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汉行旅:揽一腔热血,品一世风雅

康强胜

<p class="ql-block">湖北我已经去过好多次了,我总以为,湖北是一卷被江水打湿的浩瀚书卷。</p><p class="ql-block">墨色是三峡的云,也是武大的樱;而洇染开来的,是这片土地独有的、混杂着铁锈与荷香的体温。</p><p class="ql-block">好友艳蕊和我商议趁着酷暑来临前搞个短途五日游,于是我又想起了湖北,于是我们组织六个人一路向南出发了。</p><p class="ql-block">这一路,我像一个贪婪的读者,在历史的褶皱里穿行。</p><p class="ql-block">我在罗山何家冲的松影下,寻找那支红军长征队伍出发时的草鞋印;在红安的纪念碑前,数着那两百个将军同一个故乡的传奇,这里的泥土是红色的,风里都带着呐喊的回响。我走过洪湖的芦苇荡,听浪涛里是否还藏着赤卫队的桨声;在杨靖宇纪念馆前将军高大的塑像下,仰望那份冰天雪地里的孤绝与坚韧。</p><p class="ql-block">然而,荆楚的风不止带来战鼓。</p><p class="ql-block">当脚步从血与火中抽出,便跌进了一场千年的梦里。黄鹤楼头,我接住了崔颢那片飘了千年的云;晴川阁畔,鹦鹉洲的芳草依旧萋萋。古琴台寂寂,仿佛还能听见俞伯牙摔琴的清响,那是知己难寻的绝唱;而东坡赤壁之下,我看见那个在黄州淋雨的苏轼,竹杖芒鞋,却把苦难活成了“大江东去”的旷达。</p><p class="ql-block">我流连于湖北省博的编钟声中,那是青铜时代最后的辉煌;也迷失在武大珞珈山的苍翠里,看一场青春与落英的共舞。最后,在蒲圻赤壁的江滩上,我望着那条真正的大江,试图分辨哪一片火光属于周郎,哪一片月光属于苏轼。</p><p class="ql-block">这一路,是红色的信仰之路,也是蓝色的诗意之途。</p><p class="ql-block">一半是烈火烹油,一半是清风明月。</p><p class="ql-block">每一次回首,都是山河入梦;每一步前行,皆是热血难凉。</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罗山何家冲</b></p> <p class="ql-block">六月一日早上,当汝州的街道还在薄雾中沉睡,我们已在六点半的晨光熹微里发动了引擎。这不仅仅是一场旅行,更像是一场向着历史纵深的奔赴。</p><p class="ql-block">车轮碾过逐渐苏醒的中原大地,窗外的景色从熟悉的北国风貌,悄然过渡为湿润的豫南意象。三个多小时的疾驰,我们将喧嚣留在身后,载着满腔的敬仰,直抵那个在大别山怀抱中熠熠生辉的名字:罗山何家冲。</p> <p class="ql-block">这里是起点,是那支钢铁洪流出发的地方。此刻,苍松翠柏正静候我们的到来。何家冲是埋在鸡公山余脉里的大别山村落。六月山风轻拂,九龙河水正淌着碎光,我们提步最先走向那座青砖布瓦、绿苔斑驳的明初老建筑——何氏祠,它就是红二十五军军部旧址。</p> <p class="ql-block">祠堂很静,门楣上“红二十五军军部旧址”匾额沉静如铁,进得一进警卫室、二进参谋处,东西厢房如今摆着将士用过的旧枪、油灯与磨损的办公生活用品,仿佛昨夜军令才刚研墨写完。一九三四年十一月,徐海东、程子华、吴焕先就在这几进屋宇里整编部队、定下北上抗日的孤军远行。</p> <p class="ql-block">走出祠堂,一路向东步行,那株八百岁、需几人合抱的千年银杏已在不远处静立,当年近三千战士正是集结其下誓师出发。站在这树下,先听见的是九十二年前红军战士靴甲磕地的回响,而后才接住大别山六月深绿的鸟鸣——我们脚下的“起点”,便这样同时踩着热血与山河。