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明虎啸》，一曲成长的悲歌

山海@松

键完最后一个字符，正是江南暮春，窗外雨声缠绵。

连绵的雨丝，缠绕着远山近岱。此刻，依稀看见八十四年前笼罩四明山的烽烟与血雾，穿过时光，再次洇湿了眼前的屏幕。七百个日夜，长篇小说《四明虎啸》终于落下终章。

《四明虎啸》与其说是一部传奇，毋宁说是一曲成长的悲歌。作品里虽有八十四年前浙东四明山刀光剑影的厮杀、诡谲莫测的谍战，但着墨更多的是两个灵魂的成长和蜕变，是两个男孩从蒙昧走向觉醒，最终将个人命运与民族解放熔铸在一起的痛苦历程。

李山虎的成长，布满荆棘，充满血火。父亲的惨死，在他心中种下仇恨的种子。清风道长的传授，赋予他朴素的“侠义”观念，也让他一度困于“快意恩仇”的江湖逻辑。黑龙寨的短暂栖身，让他见识了绿林的残酷与混沌。直到他在清风寨自立门户，竖起“替天行道”的大旗，聚拢一群被世道逼上梁山的苦兄弟，他依然在凭一腔血气与本能摸索前行。他重情，故能得弟兄死力；他慕名，故有约束部众、保境安民之举；他渴望被认可、被引导，故对“有学问”的长谷川秀子几乎不设防，差点坠入温柔陷阱。他的成长伴随着剧痛。姐姐山妹的惨死，是对他轻信与无知的当头棒喝；被长谷川秀子利用，更是对他情感上的毁灭性打击。正是在接踵而至的死亡、背叛与打击之下，经过共产党员高顺、肖灿雄的引导，李山虎才得以完成生命中最重要的蜕变。当他最终举起红旗，率领清风寨绿林弟兄加入人民军队序列时，这头四明山的“猛虎”，才真正挣脱旧时代的枷锁，发出了指向光明未来的咆哮。

肖灿雄的成长，则是一条于无声处听惊雷的潜行之路。家境贫困、兄长失联，命运过早将沉重的阴影投在他身上。清风道长、大师兄、义父胡放赋予他文武根基。言实先生则为他打开了另一扇门，引领他走向更广阔也更凶险的救国之路。上海的历练，是他在隐蔽战线上的淬火。十里洋场的霓虹灯光背后，是敌特、黑帮交织的致命罗网。他以学生和教书先生身份为掩护，执行传递情报、掩护同志、周旋敌特的任务。这份经历，磨砺了他远超年龄的沉稳、机警与坚韧。奉命返回四明山，他身负双重使命：既潜伏敌营收集情报，掩护同志，更要协助党组织争取、引导清风寨这支武装。肖灿雄的成长是内敛而深沉的，是将个人的苦痛深深埋藏，以忠诚与韧性，默默支撑起革命事业一角的过程。他的“啸”，不显于外而蕴于内，是于绝境中坚守的沉默力量。

李山虎与肖灿雄，一明一暗，一猛一毅，他们的成长轨迹不同，却最终在红旗的指引下交汇。他们的故事离不开众多配角的烘托与交织:清风道长从“扶清灭洋”旧梦，到理解、支持新红旗帜的艰难转变；胡放在上海滩隐蔽战线惊涛骇浪中的隐忍与战斗；高顺作为革命引路人的坚定与智慧；乃至长谷川秀子在身份夹缝中无人听见的嘶喊，谢遇从奉命潜伏到迷途知返的曲折……这些人物，共同构成了一幅可以照见那个时代一角的立体画卷，也反衬出两位主角成长的可贵与必然性。

我生于四明山下、古运河边的一个小村。四明山的崇山峻岭、四明山的英雄故事我并不陌生；从坊间，从前辈口中，新四军收编四明山绿林武装的故事听得也不少，本书的创作灵感就源于此。后来通过研究浙东抗日斗争的史料，收集新四军收编四明山绿林武装的事迹材料，便找到了《四明虎啸》的人物原型。

不过，小说终究是小说。书中人物、情节，多经艺术构建与糅合，并不能与史实一一对应。为了体现作品的历史深度、人生沧桑感与可读性，作品试图以半文半白的文字书写四明山的地域风貌、风土人情、道观与绿林山寨，力求再现二十世纪上半叶浙东四明山的历史面貌。在这方水土上，道家文化、绿林文化与武林文化相互交织，构成了这部作品生长的土壤和人物活动的舞台。但四明山抗日根据地的创立与坚守，浙东儿女的浴血奋战，中国共产党在民族危亡之际的中流砥柱作用，皆为真实不虚之史诗。笔者力图在尊重历史大势的前提下，赋予人物血肉灵魂，让今人得以窥见那个时代一些普通中国人的成长。得以窥见在国之将亡的至暗时刻，一些普通中国青年是如何在血与火的淬炼中，挣脱迷茫，将生命汇入民族解放的洪流，最终成为顶天立地的英雄。他们的成长，不仅是个体的成人礼，更是一个古老民族在危难中焕发新生的精神缩影。笔者愿以此虚构之“虎啸”，致敬那一段真实存在的、气壮山河的岁月。

虎啸山河，声震古今。今天，李山虎与肖灿雄们的咆哮已经远去，但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山河巨变与理想之光，早已照进现实。这声穿越历史的“虎啸”，不仅属于过去，更应成为烙印在我们民族血脉中的记忆与警醒。时刻提醒我们：成长之路从无坦途，唯有铭记为何出发，将个人的人生追求融入时代大潮，方能在任何艰难险阻面前保持清醒，坚定前行，不负先辈热血，不负青春韶华。

愿英魂安息，愿河山永固。

戴松根

2026年暮春 于四明山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