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0日泉州浔埔顺济宫诣湄洲祖庙谒祖进香团“重兴十周年庆”

吴学礼

6月10日，浔埔妈祖踏浪归来，凤旗猎猎映海天；湄洲故里香火盛，千里朝宗似当年。筶杯轻掷问慈颜，海风含笑引归船——此非寻常巡境，实乃女儿省亲，一步一莲，步步皆是血脉深情。

我们站在顺济宫前的石阶上，看红绸翻飞，听鼓乐穿云。十年了，从宫庙重修落成那日的鞭炮余烟，到今日湄洲谒祖归来的满船香火，这“重兴”二字，不是碑上刻的字，是阿嬷们一篮篮挑上山的供果，是姑娘们连夜簪好的簪花围，是船老大把舵时手背上未干的盐粒，是整条浔埔街在晨光里蒸腾起的那笼韭菜盒的热气。

街口那方“蟳埔”石，被无数双鞋底磨得温润发亮。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撞着青砖墙，像小时候阿公摇着蒲扇讲古时，扇骨敲在藤椅扶手上的笃笃声。我们从这里出发，也在这里迎回妈祖——不是迎一尊神像，是迎一个名字、一种口音、一段谁也割不断的来路。

湄洲祖庙的香火比记忆里更旺了。十周年谒祖进香，不是走个过场，是把浔埔的海风、蚵壳墙的呼吸、顺济宫檐角翘起的弧度，一并带到妈祖面前。庙里金匾高悬，红烛摇曳，可最亮的光，是姑娘们鬓边那朵刚摘的素馨，在香雾里静静吐纳。

“十载重兴·妈祖永佑”——那面旗在风里猎猎作响，像一句沉甸甸的诺言。顺济宫重建十年，修的不只是砖瓦梁柱，是把散在码头、渔网、灶台边的虔诚，一针一线缝回日子的里子。今日旗展处，昨日瓦砾堆；今日香炉盛满，昨日香灰未冷。

穿起“蟳埔顺济宫”字样的红背心，不是穿上一件衣，是把整条街的名字别在胸口。它不烫，却让人走得挺直；它不重，却压着十年晨昏的守候。

埔顺济宫的屋檐下，“埔顺济宫”四字牌匾在红灯笼映照里泛着温润的光。檐角翘向天空，像一只欲飞未飞的燕子——它飞过湄洲的浪，也飞回浔埔的巷；它衔来祖庙的香火，也衔走我们十年的念想。

宫里神龛肃穆，供果新鲜，香炉青烟袅袅。可最动人的不是神像垂目的慈悲，是阿嬷踮脚把最后一支香插稳时，袖口滑落露出的那截布满褐斑的手腕——那上面，有十年来每一次跪拜留下的印痕，也有十年来每一次起身时，悄悄抹去的泪痕。

神像端坐，牌匾高悬“表海昭神”。可真正昭示大海之德的，是抬轿汉子们肩头渗出的汗珠，是姑娘们簪花围上颤动的花瓣，是船老大数着浪头默念的“阿婆保佑”——神在庙里，也在我们每一次俯身、每一次扬帆、每一次把海风含在嘴里咽下去的呼吸里。

“母圣上天”四字在神轿上熠熠生辉。抬轿的汉子脚步齐整，像潮水拍岸，一声一声，把十年的风雨、十年的祈愿、十年的等待，稳稳抬进宫门。轿子轻，心却重；路不长，情却远。

那顶龙纹神轿，红绸如焰，金鳞似光。它不单是仪仗，是浔埔人用十年光阴锻打的一艘心船——载着故土的咸腥、祖庙的香火、顺济宫的晨钟暮鼓，驶过风浪，驶回自己。

站在“拜妈祖”的红墙前，我理了理鬓边被海风吹乱的簪花。墙上的画里，是湄洲祖庙的飞檐与海天相接；而我的影子，正落在浔埔顺济宫门前那块被踩得发亮的青石板上——原来所谓重兴，不过是让来路与归途，在同一个心跳里，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