</p> <p class="ql-block">红军井,就静静卧在千年银杏南侧、稻田边,井口青石被几十年绳痕和岁月磨得溜光水滑。如今的红军井修复保护的很完好,徐哥上前挪开井上的盖子,我们俯下身去,井水幽深如镜,六月山影跌进去一动不动,清泉还在汩汩涌着。1934年红二十五军驻扎休整时,战士们就在这儿担水炊饮、解渴洗漱。一口井,盛过干裂的嘴唇,也盛过乡亲递过来的陶碗,把“军民鱼水”这四个字泡得透亮。当年两千九百多人喝过这口井的水,然后誓师西进。如今井水依旧清冽,像一只不肯合上的眼睛,看着我们,也看着那年没有回头的长征。</p> <p class="ql-block">从红军井和古银杏旁往何大湾走不远,就到了红二十五军军部医院旧址。它原是何氏兄弟连排的四合院民居,建于明末清初,由四个相连的门楼三进院落组成,共八十多间青砖灰瓦屋舍,1996年起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p> <p class="ql-block">辞别何家冲,开车来到村外红二十五军长征出发地纪念碑前。碑体巍然耸立,主体高34.11米,暗合1934年11月出发的年月。顶端托着5米高的红色五角星,由三根红色钢柱支撑,象征当年从这儿走出的三千将士。</p><p class="ql-block">正午的阳光太热了,几个人不想下车,我和艳蕊步行来到碑前,仰头望向那颗红星,仿佛看见1934年11月16日夜里,2980多名指战员高举“北上抗日第二先遣队”旗帜转身西去,把少年的背影烙进大别山的夜色。碑不会说话,可它替所有没有回头的战士矗立着。长征最先抵达陕北的先锋,就是从这座碑背后的村口一步步走出来的。</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红安黄麻起义和鄂豫皖苏区纪念园</b></p> <p class="ql-block">离开何家冲的青山与银杏,车轮继续向南,一头扎进大别山西麓的“将军县”——红安。当城郊那座绿瓦红檐的仿古牌坊式大门撞进视线,我知道,我们已站在黄麻起义和鄂豫皖苏区纪念园的脚下。在门口我们请路过的一对父女给我们拍照,小姑娘非常熟练的为我们拍下了第一张合影照片。</p> <p class="ql-block">穿过门廊,园区极静,苍松列阵,六月的热风一到碑前就压成了肃穆。广场中央,黄麻起义和鄂豫皖苏区革命烈士纪念碑拔地27.11米,暗合1927年11月13日起义的日期,华国锋题写的鎏金大字在午后阳光下烧得滚烫。</p> <p class="ql-block">碑前左右,背刀举锣的农民与擎枪冲锋的红军铜像一左一右,像永远镇守着这片红了十四万人的乡土。我们沿中轴线缓步而上,纪念碑后刻着“小小黄安,人人好汉;铜锣一响,四十八万;男将打仗,女将送饭。”的《黄安谣》。再往后,黑色红安革命烈士纪念墙居中镌着“140000”,其下密密麻麻排着两万多位有名有姓的魂灵。</p> <p class="ql-block">登上最高处的将军陵园,回头望去,远山如黛,县城安卧。先前在何家冲送别红二十五军出发的孤勇,到这里汇成了席卷中原的怒潮。我们什么也没说,只是给将军们深深鞠躬,这一路的长征,原是先辈用姓名铺到今天的。</p><p class="ql-block">秦基伟将军墓位于纪念园锞子山顶,亦在八宝山革命公墓设有安放地,庄重的墓碑镌刻其生卒(1914—1997),安放着上甘岭战役指挥者、原国防部长秦基伟上将的部分骨灰。</p> <p class="ql-block">韩先楚将军墓位于纪念园将军墓区,遵其遗愿未入八宝山而归葬故里,是与夫人刘芷的合葬墓,设有巨石墓碑和坐像,长眠着开国上将、“旋风司令”、指挥解放海南岛的一代战将(1913—1986)。</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董必武故居</b></p> <p class="ql-block">从纪念园出来,车轮只碾过几条街巷,就停在城关镇民主街24号——红安董必武故居纪念园。