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湖南人刘禹锡的故事

昱泽

原创

作者：庄志如

前言

作为湘人，我知道刘禹锡被贬在湖南任朗州司马一职，朗州现常德，相当于担任常德市副市长，而不少常德人不知刘禹锡此人。《陋室铭》里“无案牍之劳形”，说的就是这种级别不低、啥事没有的状态。

简介

刘禹锡（772年~842年），字梦得，籍贯河南洛阳，生于河南郑州荥阳，自述“家本荥上，籍占洛阳” ，其先祖为中山靖王刘胜。唐朝时期、文学家、哲学家，官至礼部尚书（追赠），有“诗豪”之称。

作为湖南人我说点刘的轶事趣事

一、告发

我喜欢刘禹锡诗词，如：《陋室铭》、《竹枝词》、《乌衣巷》等，曾用行草隶书写过多次，刘与白居易、柳宗元、王叔文、裴度等是好友，史称刘白。

刘为人刚毅诗也豪放，同时为官他也是个刺头，因此，易招人嫉恨，玄都观一游是刘的不幸发祥之地，游后写了一首游记诗，摘录如下：《元和十年自朗州至京戏赠看花诸君子》‌

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

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

不曾料想却被人告发至朝廷，招致其被贬朗州（常德）近十年，这十年刘在湖南创作了大量作品，故他与湖南有缘，亦是他的第二故乡。

二、被贬

1.永贞革新只搞了146天就崩盘，33岁的刘禹锡先被贬连州刺史（市长），广东连州紧临湖南永州。

​带着老母、怀孕妻子薛氏、堂兄一家人从长安出发，走到湖北江陵（荆州），又接到圣旨，再贬朗州司马（常德），级别更低、地方更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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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当时朗州被视为西南夷、土风僻陋、语言不通、瘴气湿气重，本地人巫风盛行、多讲方言，他刚到时几乎无人可交流 。

​初冬时抵达，连像样房子都没有，第二年春才在城东招屈亭旁盖了一间简陋茅舍，一住十年。这就是《陋室铭》：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 。

三、家破

1.爱妻难产离世，十年痛半生（806年），到朗州不久，妻子薛氏难产去世，留下三个不到9岁的孩子 。

​2.结婚九年，七年都在朗州，患难夫妻骤然永别，他极度悲痛，写下《伤往赋》悼亡妻：

痛百情之缠迫，泪双垂而不绝。”把孤苦、悔恨、委屈全写进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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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这是他在朗州十年最痛心的一件事，也是他性格里“硬”与“豪”并存的根源。

四、名声

刘禹锡的诗词歌赋在当时非常有名，因此粉丝很多，一天，有一美少女爱慕其才华，登门求见，等于现在的自己主动上门相亲。这在古时可说是很大胆的事情，会面后，一见刘禹锡相貌丑陋，与其心中想像的能写出如此优美诗句的人相貌一定俊美，可现实版的原型实在反差太大，不犹得大失所望，转身飞奔而去，留下刘禹锡一脑壳浆糊。

五、回京

刘禹锡被罢免和州刺史回京，司空李绅仰慕其才学，邀刘禹锡至家，盛宴款待。席间，李绅命歌妓演唱劝酒，刘禹锡乘兴即席赋诗曰：“ 䰀鬌梳头宫样妆，春风一曲杜韦娘。司空见惯浑闲事，断尽江南刺史肠。”李绅遂将歌妓赠与刘禹锡，是为“司空见惯”这一成语的由来。刘禹锡苦尽甘来一洗前耻，终得一美妇。

这个司空李绅就是青年时写《悯农二首》的作者，其与元稹、白居易交游甚密，为新乐府运动的倡导者和参与者。有《乐府新题》二十首，已佚。他目睹农民终日劳作而不得温饱，以同情和愤慨的心情，写出了流传千古的《悯农二首》，被誉为悯农诗人。

《悯农》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你如果认为能写出如此好诗的李绅是一位关心农民有情怀的官员你就大错特错了。古今无改变，现在坐台上大谈特谈反腐倡廉的官员纷纷落马踩缝纫机的多于过江之鲫。

李绅飞黄腾达后，逐渐蜕变成一个花天酒地、滥施淫威的腐官酷吏。随着官职的升高，李绅“渐次豪奢”。据传，李绅一餐的耗费经常多达几百贯甚至上千贯。李绅当淮南节度使时，对百姓疾苦极为漠视。在李绅治下的百姓，终日惶惶不安，纷纷渡江淮而逃难。

这个所谓悯农诗人，最终成功的成长为一位高学历高水平高度腐败分子，最终因三高还累及子孙三代不可入仕。

…

六、续诗

刘禹锡等到能回到都城长安后已经五十六岁了，重游玄都观，刘并未变得“佛系”，还是原来的性子。

《再游玄都观》诗曰：

百亩中庭半是苔，桃花净尽菜花开。

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

后一句是为“前度刘郎”这一成语的由来。

七、整理

《竹枝词》的来历

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踏歌声。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杨柳青青江水平”一句，好似诗人将一幅画卷缓缓铺开来，将明艳的山水、树木一一呈现。“闻郎江上踏歌声”一句，仿佛是清健、爽朗的歌声从画卷之中飘然而出。“晴”即是“情”，一语双关。想表达又不好意思表达的爱情，跃然纸上。

