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雨

明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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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檐下剥黄豆，雨水漂了过来，黄豆所剩不多，伏在地里的开始发芽。

一粒粒剥，看雨水在面前的水泥地上跳舞。雨来得不算突然，天空一天都不算明朗，这是芒种的第四天，天天有雨。

灶上烧着火，用半干的竹枝，冒着烟气，起半天才着火，厨房的角落，躺着四个鸡蛋，那只母鸡，正从门口走过，它竟然不懂得躲雨。

将它丢入鸡栏，顺便抄把雨伞，去雨中走走。

沿着小路走入树林，听着雨落树叶的声音。雨水在脚下游走，落叶浸在雨水中，夜色一点点从头顶暗沉下来。

雨水沿树杆滑落，林间有许多布满青苔的树，一些小花已在开出，林间多阴，青苔茵茵如织，布满纵深的树皮。

树下那只大坑，被滴水观音填平。那里曾是一个坟。雨水落入其间，很快渗入更深的地方。更多的雨水在林间横流，从高处到低处，流过蕨类植物扎根的地方。

芒种的雨真多啊，似乎去年也是如此，翻开去年的记录，雨水像是一场场重复。

这是一处偏僻的地方，除了草走那些路，几乎没有人前来。

春天时开过花的那丛竹子，现在已全部干掉。藤蔓迅速缠绕而上，现在已快到尾端。我之前拉开过一些藤蔓，可我低估它们向上攀爬的决心。

河边的草又长满了，昨夜被雨水冲撞过的流水已沉淀半清，现在又陷于新的漩涡。夏天的雨，注定要经过一条河，经过一段漫长的日子。

一只蝶被我惊扰，再次从草间飞起，它那么小，翅膀那么单薄，如何躲过一场场的雨？

蛙声远远传来。它们似乎叫一整天了，一到下雨的时候就特别疯狂。蛙声入耳，大地在低处振动，让我想到春天时那一河的蝌蚪，让我想到晨钟暮鼓，蛙声，也是黄昏的鼓声。

我还想探过河去，想想作罢，雨天路滑，岸边多泥淤，天一黑，让人想到草间的蛇，看来，天晴要好好清理一番。

也要将那丛干竹全部砍掉，我知道它会干掉，但没想到是全部，开过花的竹，有多固执，有多孤注一掷。

雨水也决绝，携同时间，一落不返，落在叶间的雨水，也会被风吹干。

那片被蜘丝牵着的叶子转了一天，仍没落下，这些年很少见到大的蜘蛛网，蜘蛛在隐秘处，它的喜悦与悲伤从不被人知，只好一圈圈的织，一张网一只蜘蛛，早已习惯了孤独。

人看到的一切都包含人的想像与认知，雨水滴答，一些感觉涌上心头，又说不清是什么。

只好将一切推给一场雨。下雨的时候，你不会想到太阳，只会觉得，这是一场没完没了的雨。

雨落入树林，草木更加繁盛，绿色更加深邃。

荒凉，只是人的想法。草木怎会荒凉？它们全身心浸润雨中，它们的日子，只剩下生长。

有能量支撑的生命，才会有汁液，有香气，有色彩，忙着长枝、开花，它们怎会烦噪？

草会长在自己喜欢的地方，雨也是，落，是一种抵达。

芒种的雨还会下多久？没有人能回答，这肯定不会是最后一场，也不会是最初那一场，人难免要被不同的雨淋过。

一些雨，让人清醒，一些雨，让人心慌，一些雨，教人流连，一些雨，却让人恍惚。

我们一面被自然治愈，又一次次在雨声中生出一些伤感，说不出是为了什么。

黄昏要么在阳光中现出金灿灿的面容，要么在雨水中渐入暗淡，湿漉漉的世界中，看到的东西也加了滤镜。

无论是怎样的经过，都无法阻止黑夜的来临，也难以抑制心中的某些念头。

雨水渐小，好像刚才只是陪着我走了一会，仿佛就是为了烘托我的一些心情。回到生活中，那些抒情、不切实际的部分已经消失，赶紧继续剥豆，赶紧煮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