门前青砖黛瓦不事张扬,圆门上方汉白玉嵌着“董必武故居”五个金字,像主人一生温厚又不容轻慢的注脚。</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李先念故居</b></p> <p class="ql-block">辞别董老故居,车行向南往高桥镇长丰村九龙冲走,不多时便望见牌坊门楼——“李先念故居纪念园”是前军委副主席刘华清题的字,两侧楹联写“入川陕,走河西,驰骋中原,将军不下马;理仓廪,问经济,剪除蟊贼,元首正是他”,一笔道尽戎马与治国的一生。</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黄鹤楼</b></p> <p class="ql-block">驱车向南不过两三个时辰,大别山的苍茫已被长江的烟波取代。我们落脚在黄鹤楼旁的锦江之星酒店,匆匆用过晚餐,便迫不及待地汇入江城的夜色里。这是我第N次来武汉,也是第N次站在黄鹤楼下。白昼里,它是文人墨客笔下的名胜古迹,是崔颢诗、李白笔下的千年符号。可今夜,当暮色彻底吞没了蛇山,黄鹤楼却卸下了书卷气,换上了一身流光溢彩的霓裳。</p><p class="ql-block">灯光自下而上流淌,勾勒出飞檐翘角、层台累榭的绝美轮廓。主楼在深蓝夜幕中通体金黄,仿佛神话中真正的仙宫降临凡尘。那一束束射灯,像是要把这座楼推向星空,而江轮在脚下缓缓驶过,拉出长长的光影,与楼体的倒影交相辉映。</p> <p class="ql-block">“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p><p class="ql-block">以前读这句诗,总觉得是苍凉的怀古;今夜看着这华美壮阔、美轮美奂的灯光秀,我却读懂了另一种意味——昔人乘鹤飞升,留下的是这座城市永不熄灭的繁华与烟火。</p><p class="ql-block">我在人群中静静伫立,看着这历经沧桑的古楼在夜色中熠熠生辉。它不再是那个“此地空余”的寂寞高楼,而是武汉最骄傲的心脏,在黑夜里有力地跳动着。这一晚的黄鹤楼,不属于唐诗,只属于此刻眼前的梦幻。</p> <p class="ql-block">回到宾馆,步行向西几十米就到了江边,夜风骤起,带着江面特有的湿润,瞬间吹散了一身的疲惫。抬头看,武汉长江大桥像一条缀满钻石的黑色巨龙,静静地伏在浩渺的江波之上。</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湖北省博物馆</b></p> <p class="ql-block">六月二日,我们没有急着去赶下一个热闹的景点,而是把清晨最好的时光,留给了一场与时间的对话——湖北省博物馆。</p><p class="ql-block">还没进门,那股子厚重的历史气息就扑面而来。这里不似昨晚黄鹤楼的绚烂,却有着一种更为深沉的魔力。我们知道,在那玻璃展柜之后,藏着整个荆楚大地的魂魄。</p> 刚进大厅,汹涌的人流便将我们吞没。暑期未至,这里却早已人潮涌动。为了一睹越王勾践剑的寒光,我们在密不透风的人群里艰难侧身、踮脚,像逆流的鱼奋力挤向前排。当指尖隔着玻璃几乎触碰到那千年的锋芒时,平素爱出汗的我早已湿透了后背,分不清是缺氧还是震撼。寻访曾侯乙编钟更是体力活。在那尊庞大的青铜圣殿前,黑压压的手机森林挡住了视线,我不得不钻着空档在人群中寻找角度。曾侯乙尊盘、虎座鸟架鼓、郧县人头骨化石……这一路寻宝,虽汗流浃背,但在两千年的寒光与钟声面前,所有的狼狈都化作了值得的战栗。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武汉大学</b></p> <p class="ql-block">六月初的武大,像是一场尚未谢幕的春日幻梦。我们从“国立武汉大学”的牌坊下穿过,仿佛一脚跨进了另一个时空。