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恢复高考元年

陈建桥

1.

恢复高考后的第50次高考，已于6月9日落下帷幕。高考，作为相对公平的人才选拔与培养机制，是国家培养栋梁之材的重要制度，也关乎万千学子的成长与未来。

回望1977年，中央作出了恢复高考制度的重大决策。当年，全国共有570万人报考，最终录取27万人，录取率不足5%。我有幸成为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大学生。

1977年上半年，教育部初步拟定了当年的招生计划。在随后由邓小平主持的科学与教育工作座谈会上，武汉大学查全性教授大胆建言，痛陈“推荐入学”制度的种种弊端，指出唯有通过考试选拔人才，方能守住大学教育质量的第一关。发言一出，便引起与会者的强烈共鸣。邓小平当场询问教育部长刘西尧相关情况，随即一锤定音：“今年就恢复高考！”这一重大决策，将关闭长达11年之久的高考大门重新打开，直接改变了千千万万人的命运。当年高考于12月举行，入学手续延至1978年初，但这届大学生仍被称为“七七级大学生”。

中央领导批示



2.

踏入大学校门之前，我当了两年半的下乡知青。彼时的我，青春年少，懵懂单纯，隐隐地期待和憧憬着未来的美好。将来会是什么样子？自己的前途又通向何方？脑海中闪过的画面十分模糊。父亲曾说过，希望我将来能进工厂当一名技术员。至于是什么样的工厂，倒没有那么明确。在当地，蔡甸的锻压厂或氮肥厂，在人们心中就是很好的工作单位了。

下乡期间，我干过各种农活：插秧、割谷、挑肥、锄草、给棉花打药除虫、参与水利工程建设、战双抢……不太忙的时候，我组织队里的同龄人晚上读报学习、唱歌、讲故事、办黑板报。那时流行一首歌，歌词里有“要把祖国广大的农村，建设成繁荣昌盛的乐园”。傍晚，与村里的朋友家胜在附近溜达，一起唱这首歌时，唱得热血激荡，豪情满满。

力学77061班合照



3.

1977年10月，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出了恢复高考制度的消息。通知播出时，距考试已不到两个月。我向生产队请假，在母校汉阳九中住下来复习了一个月。那时根本没有什么辅导材料，也完全不清楚考试的范围和内容，只能自己看看书，熟悉一下数学、物理课本上的内容，做一做书中的练习题。有什么弄不明白的问题，就去问教数学的邓志强老师，或教物理的林秋子老师，他们很耐心地予以解答。

到了考试那天，我清晨5点起床，约了钟家早一同赶考，他母亲为我们做了点吃的。我俩匆匆吃过后，步行一个多小时赶往蔡甸考场。考试分两天进行，科目有语文、政治、理化、数学。第一天上午考完，午间休息时，听到有考生聚在一起头头是道地分析试题，我心里不禁打鼓：我能考得过他们吗？两天的考试结束后，妈妈问我：“最后一门数学怎么样，能考90分吗？”我说大概六七十分吧。妈妈有些担心，我自己心里也没底。

临别赠言



4.

春节前后，陆陆续续听说某某人的录取通知书到了，但我这边仍无消息。父亲安慰我说：“不要灰心，实在不行，明年再考。”春节过后不久，我盼来了华工的录取通知书，全家人无比欣喜。父亲到蔡甸跑了两天帮我办理转粮油关系。

高考后填报志願时，高中的邓老师说，武大理科好，华工工科强，他建议我报工科，我填报了华工和南航。我们的高考分数一直没有公开，进校后有人向辅导员或通过其他什么渠道打听相关情况，我间接获知了自己的高考成绩：246，这是个未经证实的分数。

去学校报到的头一天傍晚，生产队的青年朋友们合伙送来了水瓶、脸盆等生活用品，并在笔记本上写下祝福和鼓励的话语。第二天一大早，我骑车去商店买了糖果等副食作为回礼，委托家里人分发给队里的乡亲朋友，我不曾忘记他们对我的关照和友情。村里那片郁郁葱葱的庄稼地，我曾经住过的一小间“仓库房”，还有曾一同“战天斗地”的战友，在之后的日子里多次出现在我的梦境中。

与室友一同游东湖：匡健、小刚、功赋、系斌、金峰、本人。



5.

入学报到那天，一位亲戚开着一辆卡车，与父亲一道将我送到学校。报到地点在华工南一学生宿舍，在现场负责接待的是机械系办公室主任关沛老师。父亲对她说：“前两天刚接到录取通知，时间好紧张。”言语间掩饰不住激动和喜悦。

继关沛老师之后，与我们频繁接触的是辅导员王读平老师。到校后，王老师立刻召集班会，临时指定班干部，并介绍了学校和机械系的情况，以及学习生活方面的各项注意事项。我们听得十分认真，被一种新鲜感和自豪感包围着，连续几天情绪都很亢奋。同时，心中也升腾起强烈的责任感和紧迫感，觉得这个上大学的机会实在太难得了，能进入华工校园实在太幸运了。我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学习，以最优异的成绩回应国家、老师以及亲人的期盼。

参加学校团代会



6.

我们力学两个班（77061、77062）是师资班，当时还有物理师资班和化学师资班，师资班的培养目标是今后能当大学老师。我们刚进校时隶属于机械制造一系，一年后力学系独立建系。当时大家的认知有限，班上不少同学对于将来当老师多少有些疑虑。进校不久，我收到妈妈3月20日写的来信：“自从你考上大学后，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快乐。祖祖辈辈，你是我们家第一个大学生，这怎能叫我们不激动……希望你刻苦安心地学习，千万别考虑毕业后的工种问题。不管搞什么，都要出成果，有贡献。”

父亲在4月7日的信中写道：“想当前学习一定很紧张，甚念。爹爹很好，特别是你能读大学，思想很愉快……本月寄来十元，如需要再来信告诉我。粮票够不够，不够也来信告知。顺祝你进步！团的关系直接寄往华工团委收。”

毕业照



7.

背负着国家和家人的期待，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喻家山下的学子们，将每天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上课抢着坐前排，晚上在教室自习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去食堂吃饭的路上也在背英语单词。四年的时光里，我们目标如一，不改初心，刻苦学习，奋发向上，朝气蓬勃，团结友爱。严苛的自我管理，让我们增长了知识，提升了认知，成就了学业，磨炼了意志，也获取了走向远方的力量。

1977年恢复高考的重大决策，为广大青年学生的成长成才铺平了道路，也为半个世纪以来国家的飞速发展提供了坚实的人才保障。重开闱试培梁栋，辈出贤才振国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