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金忠的诗/长征精神的诗性书写

李武兵

长征精神的诗性书写——读刘金忠《长征，不仅仅是个动词》有感 李武兵 在纪念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之际，我推荐金忠老战友的这组诗给大家。这组诗是我从他所写的有关“长征”的抒情短诗中精选出来的，且用其中一首诗的标题作为组诗的总标题，让读者对其主题一目了然。金忠以诗为载体解读长征，用细腻的视角挖掘历史细节。全诗13首短章以点带面，从雪山草地的自然意象到腊子口的战斗遗址，从无名先烈的集体群像到当下的精神传承，构建起跨越时空的对话场域，让长征不再是书本上的抽象符号，而是深入血脉的精神基因。组诗的核心命题，是将长征从历史事件转化为精神图腾。开篇《每当我们说到雪山草地》便打破常规认知："两个名词关联在一起，成了动词"，这种词性转换暗含着诗人的思考——长征不是静态的历史名词，而是动态的精神延续。当后人提及雪山草地，"灵魂的雪和意志的草就会从心底长出来"，自然景观与精神信仰在此完成嫁接，让地理坐标成为精神故乡的"籍贯"。金忠擅长用具象意象承载抽象精神，让草鞋踩出的历史路径有了血与火的热感与质感。《长征，不仅仅是一个动词》中，"流线型的苦瓜"堪称神来之笔：长征的过程像苦瓜般苦涩漫长，但"种子却很甜"，这种反差精准概括了革命历程的艰辛与结局的光明。"用血火浸泡/是一味药，能治中国的病"，则将长征升华为民族复兴的精神药方，赋予这段历史疗愈当代之疾的价值。腊子口系列篇章是全诗的情感高潮。金忠没有停留在对战斗的残酷描述，而是从细节切入：《路边的野棉花》中，"微小的棉桃，还没开口/摇曳着艰苦的秋风"，以植物的视角见证红军的伟岸身影；《穿过枪林弹雨的狂草》将红军比作"笔走龙蛇的狂草"，腊子口战役则是"收锋的一笔"，用书法意象诠释长征的雄浑气势；《河水日夜不停在翻阅同一本书》中，流水成了历史的翻阅者，"水声如翻动的页码/一会，翻出来一串军号/而后，是一面飘扬的旗帜"，让自然万物都参与到历史叙事中。组诗尤其动人的地方，在于实现了历史与现实的对话。《我说不出你们的名字》聚焦无名先烈，"成千上万的先烈/我说不出你们的名字/但我知道你们共同的名字"，这种个体与集体的辩证，既饱含对牺牲者的敬意，也凸显了红军群体的精神共性。"你们渴望看到的/我们替你们看到了/可我们没再看到你们"，短短三句道尽今昔对照的唏嘘，将缅怀之情转化为传承的动力。在当下语境中书写长征，金忠没有停留在怀旧情绪，而是着重探讨精神的当代价值。《腊子口，不仅仅是一个地名》明确指出，这个"特殊的符号"不仅改变了历史走向，更在当代发挥着精神引领作用："陈列在纪念馆里的草鞋/上面浸透血迹/和赴汤蹈火的思想"，文物承载的精神通过诗句传递给读者，让革命信仰在新时代焕发活力。《在<激战腊子口>石雕前》中，诗人"只想搬几个凳子/请他们落座，休息一下"，这种朴素的愿望超越了宏大叙事，以平等视角完成与先烈的精神对话，让英雄形象更加可亲可感。90年过去，长征的硝烟早已散去，但长征精神依然是中华民族的精神灯塔。金忠的这组诗，以细腻的笔触、新颖的意象、真挚的情感，为长征精神注入了当代解读。