校园里弥漫着樟树的清香与草木的湿气,虽已过了樱花全盛期,但残留的粉白零星点缀在绿叶间,像遗落的诗句。</p><p class="ql-block">最动人的不是风景,而是那些穿梭在光影里的学子。老斋舍的百步梯上,有人抱着书本匆匆跑过,民国风的建筑拱门把他们框成一幅流动的油画。这不仅是一次游览,更是一场对青春的回访。那一刻,仿佛我们也回到了年轻的岁月。</p> <p class="ql-block">询问好几个学生,最后才在珞珈山顶找到了邮票上的樱花城堡。</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东湖</b></p> <p class="ql-block">参观完武大,车子沿着东湖环湖路慢慢开着,窗外灰蒙蒙一片,湖水和天色糊成一团铅灰色,连远处的磨山都隐没了轮廓。雾气若有若无地飘着,车窗上蒙着一层薄雾,大家在车里懒得动弹,都说“算了,不下车了”。我瞅见路边有个临水的观景台,还是把车靠边停下。推门出去,湖风带着潮湿的腥气扑过来,四周静得只剩浪拍岸的闷响。草草按了几张灰扑扑的照片,镜头里的湖水毫无光泽,便匆匆钻回车里去往下一站。</p> <p></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二七纪念馆</b></p> <p class="ql-block">从东湖北上过了长江,我们来到江岸解放大道的武汉二七纪念馆。走进大门首先望见广场上那座巍峨的二七烈士纪念碑,毛泽东题写的镏金大字灼灼生目。</p><p class="ql-block">进馆迎面是高大浮雕,再现京汉铁路工人集结与抗争。两层展厅分七个部分,系统讲述铁路修筑、工会成立、全线大罢工到“二七惨案”的全过程。我在玻璃柜前驻足,林祥谦的怀表、江岸工会会员证徽章、当年拉响罢工的汽笛,件件实物把课本里的“二七精神”拽进血肉里。</p><p class="ql-block">长廊尽头复原了施洋、林祥谦就义场景,走出展厅回望纪念碑,铁轨造型的基座提醒着:这里不是终点,而是中国工人运动第一次高潮的悲壮丰碑。</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八七会议会址</b></p> <p class="ql-block">虽然紧赶慢赶,徐哥怕找停车位耽误时间,车还没停好就让我们几个在路口先下车去往八七会议会址,到了门前闭馆时间还是过了几分钟,没办法只好在门口拍照打卡一下。虽然没能走进那个改变历史命运的房间,亲手摸一摸当年的桌椅。但看着同伴们站在“八七会议会址”的牌子下,脸上挂着因为奔跑而泛红的笑容,那画面本身,就像极了我们匆忙又热烈的人生。</p> <p class="ql-block">拍照后在鄱阳街与洞庭街那个著名的五岔路口,一座红砖砌成的巨大“城堡”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这就是被誉为“武汉版武康大楼”的巴公房子。它太特别了,不同于普通方正的楼房,它像一艘劈波斩浪的巨轮,以锐利的三角形姿态牢牢“停泊”在街角。清水红砖外墙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楼顶那个标志性的圆形穹顶(老武汉人俗称“俄国缠头尖”)高高耸立,充满着浓郁的异国风情。</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詹天佑故居</b></p> <p class="ql-block">找车途中,顺道路过詹天佑故居。虽已下班,院门紧闭,但门卫大哥看我们大老远赶来,特意挥手让我们进了院子。那栋青砖木楼静静矗立,我们在“中国铁路之父”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匆匆拍了几张,不必细看展陈,光是站在他曾经站立过的土地上,也已心满意足。