洄水湾的《寒㜑庙》

吴斯洪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洄水湾的“寒㜑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洄水湾的寒婆庙紫阳县洄水镇后面,有一座大山叫西岭。从前,西岭山上有座寒婆庙。寒婆的故事,在湖北荆州、赤壁、恩施一带广为流传。相传寒婆是我国土木工匠祖师鲁班的母亲。鲁班是肃州敦煌人,他的手艺巧妙,巧夺天工。有一年冬天,鲁班奉旨到终年冰冻的雪山之巅去建造一座宫殿。他给自己制造了一只木鸢,木鸢能载着人飞上高空,翱翔万里。他每天乘着木鸢到雪山之巅施工,待到夜深人静时,木鸢又驮着他回到大山深处的家里,与母亲团聚。狂风呼啸,飞雪漫天,母亲一人在家,担心儿子受冻,便骑上鲁班为她制做的木马,前往工地送御寒的棉衣。木马载着寒婆,飞快地向雪山之巅跑去。到达雪山脚下,因木马不能登高行走,便停在路口,等待鲁班下山。冰天雪地之间,生命的痕迹几乎消失殆尽。寒风在荒原上狂飙,仿佛从极地而来的恶魔,席卷着一切温暖,寒婆最终冻死在冰雪里,手里还紧紧攥着给儿子的棉衣。</p> <p class="ql-block">寒婆死后羽化成仙,升向天庭。玉皇大帝被她千里冰封为子一送衣、慈心柔肠的至爱之情所感动,敕封她为寒婆,为掌管冬日的寒冷与温暖的神明,还特地恩准她在每年农历十月十六日这天显圣,为人间预示冬季的冷暖。农历十月十六日是比较特殊的一天。民间流传着两句农谚:“十月十六晴方好,冰棱垂檐挂得牢”;“十月十六日头阳骄,寒衣厚被伴长宵”。意思是说,如果这一天是晴天,就预示当年的冬天会非常寒冷,屋檐下的冰棱能长时间悬挂不化,人们需要穿厚厚的棉衣、盖厚厚的棉被才能度过漫长的寒冬。洄水镇后山上的这座寒婆庙,是咸丰三年由湖北移民修建的。清康熙年间,为填充因战乱而地广人稀的川陕地区,朝廷推行《垦荒令》,浩浩荡荡的“湖广填川陕”移民浪潮就此掀起。湖北移民到达这里,割草结庐,垦荒屯田。为祈求风调雨顺,他们在山上建起了寒婆庙。初建时庙宇很小,茅盖土屋,设施极为简陋。是中国清道光二十五年(‌1845 年)乡民募集资金重建,土墙石瓦,五开三进,檐角挂有铁马,遇风吹来,叮咚作响。檐前的挑梁上刻着一首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每日清晨一柱香,</p><p class="ql-block">谢天谢地谢三光。</p><p class="ql-block">国有忠臣扶社稷,</p><p class="ql-block">家无逆子忤爹娘</p> <p class="ql-block">正殿大门两侧有精美的木雕门联,刻着:“寒骨千秋在,母心万古存”。殿里供着五位神像:当中是太上老君,白胡子垂到胸前;左边是主管学业的文昌帝君;药王菩萨手里托着葫芦;右边是寒婆,面容温厚慈祥,眼神望着远方,像在等什么人;旁边还有一位送子娘娘,怀里抱着婴孩,笑眯眯的。这座寺庙自然与人文相得益彰,吸引了无数人前来朝拜。人们纷纷祈愿,表达对神灵的敬仰和信赖,感恩寒婆的庇佑与赐福。正殿内青烟袅袅,神秘的宗教氛围令人陶醉,香火摇曳迷离,仿佛在诉说着千年的故事。听老人说,最早住庙的是一位姓韩的道姑。她游方到此,便不走了,在庙里住了许多年,种菜、念经、替人看病。韩道姑恪守“积善行德为本”的信念,在庙前路边搭了一间茶棚,专为过往行人施舍茶水。她在庙里修行了四十多年,七十六岁上死了。村里人把她埋在庙后山坡的林荫下。韩道姑的弟子姓张,也是云游来的,住了三十来年。张道姑在庙里坚持念经、种菜、打坐、替人看病,也施舍茶水,七十岁上死了。张姑娘的弟子姓刘,是镇上当地人,虔心向道,在庙上持经修行。</p> <p class="ql-block">  她何年来的、何年死的,如今已无人记得。最后一个道姑李永凤,大家都叫她李姑娘。她是界岭镇黑炭沟人,来的时候正值抗战,因夫君早丧,膝下无子,先是受人蛊惑,参加教会,后在教会溃散、无家可归的情况下,选择遁入空门。她尊刘道姑为师,晨钟暮鼓间,她以虔诚之心丈量时光的厚度,青灯黄卷前,一袭素衣挡涤尘埃万千,冷月孤灯,禅心独守。空山寂寂,木鱼声声,李姑娘诵经的声音,伴随香炉里的烟气缭绕,飘过了庙前枇杷树的梢头。她在庙前的茶棚里常年煮着一锅茶。上山砍柴的、下山赶集的、走亲戚的路人,走到庙前累了渴了,她就舀一瓢茶递过去,笑着说:“歇歇脚,不着急”。那茶是粗叶子煮的,带点苦味,喝下去却回甘。李姑娘的手干瘦,指节粗大,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茶渍,但那双眼睛亮得很,笑起来弯弯的,像初三四的月亮。一九六六年夏天,“文革”开始了。红卫兵胳膊上套着红袖章,扛着红旗,喊着口号,冲进庙里,把神像一尊一尊推倒。