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此刻我住在赤峰市中医蒙医医院调理身体,窗外细雨绵绵,下个不停,整座小城都笼在一片清冷安静里。病房里静悄悄的,闲下来拿起手机翻看,心里不由得生出许多感慨。人这一辈子,一路走来认识的人不算少,可真当自己躺到病床上,才看得通透:主动打电话问候的没几个人,能放下手里活儿特意赶来看望我的,更是屈指可数。</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伴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独自坐着,大半辈子走过的路、遇见过的形形色色的人,一幕幕都在脑海里浮现。绵绵雨丝,就像我翻涌的心绪,静下心来回味这些年的人情往来,心里满是感慨。</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是土生土长的内蒙古敖汉旗巴彦敖包人,这片土地是我的根,也是这辈子最牵挂的故乡。小时候的日子简单又自在,家乡天地辽阔,远远就能望见家家户户升起的炊烟,弯弯曲曲的土路一直通到村口。朝夕相处的邻里,一起长大的玩伴,就是我年少时全部的生活。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什么是相聚别离,总觉得身边的人会一直陪着自己,日日相见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活到这把年纪才明白,人生本就是有聚有散,这辈子能和谁相遇、相伴一程,都是难得的缘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成年之后,为了养家糊口,我辞别故土,走进了风水沟煤矿,这一干就是三十五个年头。井下巷道又深又黑,常年飘着散不尽的煤尘,长年三班倒,活儿又重又枯燥,这就是我大半辈子的生活常态。矿山的日子虽苦,却也收获了最实在的情谊。一起下井的工友们,平日里互相搭把手,遇上难处彼此宽慰陪伴,再苦的日子,有人结伴同行,也就不觉得难熬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时候矿区人来人往,热热闹闹,我也曾单纯地以为,这样的热闹会一直延续,身边的伙伴也永远不会走远。可岁月流转,世事变迁,有人到了年纪退休回乡,有人为了生计远赴外地,当年一同劳作的老伙计,慢慢都四散各方。如今回头细数,矿上往来那么多人,真正刻在心里、时常挂念的,也就寥寥几位。</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后来家中接连遇上变故,我又辗转来到北疆牙克石。那几年,亲人重病缠身,我整日忧心忡忡,一个人扛起了家里大大小小的担子。看着街头人来人往、步履匆匆,表面一片热闹,我心里却空荡荡的。也是在那段最难熬的时光里,我彻底体会到:世上擦肩而过的人再多,也难寻一个能说心里话的人。绝大多数的相遇,不过是一面之缘,转头便渐渐淡忘,留不下半点痕迹。</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好不容易熬到退休,我告别了北方常年的风沙,搬到江南苏州定居。塞北的风沙粗犷,换成了江南的温婉柔美,小桥流水、幽幽古巷,也慢慢抚平了我半生奔波的疲惫,日子过得安稳踏实。在苏州生活的这些年,我时常出门散步,街上游客络绎不绝,每天都会遇见无数陌生人。见的人多了,我也常常暗自琢磨:人活一世,来来去去遇见这么多人,到最后真正能留在身边的,又有几个呢?</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今年身体出了状况,我回到赤峰住院调养。躺在病床上,听着窗外连绵的雨声,内心也慢慢沉静下来。之前看过一些说法,讲人这一生会遇见多少人,数字只是一个参考,但里面的道理,结合我这一辈子的经历来看,说得格外实在。</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人这一辈子,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根本数不清。就像现在医院里往来的病患和家属,街上赶路的行人,坐车时偶遇的同路人,彼此目光短暂交汇,之后各走各路,转眼就忘得一干二净,这样的相遇,本就是人间常态。</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还有不少人,能看清模样、有过一面之交。旅途偶遇、办事碰面、短暂共事,或多或少有过几句交谈,在人生不同阶段匆匆相逢。可日子一久,对方的样貌慢慢模糊,名字也渐渐记不清了。这些短暂的交集,就像雨点落在地面,一时热闹,过后便消散无踪。</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细细算来,这辈子能叫得出名字、平日里有过往来的人,拢共也就一千来人。老家的乡邻、矿上的工友、外地结识的朋友、远近各家亲戚,都包含在内。可这一千多人里,大多只是点头之交,平日里客客气气相处,一旦相隔遥远、境遇发生变化,联系也就慢慢变少了。如今躺在这里,更是看清了人情厚薄,不少昔日相识的旧友,早已断了音讯。</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真正常年走动、彼此惦记、关系亲近的亲友,大概也就百十来位。他们见证过我大半辈子的辛劳坎坷,懂我的欢喜与难处,风风雨雨里相互扶持,是平淡日子里暖心的依靠。哪怕相隔千里,也会记挂着对方的冷暖,这份情谊,经得住距离和时间的考验。</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而人生最难得的,是能掏心相待、患难与共的人。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始终不离不弃,这样的至亲挚友,屈指可数。也正是这寥寥数人,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底气,得知我生病,他们是真心着急、主动嘘寒问暖的人。</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雨声依旧,敲打着病房的窗户,也勾起一桩桩过往回忆。半生辗转奔波,从巴彦敖包的故土炊烟,到风水沟煤矿的艰苦岁月,从牙克石的忧心操劳,再到苏州的闲适晚年,如今又在赤峰病榻之上听雨沉思。一路走过南北山水,看遍人海聚散。</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年轻的时候,总偏爱热闹,盼着身边人来人往、门庭热闹。如今历经风雨,又在病中静养,才算彻底悟透:外在的热闹都是虚的,身边有几个真心相待的人,才是最实在的幸福。</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平日里酒桌上的欢声笑语、场面上的客套寒暄,大多经不起世事考验。就像窗外的雨,看着密密麻麻连成一片,落在地上便四散开来。人情也是如此,很多交集只是逢场作戏,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却格外难得。如今前来探望的人少,心里难免会有一丝失落,但静下心想想,这本来就是人生常态。人情有冷暖,聚散皆是缘分,没必要放在心上。</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人生每一场相遇,都是难得的缘分。无数路人擦肩而过,是世间最寻常的烟火;一次次一面之缘,是岁月里浅浅的点缀;上千人的泛泛之交,是生活日常的往来;百十位亲友相伴,是命运赠予的温暖;而那几位不离不弃的至亲知己,便是我此生最大的福气。</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窗外细雨绵绵,洗去了尘世的浮躁与喧嚣,也让我的心境变得愈发通透。半生踏遍山河,阅尽人海浮沉,往后余生,我不再贪恋人来人往的热闹,也不再纠结人情的冷暖。只愿守着一份内心的安然,好好珍惜身边不离不弃的真心人,善待每一场来之不易的相逢。</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雨落无声,岁月安然。不求门庭若市、高朋满座,只愿自己身体日渐康健;不求一生相遇无数,只愿身边真心常伴。漫漫风雨人生路,心怀感恩,且行且珍惜,便是最好的归宿。</span></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