</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汉口江滩</b></p> <p class="ql-block">离开八七会议会址,我们沿着江边漫步来到汉口江滩。在绿树掩映下,一座高耸的纪念碑赫然矗立,直插云霄。</p><p class="ql-block">这就是武汉防汛纪念碑。它通高37米,碑顶是一颗醒目的红色五角星,在蓝天白云下格外庄严。碑身正面镶嵌着毛泽东主席的金色头像和那段著名的亲笔题词:“庆贺武汉人民战胜了一九五四年的洪水,还要准备战胜今后可能发生的同样严重的洪水。”</p> <p class="ql-block">奔波了一整天,中午大家凑合着吃点零食,胃都开始造反了。好在宾馆旁边就是烟火升腾的大排档,我们赶紧找座位坐下,两位美妹点的菜十分可口,桌子一摆,江湖气瞬间拉满。红烧武昌鱼鲜嫩得筷子一夹就碎,“才饮长沙水,又食武昌鱼”,这口入喉,才算真正到了武汉。周黑鸭香辣入骨,啃得手指头都舍不得洗。最霸道的还是那盆油焖小龙虾,红彤彤、辣蓬蓬,剥得满手是油,却根本停不下嘴。热气蒸腾,冰啤酒碰杯脆响。连我这个平日里对美食无感、从不爱拍食物的人,看着这一桌色泽诱人的美味,也忍不住掏出手机,对着这满桌狼藉拍了几张。</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武汉长江大桥</b></p> <p class="ql-block">六月三日,天刚蒙蒙亮,我们已站在武汉长江大桥的引桥下。清晨的江风最是解意,吹散了连日奔波的燥热。此时的桥头没有游客的喧嚣,只有早起晨跑的人和江轮低沉的汽笛。我们从各个角度取景拍照,黄鹤楼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随后,我们拾级而上,真真切切地踏上了这座“万里长江第一桥”的桥面。每隔几秒,脚底就能感受到火车从下层桥腹轰隆隆穿过带来的轻微震颤。走在人行道上,看着长江水在脚下滚滚北去。那一刻,不再有历史的沉重,只有“一桥飞架南北”的豪迈。</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武汉农讲所</b></p> <p class="ql-block">看完长江大桥,在宾馆门口吃了一碗地道的热干面,步行来到毛泽东同志主办的中央农民运动讲习所旧址,由于时间尚早,我们在树下边避雨边等待。</p> <p class="ql-block">八点整大门缓缓打开,我们跨进红巷13号“毛泽东同志主办的中央农民运动讲习所旧址”。周恩来题写的红匾高悬,青瓦灰砖的晚清学宫式建筑一字排开,前中后三进院落被风雨回廊串起。</p><p class="ql-block">先走进常委办公室和教务处,旧桌椅、油灯、卷宗还还原着1927年毛泽东主持工作的样子;再进大教室,百余条长凳整齐排列,黑板上仿佛还留着“农民问题”的板书,当年瞿秋白、恽代英都在此讲过课。</p><p class="ql-block">穿过回廊到大操场,绿草如茵,当年八百多名学员白天听课、天天操练军事;后头是学生寝室和膳堂,稻草地铺、粗瓷碗简陋得戳人——这些泥腿子后来散作秋收起义、黄麻起义的火种。</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毛泽东同志旧居</b></p> <p class="ql-block">从农讲所出来,几步就拐进了武昌毛泽东同志旧居。这是一栋晚清江南风格的三进三天井青砖黑瓦民居,郭沫若题匾静挂门楣,1927年毛泽东主持农讲所时携杨开慧和三个孩子在此居住,也是一家最后团聚的地方。</p><p class="ql-block">穿过大门,前厅左侧是毛与杨开慧的卧室兼办公室,旧木床、黑漆方桌、油灯和毛笔依旧摆着,那篇《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就是在这张桌上四天写就的。