老君的头滚到地上,药王的葫芦碎成几瓣,送子娘娘怀里的婴孩摔在门槛上;寒婆的身子碎了,那张慈祥的脸被砸出一个大洞。</p> <p class="ql-block">  却还像是望着什么。经书被抱到大殿前的空地上,堆得像座小山。那些手抄的、木刻的、不知传了多少代的经书,一把火就烧了,纸灰飞起来,满天都是黑的。李姑娘站在廊檐下,一句话也没有说,风吹起她灰白的头发,她闭着眼睛,嘴唇一翕一合,不知道是在念经,还是向神仙祷告,祈求神灵原谅。庙宇从此变成了生产大队革委会的住所。晨曦掠过土墙斑驳的肌理,将夜晚凝结的雨露蒸腾成薄雾,屋顶的石瓦残缺剥落,神像的残块散落在荒草里。没人再来上香,没人来问卜天气,也没人来求药、求子。寒婆庙历经百年风雨,在时光蹒跚的脚步中渐渐消失了……李姑娘没有走。她没有地方可去。庙不能住了,她搬到前面的一间小木屋里——那原是堆放柴草和香烛的地方,勉强能遮风挡雨。那时她的眼睛已经不太好了,先是模糊,后来渐渐地就看不见了。村里人说,她的眼睛是哭瞎的,她到底哭过没有,没有人见过</p> <p class="ql-block">  村里把她列为五保户,隔几天送点粮食和菜来。乡亲们怜她孤苦,常来送油送盐送柴。她一个人住在木屋里,什么都看不见了,却还是摸索着烧水。只是再也没有茶叶了,她煮一锅清水,听见有脚步声路过,就问:“要不要喝碗水?”一九七七年,那时候我已经去镇上念书了。有一个周末我回家,路过小庙,看见李姑娘正坐在门槛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安安静静的,像庙里那尊打碎了的寒婆像。我说:“李姑娘,是我”,她脸上慢慢有了笑意,说:“你来了,锅里有水,自己舀”。我舀了一碗,是淡的,什么味道也没有。我坐在她旁边,一碗水慢慢地喝完了,山风吹过来,庙前的枇杷树冠如巨伞,树叶沙沙地响。她忽然说:“庙没了,寒婆还在”。我不晓得怎么接话,她也没有再说。一九八二年冬天,李姑娘死了。她死在那个小木屋里,身子蜷着,像一片干枯的叶子,村里人给她换上素衣,置办了棺木,把她葬在庙后的山坡上,挨着最早来的韩道姑的坟。</p> <p class="ql-block"> 没有立碑,只有一块石头压着坟头,上面搁着一只粗陶碗,碗底朝上扣着——那是她从前给人舀茶用的碗。如今那座寒婆庙已经不在了,地基还隐约可辨,地上长满了野蔷薇和狗尾巴草。前年的清明节,我回老家,路过寒婆庙。芳草萋萋,夕阳西下,站在那片废墟里,忽然想起辛弃疾的词:“舞榭歌台,总被雨打风吹去”,光阴流逝,岁月不居,不禁让人怅惘:时间一如滔滔长逝的流水,抹去了神话故事在人间留下的印迹,卷走了过往人物的风采,寒婆庙当年的香火盛景已遽然长逝,所留下的,也只有荒芜的“斜阳草树”而已。我又想起了李姑娘当年那句话——“庙没了,寒婆还在”。是啊,庙可以塌,神像可以碎,经书可以烧。可一个母亲在风雪中奔走送衣的柔骨慈心是毁不掉的。那份守望与牵挂,早已长进这片土地的骨血里。每逢佳节,远行的人总要回头望一望故乡的方向——这大约便是寒婆庙留给我们最深的念想:家在那里,根就在那里。山风穿过残墙,呜呜地响,像是有人在远远地喊一个名字。我仿佛又闻到了那锅粗茶的味道——苦的,回甘。</p> <p class="ql-block"> 以洄水湾寒婆庙为引,讲述寒婆为鲁班送衣冻死雪山的传说。赞美母爱之伟大与悲壮,抒发对寒婆的深切缅怀与敬仰。</p><p class="ql-block"> 寒婆庙前的千古绝唱</p><p class="ql-block"> 紫阳洄水镇西岭之上,寒婆庙静默伫立。这座古庙,不仅承载着岁月的沧桑,更凝结着一段可歌可泣的母爱悲歌。</p><p class="ql-block"> 传说中,鲁班巧夺天工,造木鸢飞越雪山筑宫。寒婆念子心切,骑木马踏雪送衣。然而,木马止步于山脚,狂风如恶魔般席卷荒原。在冰天雪地间,这位母亲的生命渐渐消逝,唯有手中紧攥的棉衣,定格成永恒的牵挂。</p><p class="ql-block"> 这不仅仅是一个神话,更是中华民族对母爱最极致的刻画。寒婆的悲剧,在于那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在于生命在极寒中燃烧出的炽热。她未能将温暖送达儿子手中,却将最深沉的母爱永远留在了这片雪域。</p><p class="ql-block"> 如今,庙宇虽旧,香火不绝。人们敬拜的,不仅是鲁班的母亲,更是天下所有为儿女倾尽所有的慈母。寒婆的故事,如同一首穿越千年的悲壮史诗,在风雪中传唱,在岁月里回响。它告诉我们,无论世事如何变迁,那份至死不渝的亲情,永远是人类心底最柔软、最不可触碰的圣地。寒婆虽逝,母爱长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