一首诗中，仅二十八字，兼具画面、声音，以及委婉的情感。韵律更是极其婉转。

这首优美的诗句的创作源泉是：

贞元二十一年刘禹锡开始了“二十三年弃置身”的贬谪生涯。一贬再贬，任职地越来越偏远，直到“巴山楚水凄凉地”。

刚来到这巴山楚水荒凉之地，刘禹锡的心里，也许是今昔对比后的无限失意的吧？改革失败后的他完全是被无情的官场抛弃了。好在，楚地的山水风光优美，行走其间，倒也是一种享受。更难得的是，这偏僻之地民风淳朴，在这里悠游度日，还可以暂时忘却世间纷扰。这里的山，这里的水，这里的人，总算给了失意的才子少许安慰。不知道刘市长去没去过下辖之地的桃花源一游。

一日，刘禹锡在江边行走，隐隐听见河对岸有少女清亮的歌声。由于歌者用当地方言唱歌，他并没有听得很真切，似乎是“哥哥”、“采茶”等字眼。不一会儿，江上一艘小船驶过，船上打渔郎用着和少女一样的韵律节奏朗声歌唱起来，似是在回应少女的歌声。这两人一唱一和，听得刘禹锡精神大振。霎时间，《诗》里的“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涌上心头，南朝江南的采莲曲涌上心头——自古以来，最美的歌，不就是劳动人民发自内心的歌唱么？最美的诗，不就是在这无拘无束的天地间么？

失意的心绪被刘禹锡瞬间抛至脑后，他开始虚心求教关于民歌俚调的唱法，将韵律和歌词都记录下来，反复琢磨、玩味。每一字每一句，每一个婉转的调子，歌唱的是生活在山水间的人民热烈的情思、朴素的信念，富有情趣。

《竹枝词》诞生了，《竹枝词》一经传唱便风靡大唐，正应验了艺术来源于生活才富有生命力与魅力。

此后的一千多年文人纷纷模仿刘禹锡的手法创作这种带有民歌气质的体裁的诗词。

八、解误

关于世人《陋室铭》“往来无白丁”的误解

1.如果没有科举及第，封建社会上层阶级是看不起没有功名白衣出身的读书人。

白衣人群尽管基数庞大，但始终游离于上流社会的边缘之外，寒窗十载，只为期盼一朝鲤鱼跃龙门，麻雀变凤凰，改变身份。然而，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这样实现跨越式人生逆袭的毕竟是极少数。更多的人做着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美梦，皓首穷经，落魄终生。

高中不见得就是满腹经纶，鱼目混珠的大有人在，考不上的也并非一无是处，明珠遗野的比比皆是。

2. 唐代语境里，农夫、工匠、普通劳动者从不被叫“白丁”。白丁专指混迹市井、胸无点墨、只懂吃喝玩乐、毫无志趣的闲人。

3.刘禹锡一生多次被贬，写此文时身处贬谪之地，官场倾轧、小人构陷是常态。

他的陋室，是避世、守志的居所：

“谈笑有鸿儒”：来往的是志同道合、品格学识相当的知己。

​ “往来无白丁”：不与趋炎附势、浅薄庸俗、搬弄是非的小人相交。

这是择友、择圈子，不是划分贫富、歧视百姓。

九、斧正

1.《陋室铭》写于哪地哪一年？刘禹锡当时多少岁？

说法1：作于朗州（常德）司马任上（805—814）。

说法2：作于和州（安徽和县）刺史任上。现行中小学教材、主流古文注本，均认定《陋室铭》创作于和州，刘禹锡时年52岁左右，是朗州十年贬谪、重返长安又遭贬之后的作品。

2. 刘禹锡一生体恤民生，诗文里常写民间疾苦、同情底层劳动者，从未鄙夷普通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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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古代文人“远白丁”，本质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追求精神高洁的人，不愿和庸俗势利、三观不合的人周旋，和阶层、贫富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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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放到今天理解：就像一个爱读书、追求精神世界的人，不愿和低俗八卦、搬弄是非、毫无追求的人深交，不是看不起普通人。

5.再透彻一点讲：用近两年网络流行语结合当下人们的社会生活行为叫：“沉默断交”。

6.整句真实表意

我这简陋小屋，来访相伴的都是饱学明理之人，没有浅薄庸俗、志趣低下之辈。

文章核心思想是“自守清高、坚守志趣、拒绝同流合污，是人格选择，不是阶层歧视”。

十、总结

元和九年（814）腊月，43岁的刘禹锡接到回京诏书 。离开朗州（常德）时他写下：

《朗州窦员外见示与澧州元郎中郡斋赠答长句二篇因以继和》

莫言邻境易经过，彼此分符欲奈何。

垂老相逢渐难别，白头期限各无多。

达士由来知道在，昔贤为是哭情偏。

‌白芷江边分驿路，山桃蹊外接甘棠。‌

‌应怜一罢金闺籍，枉渚逢春十度伤。

十年青春、十年委屈、十年成长，都留在沅水边了 。

纵观刘禹锡的一生，他勇敢面对生活，同时，他更像是一位斗士，他只能不断地反抗，却又没有什么效果。他将他的生活、情感、抱负、希望化作诗词，乐观是他最好的防御，当命运越是残酷无情，他越是笑对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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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权所有 庄昱泽第一稿于2021年7月30日晚22时。第二稿于2026年6月9日午时。图中《陋室铭》一行一草为作者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