后头复原了岸英、岸青、岸龙的孩童用房,蔡和森、彭湃等人也曾借住厢房。站在这方寻常院落,才懂“星星之火”是从这样朴素的人间烟火里烧起来的。外头风雷激荡,桌前一盏灯,照见了中国农民的出路。</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中共五大会址纪念馆</b></p> <p class="ql-block">中共五大会址纪念馆离毛泽东旧居只有几步之遥,原为1918年武昌高师附小,进馆先看风雨操场复原的1927年开幕式会场。马克思、列宁肖像下,当年82名代表在此聚首。展览“紧急时期的艰难探索”铺开四一二政变后的危局,五大虽未彻底挽狂澜,却首设中央监察委员会,开了党的纪律建设先河。站在1927年大革命危急的教室里,肃穆压肩。这儿没硝烟,却在制度上锻出党的监督脊梁。与旁侧纪律建设陈列连成一片,让“自我革命”四字有了来处。</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晴川阁</b></p> <p class="ql-block">辞别红巷,过江直奔汉阳龟山东麓的晴川阁。穿过铁门关厚重的石券门,先看了红墙黛瓦的禹稷行宫,大禹立像静立厅中,供着历代治水碑刻。拾级而上,赵朴初题匾的晴川阁主楼红柱朱墙、重檐歇山,临江而立。登二楼回廊凭栏,长江大桥横卧脚下,对岸蛇山的黄鹤楼隔江对峙,江轮犁开波光,“晴川历历汉阳树”瞬间有了实景。</p><p class="ql-block">园里荆楚雄风碑、诗词碑廊依山错落,江风穿廊,少了黄鹤楼的喧闹,多了份楚地清旷。一圈走下来,铁门关、行宫、阁楼连成片,把大禹文化与崔颢诗意在江风里揉成了一体。</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古琴台</b></p> <p class="ql-block">从晴川阁过来,我们走进汉阳龟山西麓的古琴台,这座“天下知音第一台”专为纪念伯牙子期“高山流水遇知音”而建。过小门先见道光御笔“印心石屋”照壁,再入庭院,中央是汉白玉砌成的琴台,米芾手书“琴台”碑立在中央,栏板浮雕刻着伯牙摔琴谢知音。 单檐歇山的“高山流水”琴堂红柱飞檐,碑廊里宋湘竹叶诗碑墨色犹存。月湖波光在竹影间晃,地方不大却清幽雅致,不用听现场琴音,站在台前就像听见千年弦断的回响——这一站不为战火,只为千古难觅的知己之情。</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江汉关</b></p> <p class="ql-block">开车走到汉口沿江大道与江汉路交汇处,巍峨的江汉关大楼一下抓住视线。希腊古典柱式、红麻石外墙,顶着四面大钟的钟楼,1924年落成时曾是武汉第一高。</p><p class="ql-block">它1862年设关,与上海、广州并称近代三大海关,早年由洋人把持,见证了汉口开埠的屈辱与繁华;如今是江汉关博物馆,复原了报关大厅、税务司室,陈列开埠外贸旧物。</p><p class="ql-block">整点 《威斯敏斯特》钟声一响,穿透江滩烟火——这栋石筑地标,把大武汉百年商贸、主权得失和城市记忆全叠在了一座钟楼下。</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黄州东坡赤壁</b></p> <p class="ql-block">离开武汉,向东车行一个多钟头,过黄冈长江大桥便来到黄州公园路——东坡赤壁。赭红崖壁横在眼前,这“文赤壁”不是三国战场,却是苏轼贬居时写前后《赤壁赋》《念奴娇·赤壁怀古》的地方。进园青砖小径引向二赋堂,李鸿章题匾下木刻两赋大字如斗;绕到坡仙亭嵌满苏公手书石刻,酹江亭临矶望江,昔日大江贴岸如今退到西侧。碑阁藏《景苏园帖》126块,登栖霞楼俯瞰黄州城廓。