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山图》到浙江

语溪子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传之一:</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浙江省博物馆所藏黄公望《富春山居图》前段残卷《剩山图》,画名是晚明清初著名徽州书画商人吴其贞所定。吴氏于顺治九年壬辰(1652)左右从江苏丹阳收藏家张范我手中购得,遂命名曰《剩山图》,并著录于他的《书画记》卷三《黄大痴富春图纸画大卷》一则中:"此卷原有六张纸,长三丈六尺,囊为藏卷主人宜兴吴卿病笃焚以随之。其侄子文俟卿目稍他顾,将别卷从火中易出,已烧焦前段四尺余矣。今将前烧焦纸揭下,仍五纸长三丈。为丹阳张范我所得,乃家宰赤函先生长君也。聪悟通诸技艺性率真,好收古玩书画,无钱即典田宅以为常。予于壬辰五月二十四日偕庄澹庵往谒借观,虽日西落,犹不忍释手。其另图揭下烧焦纸尚存尺五六寸, 山水 一丘 之景全似裁切者。今为予所得,名为《剩山图》吴氏又于康熙七年戊申冬(1668)转让给扬州收藏家王廷宾,王氏在《剩山图》后有长跋详记此事。并将《剩山图》装裱成册页,载入他的藏画册《三朝宝绘》图册之中。王氏逝世之后,他的家人将《三朝宝绘》图册转售他人。从此之后《剩山图》似乎从世上消失,无人知道藏处。大约在同治光绪年间,又为江苏江阴陈氏秘藏。所以《剩山图》从康熙到清末有一段近二百五十年左右的收藏空白期。</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1938年11月26日,上海书画商人汲古斋老板曹友卿将购得的《剩山图》携至吴湖帆家中请其鉴定。吴湖帆在《丑簃日记》中写道:"曹友卿携来黄大痴《富春山居图》卷首节残本,真迹,约长二尺,高一尺半寸。节中有经火痕迹三处,后半上角有吴之矩白文印半方,与故宫所藏卷影本(余前年见过真迹)校之,吴之矩印无丝毫差失,后半火烧痕亦连接,且故宫藏本前半每距六七寸亦有烧痕与此同,逐步痕迹缩小,约有二尺光景,可知此卷前半之经火无痕。某记载云:黄大痴《富春山图》当在溪南吴氏,当其主人故后,以此殉之,付之烧毁。然则手卷一时火化甚难,外廓全部烧去矣,幸所毁者皆裱绫前残余盈尺残本,然是天壤剧迹,足珍宝记此志幸甚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有关此事传说甚多,有云曹友卿知道《剩山图》的价值之后,不肯售让,又云漫天出价。吴湖帆只得以祖传一商周青铜鼎与其交换。但《丑簃日记》中井未有此事记录。如就常识而言,当年上海滩的古董商人没有个人敢"得罪"吴湖帆,除非其自绝财路。还有一种传说,因当时曹友卿携来《剩山图》时,并没有王廷宾的題跋。吴湖帆即让曹氏向原卖者询问是否有题跋尚存,此图为江阴陈姓人家所售。曹氏再到陈家,终于在乱旧纸堆中找到了王廷宾的题跋,犹如是找到了一个人的"出生证明书"。以此形成了《剩山图》确实是《富春山居图》残卷的"证据链"。但《剩山图》可能经过多次揭裱,在笔墨神采和品相等诸方面已大为损减。</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有一点也颇为"传奇",《富春山居图》(包括《剩山图》)在近三百年里,居然先后被四个姓吴的人收藏:即宜兴吴正志,吴之矩,徽州吴其贞和苏州吴湖帆,也真可谓是鉴藏史上的"异数"。吴湖帆曾填一首《锦缠道题黄子久〈富春山居图〉残卷》词:大岭横云,七里浅泷流露。指严陵钓台危据,小舟江上盟鸥鹭。醉惹痴翁健笔,名山赋溯前朝六家,几经珍护。诧荆溪化情尘土。叹石渠清秘深宫妒。胜山缘分,惟我天相许。"收藏有时真的是要讲"缘分"的,所以吴湖帆特意让陈巨来刻一方朱文长方鉴印:"大痴富春山图一角人家"。并题引首曰:"山川浑厚草木华滋(篆书)。画苑墨皇,大痴第一神品富春山图。已卯元月书句曲题辞于上。吴湖帆秘藏。 《剩山图》 除吴氏雅道挚友外,"圈外"之人皆无缘见。而且还不著录于他的《吴氏书画记》书中,可见其珍秘的程度。</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1949年后,浙江省文物管理委员会一直有意收藏《剩山图》,并且通过多种方式和各种渠道与吴湖帆接洽商谈此事,还请多人进行'游说"。但吴湖帆当时并无出让之意。但经过多年的"追踪",吴湖帆态度有些松动,遂开始与浙江方面就出让的价格等进行商谈。而其中的关键人物是钱镜塘,吴,钱两人私谊甚深,远非他人可比。当年具体的交易细节,因当年的诸位当事人均已不在人世,所以详情难以了解。传说颇多,吴湖帆开价是五千元,另外还要搭售几幅清人画作。一说是元人王蒙的《松窗读易图》,有说王画实是赝作。