楼阁”四个大字,寓意吉祥安宁。仿佛让人想像运河最安稳的年月里,船来船往,货通南北,百姓安逸,市井太平的景象。这太平,不是没有风浪,而是风浪过后,门还开着,匾还挂着,人还在檐下喝茶聊天,经营生活。</p><p class="ql-block">千年聊城是一座古老完整,品味甚浓的古城,长年风调雨顺,年景丰饶。但历史上的聊城,也经受过黄河水患与战乱流离的苦难。刻在聊城人心里最痛苦的记忆,莫过于1938年受到日军攻陷接管,其为聊城影响最深、最具标志性的大劫难。</p><p class="ql-block">改革开放后,聊城拆除了大量旧宅,整合街道,在原址上复刻明清建筑群,形成以光岳楼为中心的“九街十八巷”。而光岳楼、千年铁塔、山陕会馆等少量遗址,却原滋原味被保留下来。</p> <p class="ql-block">雨中的聊城,别有一番意境。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倒映着灰瓦屋脊和远处的玻璃幕墙。我撑着雨伞,边走边看,店家在吆喝生意,居家在门前剥豆子,年轻人穿着雨衣拍短视频。一辆辆电动车,骑进骑出,叮叮当当的车轮声,如一首美妙的生活乐曲,奏响在古城石板路上。</p><p class="ql-block">朴素的聊城,没有刻意粉饰古城的“景区感”,日常生活的场景,随处可见,城内居民日复一日,安然自若过着日子。在雨中,看到运河之水泛起的水气与居民屋里飘出的烟火气,交融一起,为静谧的聊城,增添着生活的情趣。</p> <p class="ql-block">雨丝斜斜地落进东昌湖,湖面浮起一层薄雾,古城的轮廓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幅未干的水墨。我站在湖中桥上,左手是临水的老城,右手是临湖的新城,脚下是千年挖出的湖泊。</p><p class="ql-block">雨停天明,露出淡淡的云,清新的空气,心情舒畅,古城的韵味,渐渐呈现。虽说聊城不是江南,却把江南的灵秀,酿成了北方的敦厚、实诚。它不靠浮华不实的渲染,不靠花里胡哨的摆设,靠的是运河的脉搏与黄河的底气,靠的是聊城人民自北宋为始,到元明清至近现代一锹一锹挖出来,拓展疏浚,最终形成今日的东昌湖。</p><p class="ql-block">东昌湖贯通运河,运河是聊城的生命血脉,塑造其城市格局、经济繁荣与文化基因,成为当年运河山东段繁花似锦,财运亨通的一座名城。目前在聊城,散落着众多鲁西特色,“鲁风运河”的文旅资源。</p> <p class="ql-block">明清时,聊城是运河中九大商埠之一,是“漕运之咽喉,江北一都会”。如今码头没了,货船少了,可运河没走,它改成了慢船、游船,画舫、长廊,也改成了街边一碗热腾腾的呱嗒、茶馆里一段山东落子、成年人垂钓乐趣与孩子追着水鸟跑过的湖岸线。运河没老,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流进聊城人的日子里。</p> <p class="ql-block">绵延近二千公里的京杭大运河,是世界上里程最长的人工运河,是当年一条重要的交通航线与经济动脉。流经全国六个省市,穿越大大小小的城镇,在山东段有德州、聊城、泰安、济宁、枣庄。</p><p class="ql-block">为运河起到漕运重要作用的聊城,得益于其独特的地理位置与漕运优势。素有“南有苏杭,北有临张”的临张,隶属聊城,使聊城成为南北漕运的必经之地。</p> <p class="ql-block">漕运起商业旺城市浓。明清时期,各路客商云集聊城,灯红酒绿,纸醉金迷,让聊城应接不暇,繁忙应对。留存在临清运河的钞关,运河口岸的古码头与船闸,以及山陕会馆等遗址,都见证了当年聊城地区商业发达、经济昌盛的过往。</p><p class="ql-block">经济繁荣,促进文化,南来北往的人,就会迁徙栖身,定居生活。在聊城历史上,出现不少达官贵人,文武双全的人物。岳飞、武训、张自忠、傅斯年、季羡林等都与聊城有渊源。施耐庵《水浒传》武松打虎的情节,也发生在聊城阳谷县的景阳冈。当代援藏模范孔繁森是聊城人。</p> <p class="ql-block">成型于明初的晋商,早于成型于明中叶的徽商。商人之间既有合作又有竞争。山西晋商在聊城为了抗衡后来居上的徽商,联手陕西商人,抱团取暖,就有了“在商言商,乡党聚会、排解乡愁,祭祀烧香”等活动功能一体的场所。</p><p class="ql-block">山陕会馆如一件艺术品,用料考究,精雕细琢,工艺精湛,精致有品,被业内人称之“中国第一会馆”。我到各地旅行,总会见识一下古代“楼堂馆所”的建筑品相,能超过极具艺术价值的山陕会馆,似乎少见。这反映当年聊城兴旺的工商业,让各地商人,不远千里,赚得盆满钵满,又愿意出巨资肯花钱,在异地置办物业。这条运河连着东昌湖,让聊城的旺盛之火,烧了四百年。</p> <p class="ql-block">时过境迁,风水轮转。公路替代水运,千帆过尽的运河,降格以求。潮涨潮落,大浪淘沙,聊城因河而兴,也因河而衰。</p><p class="ql-block">目前在山东各地的经济发展,聊城掉队,挤在后三位。“水上之城”的聊城,曾经写下的辉煌,成为史书的记载,但千年古城的底蕴与东昌湖的风景,依然留下聊城人的心里。</p><p class="ql-block">今后旅游业的趋势,不仅仅吃好玩好,而在于文化旅游的体验,欣赏价值的提升。中国不多见“城在湖心,城湖一体”的聊城,就是镶嵌在鲁西大地、东昌湖上的一块“活化石”。假以时日,聊城这块旅游瑰宝,会产生巨大的经济潜力,“东昌湖上的聊城”,一定变成游客纷至沓来,首选地之一。</p> <p class="ql-block">选自网络</p> <p class="ql-block">作于2026年6月9日寓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