赤色矶头、睡仙亭石床,处处叠着元丰年间的文气。我们踩在苏轼走过的石阶上,长江虽远,那句“清风徐来”仍扑面而来。</p> <p class="ql-block">《念奴娇·赤壁怀古》诗词照壁是东坡赤壁景区的标志性文化照壁,背靠千年黄州古城墙,是东坡赤壁最具代表性的人文景观之一。</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苏东坡塑像</p> <p class="ql-block">二赋堂</p> <p class="ql-block">赤壁红崖</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李四光纪念馆</b></p> <p class="ql-block">离开东坡赤壁,顺路赶往黄州李四光纪念馆。眼看闭馆时间快到,我们一路小跑进门,好在工作人员没催,让我们抓紧时间转一圈。</p><p class="ql-block">黄冈是李四光先生的故乡,馆舍是四层“回”字型仿古建筑,琉璃黄瓦很醒目。先在广场仰望了先生的全身铜像,再快步进楼,在一楼看生平展,青年留学、归国创业、奠定新中国地质事业的旧照和手稿,玻璃柜里摆着矿石标本和他用过的旧物。</p><p class="ql-block">时间紧,只能走马观花,却在“甩掉贫油帽”的图文前多停了几秒。赶在闭馆前出大门,汗还没干,心里已给这位科学家鞠躬了——今天最后一站,够硬核。</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林家大湾</b></p> <p class="ql-block">四日一早从黄冈市区出发,车行四十多分钟,直抵团风县回龙山镇白羊山南麓的林家大湾。村口清水塘映着青砖老屋,我们依次看了林育南、林育英(张浩)故居,再到湾内最高处的林彪故居:老屋是明建清扩的一进三幢砖木结构,1907年他出生在此,天井、旧木床、织布机还留着当年痕迹;一旁“帅门”是1995年按原样复建的新屋,陈列家谱、父母遗像与战斗历程照片,林家后人热情的给我们做了讲解。</p><p class="ql-block">边上还有村民自建的军事展览馆,摆着黄埔证件、作战地图等资料。山村三面环山很静,一方水土走出“林氏三兄弟”,功过各有评说,只觉得这方老屋载过太多时代起落。</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三国赤壁古战场</b></p> <p class="ql-block">离开林家大湾一路西行,到了咸宁赤壁市的三国赤壁古战场。购买小交通票后,先参观三国雕塑园,绕去南屏山拜风台,复原的武侯宫里刘备、诸葛亮塑像肃立,当年“借东风”就在这儿设坛。</p><p class="ql-block">然后直奔赤壁矶头,临江赭红崖壁上“赤壁”两个巨字苍劲如初,传说周瑜当年剑刻,风雨千年仍灼眼。高台上矗立着8米多高的周瑜石像,羽扇纶巾、披风猎猎,正对长江远眺乌林。</p><p class="ql-block">最后钻进赤壁大战陈列馆,模型、蜡像把火烧连环、樯橹灰飞烟灭铺开。踩在1800年前以少胜多的实地,江风卷来,建安十三年的火光仿佛还在对岸闪烁。</p> <p class="ql-block">三国雕塑园</p> <p class="ql-block">拜风台</p> <p class="ql-block">摩崖石刻</p> <p class="ql-block">周瑜像</p> <p class="ql-block">翼江亭</p> <p class="ql-block">赤壁大战陈列馆</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洪湖瞿家湾</b></p> <p class="ql-block">饱览完赤壁矶头“乱石穿空”的三国风云,我们驱车一路向南,走赤洪高速约一小时,直奔洪湖畔的瞿家湾。