但当时的五千元几乎是浙江省全年收购文物的一半资金,所以颇难承受。浙江方面几经商量和请示,最终还是按吴的出价购藏《剩山图》卷和《松窗读易图》。</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谢稚柳后来曾经回忆当年的经过:当初杭州方面托沙孟海去上海找钱镜塘,请他向吴湖帆买《剩山图》卷,但吴坚持要与王蒙《松窗读易图》卷一起卖。</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传之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1957年"剩山图"如何被浙江博物馆收藏?</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富春山居图》是元代画家黄公望(字子久)为无用师和尚所绘,以浙江富春江为背景,表现出秀润淡雅的风貌。此画为中国十大传世名画之一。明末,此画传到收藏家吴洪裕手中,他极爱此画,以致在临死前下令将画焚烧殉葬。幸为其侄从火中抢救出来,但画已烧成一大一小两段,前段较小,称"剩山图",现藏浙江省博物馆,后段画幅较长,称"无用师卷",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已故原浙江省人民委员会文委"主任宋云彬(1897-1979年)先生著《红尘冷眼》(山西人民出版 社2002年出版,下简称《红》)记载了浙江方面向上海吴湖帆先生购买《富春山居图》"剩山卷"的准确时间,价格,经办人等。旋者《红》为宋云彬1938-1968年,共30年之日记,均以毛笔小楷竖写,完整,严密,真实性很强,原稿至今保存在海宁市档案馆。《红》441页记载,1957年1月13日,星期天,宋云彬"九时半,赴文管会,看黄子久《富春山居图》残卷 和王叔明的《松窗读易》图卷。这两件宝贵的真迹,是最近沙孟海向吴湖帆那里买来的。吴湖帆索价一万元,经钱镜塘从中斡旋,以八千元成交。所以我主张文管会或者博物馆应该聘钱镜塘做顾问。下午写文章。晚,黄源来,谈东海文艺出版社出版方针,至十时始去。"宋这天的日记明确记载了沙孟海才是真正代表浙江方面与吴湖帆交涉买回《富春山居图》的人。购画的钱是"八千"而不是今天报载的5000元(竖写中文的"八"不可能写成"五").时间为1957年而非1956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检《红》还可以发现,两个月前宋自己也为这幅"剩山图卷"亲自奔走过。《红》425页记载,1956年10月26日"上午沙孟海来"。晚饭后,宋云彬作为"浙江政协参观团团长"率团赴沪。可次日上午,他这位团长居然没有率团参观,却去登门拜访了自己在上海的海宁同乡,大收藏家钱镜塘。钱镜塘送了他一把陆小曼画的扇子,还为他"求得吴湖帆画扇面。看来关于《剩山图》的斡旋在此前已经开始,不然宋云彬不会一到上海就得到吴的赠扇。当天下午和晚上宋才去出席上海市政协的欢迎活动。</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笔者认为,从学术研究的角度鉴定"剩山图"为《富春山居图》真迹的首创权应该归吴湖帆。吴1938年得此卷就已经着手研究,并作出了明确的鉴定,今天"剩山卷"上有沈尹默1939年元旦题"元黄子久富春山居图卷真迹烬余残本"及吴氏夫妇的多条题跋可以为证。为浙江积极奔走购画的是沙孟海,他当时是浙江省文管会常委,调查组组长,发现与浙江相关的重要文物正是他的本职,是他说服了文管会,文委和省人委(即省政府)三领导认可吴湖帆的鉴定意见,坚定不移地买回此件国宝。</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最后说说吴湖帆的"索价一万元",这并不是什么高价,他要收回一点当年易此画的商周彝器的成本,无可厚非。吴湖帆搭了一张《松窗读易》图给沙孟海,只能是让沙回浙好交账,因为"剩山卷"实在尺幅太小,易遭人攻击。当时《富春山居图》还远远没有它今天的地位。真正在中间斡旋的不是谢稚柳,而是钱镜塘。钱镜塘生前曾向多家博物馆捐画,仅向浙江博物馆捐的古画就近千幅,这样的人能说不爱国吗?我们今天在浙江博物馆观赏"剩山卷"时,还应该看到这幅画上还承载了当时的一群文化人为国家保护文物的一片苦心。此画若落在私人手里,今天又能有多少人看到?</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选自《收藏》杂志2010年第12期文章,作者,杭州罗以民。</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