他从个人独特的视角出发，用诗歌打通历史与现实的壁垒，让长征从遥远的历史事件，变成可以触摸、可以感知的精神力量。在浮躁之风还在窜行的日子，这组诗提醒我们：真正的精神传承，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对历史细节的铭记，对革命信仰的坚守。当我们再次说起长征，它不再是书本上的名词，也不仅仅是过去的动词，而是流淌在每个中国人血脉中的精神基因——正如诗中所言："红旗举起的风声，在骨头里作响/不停地吹，一直吹进暮年的白发"，这种精神穿越时空，永远不会过时。写到这里，作为一位读者，我想说:谢谢金忠，谢谢你为弘扬长征精神而成就的诗性书写！ 重启【铁道兵诗库】 长征，不仅仅是个动词（组诗） 刘金忠 ‖ 每当我们说到雪山草地 每当我们说到雪山草地就觉得扛着一页没有路的历史硬是从死亡的夹缝里挤了出来 雪山是美的，草地也是美的当年却不是，那不是看风景的年代每一寸都在死死拉扯红军的脚步 每当我们说到雪山草地，就像提起籍贯灵魂的雪和意志的草就会从心底长出来在我们的血脉里蔚为壮观 两个名词关联在一起，成了动词不是用来旅游，而是用来记忆公开展示我们祖传的镇山之宝 雪山草地成了一种高度，我们还能听到那红旗举起的风声，在骨头里作响不停地吹，一直吹进暮年的白发 ‖ 长征，不仅仅是一个动词 长征，不仅仅是一个动词从王昌龄的诗句中走出来就长成名句，成为新中国的出身 围追堵截，那么多白色的蚂蚁被碾碎，铁流两万五千里雪山草地，是它淬火的遗址 长征，是流线型的苦瓜，很长它的种子却很甜，用血火浸泡是一味药，能治中国的病 长征，是一本书，百看不厌需要用圆明园的火光当灯长城是它古朴的封面 长征，是一个民族的足迹深刻得足以令世界震惊醒来的狮子还是王者风范 ‖ 红军长征路线图 这样的行进，出征前都没想到曲折和回环，惨烈且游刃有余红色箭头所向，多亏神来之笔 红色箭头引导的河流取名七律由8万根火柴组成的闪电借战火擦亮冰冷的世界 从瑞金，到延安，两万五千里两年，五万人倒在路上数字怎能计算出坚韧不拔的悲壮 一张图，可以省略太多细节枪声、炮火、草根、树皮、疾病一条路线，照亮我们灵魂的版图 有了这张图，让我们成竹在胸旗帜有了血性的光芒和铁质春天也有了出生证明 望着这张早已平静下来的图凸显的立体感如面对镜子有无数逝者的目光在看着我们 ‖ 我说不出你们的名字 成千上万的先烈我说不出你们的名字但我知道你们共同的名字党员、非党员，男性、女性你们都叫红军都在长征路上闭上了眼睛 你们渴望看到的我们替你们看到了可我们没再看到你们我知道，是因为同一面红旗覆盖住了你们 蓝天在伸展视野你们的信仰也在加深我会把那些打包的名字撒向夜空再也不用数，只享受璀璨的光芒我在诗里，用泪光相映 ‖ 腊子口拾梦 在腊子口，梦像遍地的野花俯拾皆是，那是红军留下来的是中国最坚硬的部分火光、刀光、子弹的尖啸还在石头里发酵岁月的流水寂静无声一群临洮赶来参加党日活动的年轻人在腊子口战役纪念碑前，展开一面党旗顿时，所有的梦鲜活起来破碎了的，是石头，是钢铁而梦，永远不会坚定，来自那面旗帜 ‖ 路边的野棉花 九月，路边的野棉花盛开当年，它们多想给红军的单衣续一丝薄薄的暖意微小的棉桃，还没开口摇曳着艰苦的秋风路上那些脚步，正走向春天这些并不艳丽的花朵见证了中国最伟岸的身影飞越天险，把胜利握在手中如今，它们仍静静地守望在路边等待那些远去的战士一开口，就吐出惊天的预言 ‖ 穿过枪林弹雨的狂草 穿过枪林弹雨的红军是笔走龙蛇的狂草腊子口，是收锋的一笔浓墨劲笔也有留白拔掉最后一根钉子天险，抵挡不住飞来之笔狂草的行云流水两万五千里尺幅雄浑得举世震惊告诉你什么叫指点江山一支笔出神入化最后，把印章摁在延安 ‖ 借窗外一条小河，我睡在腊子口的风上 这一夜，借窗外一条小河我睡在腊子口的风上穿过腊子口的风，仍在呼呼作响裹挟喊杀声的风，翻卷红旗的风让河水陡涨，漂远我睡意的船我知道，那风，也是铁打的黑黝黝的群山，只留出一道缝隙也只有钉子可以穿过去命悬一线，或千钧一发那些披坚执锐的人，一路拒绝悲剧，将灭亡的命运掷还给对手今夜，我在腊子口的风上听水声复述 ‖ 河水日夜不停在翻阅同一本书 这是一条尖锐的流水穿过腊子口，它比红军还要早亿万年河水日夜不停在翻阅同一本书水，也是有记忆的它知道，高潮出现在哪里那些高出河面的大水在岸上疾驰铁流滚滚，什么也无法阻挡哑火的碉堡只是一堆死寂的石头水声如翻动的页码一会，翻出来一串军号而后，是一面飘扬的旗帜 ‖ 在腊子口山庄 这家唯一的旅店和大雨一同收留了我们主人是一位厚道的藏族兄弟主人的汉语讲得很好沟通没有阻碍，这一夜也没有客居的陌生只是窗外的雨，一直在下像是有人与我们一直在说话那些炮火硝烟的人，并没走远清早，拉开窗帘才发现未停的雨声，只是腊子河的流水代替红军嘱咐了一夜 ‖ 腊子口，不仅仅是一个地名 腊子口，不仅仅是一个地名而是一个特殊的符号写在长征路上后有追兵，前有堵截一段传奇，改变了历史走向也改写了中国命运突破，一个豁口被放大喷涌而出，是满世界的阳光锉刀，还伫立在原地我看见，陈列在纪念馆里的草鞋上面浸透血迹和赴汤蹈火的思想 ‖ 在《激战腊子口》石雕前 石头也有温度有立体的灵魂和情感这些石头，来自我们内心一组群像，保持冲锋的姿势红旗、军号、手榴弹，也表情凝重不止七个人，万座山峰都加入进来前人的造型就是这样一座跨世纪的高峰凝固在群山之上红旗飘动我们的敬仰而我，只想搬几个凳子请他们落座，休息一下 ‖ 腊子口上空的云 腊子口上空的云置换了无数次终不是当年的那些少了些闪电，少了些雷鸣少了些霞光润色的壮烈一次次被风挥走应该是红旗的形状，应该有河水的舒展用燎原的星火记叙摁住天地之间的落差当年那些咬紧牙关的云都是红军投到天上的倒影带动群山一起飞翔 刘金忠在腊子口战役纪念碑前留影 【刘金忠小传】　刘金忠 1952年生，辽宁义县人。1970年入伍在铁道兵14师66团17连打山洞，同年秋调到铁道兵14师警卫排任警卫员，1971年春调铁道兵文工团当通信员、文书、创作员，1977年秋调铁道兵9师，先后在团宣传股、师文化科当干事，1982年转业后任河南《焦作日报》副刊编辑部主任。1972年开始发表作品，曾在人民日报、人民文学、诗刊、解放军报、解放军文艺、星星诗刊、扬子江诗刊等报刊发表作品。现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著有诗集《爱的抽屉》、《雪与悬剑》、长诗《远去的背影》长篇小说《逆光》。诗歌《鹰翅》1994年获诗刊社人民保险杯全国诗歌大赛3等奖。朗诵诗《曾经当过兵》在全国广为流传，有作品曾入选《二十世纪汉语诗选》《新中国50年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