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老爷

时光

这几天，退休群里挺热闹。不知是谁，讲述了“乔老爷”的糗事，立即有人跟帖，随之，跟帖越来越多。不知不觉间，由个人讲述演变成群起声讨。哎，一个死者底裤被扒掉；哎，激烈争论，将人们的情绪带入高潮，就连平时在群里不冒泡者都参与其中；哎，看来还得做个好人，否则，就算死了都不得安生。

“乔老爷”，少有人记得他的名字；“乔老爷”，是我所在银行一名“大集体”员工。准确地说，他是饮水供应站一名送水员；“乔老爷”称谓的由来，有许多版本，我认可他会来事、有后台之说。

最先发帖者讲述的，是“乔老爷”冒充党员那件糗事。据发帖者披露，“乔老爷”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期、省行成立服务公司（大集体企业）时调来的，那时候，银行成立服务公司是为解决本行员工子女就业困难。当时，行里有大集体职工四十多人，人员分布在印刷厂、干部培训中心（招待所）、职工食堂、卫生保洁等岗位。“乔老爷”属于省财政厅子弟，调过来就被安置在饮水供应站，这个岗位相对清闲安逸，是人人争抢的好差事。

当时，行里委派专人担任服务公司经理职务，确定一名副经理（脱产）职位由员工自荐竞聘产生，竞聘前明确党员优先。当时报名参加竞聘者，包括“乔老爷”共有五人；当时，“乔老爷”在竞聘演讲中明确自己政治面貌是党员。在机关党委对五位竞聘者竞聘资格审查时，“乔老爷”依然自诉是在原街道工厂工作时加入的党组织，调转时将自带组织关系弄丢了。为确保岗位竞争的公平公正性，银行机关党委再次向“乔老爷”等人核实党员身份，他依然信誓旦旦所诉情况属实。为此，行里委派专人去其原所在街道办事处了解情况，该街道办事处给出的书面答复是：乔某某不是共产党员，连积极分子都不是。当行里外调人员再次找他告知外调结果时，他给出的解释是，为竞聘服务公司副经理职位，选择了说谎。当时，只是将他由竞聘名单剔除，并没有做进一步处理。

另一个帖子，着重讲述了“乔老爷”办公司行骗之事。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末期，全国掀起经商潮，“乔老爷”也办理了停薪留职手续，在省行办公楼附近租房子办了一家商贸公司。当时，他手里没钱，有人以银行名义给他的这家商贸公司注册资金三十万。他又以高额回报集资形式骗取一些同事的投资，先后有二十多人投资五十多万，但是“乔老爷”没入账也没登记；那时候，他出门前呼后拥，很有大老板的派头；那时候，他经常出入高档酒店、高档娱乐场所；那时候，就连一些行级领导见到他都得点头哈腰；那时候，省行管理权限广泛，包括发行股票、金融监管、外汇额度管理等，有许多企业与个人通过“乔老爷”这家商贸公司迂回办理相应业务；那时候，“乔老爷”是来者不拒、大包大揽，只是收来的好处费均被其挥霍或者转移，能办成的事没几件。后期，“乔老爷”对外宣称企业的钱全部亏损了，将商贸公司办理破产手续了事。直至“乔老爷”去世，他依然欠着十多名同事的几十万债务，至于银行注册的三十万资金也就没有人追究了。

在这里需要说明，“乔老爷”长着一副欺骗人的伪善面孔，有着八哥一样巧嘴，待人热情周到，一般人很难看穿他的内心，更别说识破他虚伪面孔。他能在短时间内就取得对方的信任，就这点来看，一般人做不到，你不服都不行。我与他接触不多，也曾被他表面的真诚、实际的虚伪所迷惑，对他产生好感。如果不是多位被骗者向我陈述被骗事实，我依然不会相信他品行不端。最让人气愤的是，他骗钱谁都不放过，就连生活极度困难的电工阿成都骗，以至于阿成与老伴因此离婚。

当然，当时许多被骗同事曾去法院起诉他，只可惜当时借钱没有书面手续，口头约定内容他又不承认，几次起诉均被法院驳回。你必须承认，“乔老爷”心思缜密，说话滴水不漏，办事从不留把柄。当时，这些被骗的同事又到银行纪检部门反映情况，结果，“乔老爷”对集资一事概不承认，同时出具了医院给出的精神病诊断，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在这里还需要说明，“乔老爷”在办商贸公司之前就与妻子办理了离婚手续，选择净身出户，提前做好了应对之策。 那些被骗者，只能选择每月争先扣除他的工资。