这里曾是湘鄂西革命根据地首府,也是洪湖赤卫队的故事发生地。</p> <p class="ql-block">瞿家湾的夜色渐浓,我们就在老街旁寻到一家烟火缭绕的洪湖风味馆。老板娘豪爽,推荐的全是水里长的鲜货。</p><p class="ql-block">这顿饭,吃得全是“第一次”。那盘油炸荷花最是惊艳——花瓣裹着薄面糊入锅,炸得金黄酥脆,入口竟还带着露珠的清甜,还有那盘藕带,嫩得能掐出水,酸辣爽口,脆生生地响在齿间,比肉还馋人。野鸭子、炒湖虾更是让我们大快朵颐,我们一边品着美味,一边感叹:这洪湖的水呀,真是养人又养胃。</p> <p class="ql-block">出来饭店,扭头就看到了湘鄂西革命根据地旧址,沿河步行回到宾馆,窗外就是内荆河残阳退尽后的静水。从赤壁烽火走到洪湖赤卫队的故乡,一天跨了两段历史,枕着“ 《洪湖水浪打浪》”睡个好觉,明天再细刷红军街。</p> <p class="ql-block">五日早饭后溜达到瞿家湾红军街,几百米青石板路蜿蜒向前,明清徽派粉墙黛瓦衬着翘角飞檐,像闯进没围墙的红色博物馆。</p><p class="ql-block">沿街挂满“中共中央湘鄂西分局”“湘鄂西苏维埃政府”“军委旧址”等旧匾,贺龙、周逸群、段德昌住室复原着旧木床、油灯和公文包。</p><p class="ql-block">红旗日报社、工农日报社、红军医院一字排开,屋内摆着赤卫队鱼叉、土炮和锈大刀。脚下的石板被百年脚步磨得发亮,红灯笼轻晃, 《洪湖水浪打浪》隐约飘来。水乡古建叠着湘鄂西首府的烽火,走完全程,才懂“红二方面军摇篮”的分量。</p> <p class="ql-block">爱好集邮的我是必须在邮政局门口打卡的</p> <p class="ql-block">景区内的《洪湖赤卫队》节目排练</p> <p class="ql-block">瞿家湾革命烈士纪念碑</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确山杨靖宇将军纪念馆、故居</b></p> <p class="ql-block">返程路上专程拐到确山县李湾村(现属驻马店驿城区),来拜谒杨靖宇将军故居和纪念馆。纪念馆由江泽民总书记题写馆名,广场上矗立着将军持枪塑像,展厅用四百多幅图片、百余件文物和浮雕,完整铺开他从确山农运、刘店起义到白山黑水抗联殉国的壮烈一生。</p><p class="ql-block">故居是坐北朝南的土墙草瓦四合院,北屋四间、东西厢房各三间,还留着将军出生地和早年生活旧物;院中那棵1927年他亲手种的家槐如今枝繁叶茂。</p><p class="ql-block">站在简朴故居前,想到战斗在冰天雪地里的杨将军,牺牲时胃里只剩草根树皮和棉花,一路奔波的疲累瞬间被这份铁血硬气压得肃然。这一站,给返程结了最重的注脚。</p> <p class="ql-block">五天时间,一千七百公里。我们从大武汉的霓虹深处为中心,寻找着历史的厚重肌理。</p><p class="ql-block">这一路,我们在黄鹤楼咏过诗,在长江大桥吹过风,在农讲所里触摸过革命的胎动。我们在何家冲读懂了信仰的重量,在洪湖的荷香里尝到了水乡的温柔。我们在曾侯乙编钟前聆听过千年古韵,在古琴台上读懂了高山流水,在赤壁古战场遥想过鏖战硝烟……</p><p class="ql-block">这一路,也是一次对“脊梁”的追寻。我们在林家大湾看过将星升起的地方,在确山向雪原忠魂杨靖宇鞠躬致敬。从二七大罢工的怒吼,到黄麻起义的狂潮,这片土地从未缺过挺直腰杆的人。</p><p class="ql-block">身体下了车,思绪还在路上。</p><p class="ql-block">再见,江汉。你给了我五天的热闹,也给了我一辈子的铮铮铁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