另一个帖子披露，乔老爷每个月工资被扣除后，他采取了私自销售供水站桶装水维持生活。每个月对外私自销售桶装水约五百桶左右，获利一千五百左右，对此，水站管理者也没有办法。

另一个帖子还披露，“乔老爷”曾两次“微服私访”。第一次，他领着社会上的几个人去省内重点旅游景区游玩，冒充省行后勤处长检查工作，并要求这家地（市）支行高规格接待、还索要了两件金饰品。这家地（市）行领导感觉蹊跷可疑，便将乔老爷吃饭的照片传到省行办公室核实，省行办公室请示行领导，立即回复“乔老爷”真实身份，并要求地（市）行将“乔老爷”一行人扣押，行里纪检部门去人带回。当时，行里员工都以为这件事会严肃处理，毕竟在当地造成极坏影响，结果是不了了之。

无结果的处理，是导致“乔老爷”敢第二次冒充纪检干部行骗的主因。那次，他是带着几个社会上的人去了省内边远地区，其目的是化解一场土地房产纠纷。他是打着省行纪检处长的旗号、要求当地县支行领导协助处置的，县支行行长被迫出面找县政府求助，当地政府看在县支行行长面子上多有照顾，使这起土地房产纠纷得以化解。当然，“乔老爷”在同行者那里得到相应好处。事后，那位县支行行长总感觉“乔老爷”过度张扬，不像纪检干部应有的严谨，就给省行纪检部门打去电话核实，接电话的纪检人员立即想到这是“乔老爷”所为。要求这家县行行长将一行人扣下，派专人将“乔老爷”一行接回。可想而知，处理结果依然是不了了之。

当然，“乔老爷”的糗事不仅只有这些，还有许多。只是没有必要耽搁读者宝贵时间，没有必要相似问题反复提及。

其实，这次群里谈论最多的不是“乔老爷”的糗事，讨论更多的究竟谁才是“乔老爷”的保护伞，这个人为什么要保护“乔老爷”。最后，大家一致认定是一位已退休多年的老行长是“乔老爷”的保护伞，当然还有一位已经被抓入狱的副行长。假如，没有这位行长与这位副行长的庇护，这位“乔老爷”哪敢如此这般张狂？

在这期间，群里同志还多次点名那位已退休的纪委书记出面说明情况，毕竟是这位纪委书记两次将“乔老爷”由外地带回来的，又是这位纪委书记对“乔老爷”的违法行为提出处理意见的。当然，这位纪委书记也是知道是谁在包庇“乔老爷”，可惜，这位纪委书记一直保持沉默。

没有想到，一个帖子的发布让群里对“乔老爷”的声讨立时没了声音。这个帖子是一位原服务公司大集体员工发的，这个帖子内容是：“这些天，我在群里看到许多对‘乔老爷’声讨的文章，我也理解各位老同志的心情，我也不否认‘乔老爷’的过错，但是，我觉得有些人太虚伪了。‘乔老爷’死了、当时的行长退休了、你们也退休了，你们才敢站出来指责‘乔老爷’的种种不是；当初，‘乔老爷’活着的时候，当初‘乔老爷’犯事的时候，当初那位行长在位的时候，你们怎么屁都不敢放一个屁，无非就是怕丢掉头顶上这顶乌纱帽吗？据我所知，‘乔老爷’当时并没有得到多少钱，他只是一个白手套，那些钱都让那位行长拿去了。你们要说自己不虚伪，敢去谴责那位行长吗，敢去向那位行长讨要‘乔老爷’上贡的欠款吗，你们不敢。这位行长就在这个群里，你们去讨要啊。”

这一下子，让热火朝天的讨伐声熄灭了，群里静的令人窒息。“乔老爷”一下子被人拽了出来，“乔老爷”又一下子被拽走了，仿佛他没有进入到大家的视野中、更没有来到大家的生活里。这种速战速决，让人一下子还不适应了。

旧事重提，是对过去事情的情绪宣泄；旧事重提，是老年人固有思维的复制；旧事重提，是希望当年那些不公平的事情得到惩戒；旧事重提，是希望不要再次发生过去令人失望的事情。

过去了，时间都过去了；过去了，不愉快过去了；过去了，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享受当下的生活才是退休人员的最佳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