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人，快回家收麦子了！

A木眠堂

麦子黄了，风一吹，整条乡道都浮着一层金粉。远处的城市高楼在阳光里泛着微光，像一排排沉默的守望者；近处的麦田却活泛得很，穗子低垂，粒粒饱满，风过处，沙沙作响，是大地在喘气，也是时节在催人——河南的麦子熟了，人就该动身了。

村口扫地的汉子没抬头，扫帚划过地面，干草簌簌聚拢。他肩头落着几根麦芒，裤脚沾着土，扫的不是灰，是归期。摩托车从身后掠过，卷起一阵热风，他顿了顿，又继续往前推——这路扫干净了，等的人，才好下车。

街道边停着铁锹，也停着拖拉机。有人靠在车旁擦汗，有人蹲着拧螺丝，铁器碰铁器，叮当一声，像在敲打节气的鼓点。麦收不是单打独斗的活儿，是整条街、整个村、整片地，一起弯腰、一起起身、一起喘口气的节奏。

水桶晃在绳子上，晃得人心里也软乎。街边坐着歇脚的，抱着孩子的，穿橙背心的，都望着麦田方向。水是刚从井里提的，凉沁沁的，可桶沿上还沾着阳光的温度——人还没下地，心早晒透了。

三轮车停在树荫下，黄漆斑驳，车斗里还散着几根麦秆。两个汉子坐在路边喝水，一个穿绿褂子，一个穿浅色衣，话不多，可眼神总往西边飘。那边，麦浪正一垄接一垄地翻过来，不声不响，却比喇叭还响。

红机器蹲在谷堆上，像一头歇脚的牛。旁边有人拿着扫帚，一下一下，把散落的麦粒归拢。现代楼影在远处静静立着，树影在近处轻轻晃着，麦香混着铁锈味，竟也不违和——这地，既养得出麦子，也容得下钢筋。

黄狗追着摩托车跑了几步，又折回树荫下趴着，尾巴一晃一晃。它懂——这会儿，连狗都该歇歇脚，等收麦的人回来。

小界村口的拱门还立着，“小界欢迎您”几个字被日头晒得发亮，底下那条红横幅却悄悄换了新词：“让好秸秆综合利用，促进农业持续发展”。油锅正滋啦作响，面香混着麦香，在空气里拧成一股子踏实劲儿。摊主没回头，手里的漏勺一颠一抖，刚出锅的麻叶角儿滚着油光，像极了麦场上刚扬起的麦粒，在光里跳着、亮着、热着。

晒场边，三五个人正弯腰翻麦。竹耙子一推，麦子哗啦铺开，金灿灿地铺满整片水泥地。电动车停在树影里，摩托车斜靠在栏杆旁，连车把上都沾着点麦芒。有人直起腰擦汗，望一眼远处麦田——那片黄，正从地平线漫过来，一垄接一垄，不声不响，却比什么都急。

天刚亮透，街角油条堆得像小山，焦香直往人鼻子里钻。黑衣男人站在摩托旁，手里攥着根刚出锅的油条，热气腾腾地往嘴里送。白卡车停在后头，车厢里还码着几把镰刀、几卷麻绳，还有半袋没拆封的化肥。远处，几个身影正往麦田方向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归途上。

麦子熟了，人就回来了。

不是非得赶在芒种前，也不是非要抢在雷雨前——

是麦穗低了头，人就直起了腰；

是风里有了熟香，心就动了归意。

河南的麦田不说话，可它一黄，整个中原就醒了。

卡车和拖拉机一前一后碾过乡道，车斗里谷子堆得冒尖，金灿灿地晃眼。树影在车身上跳，麦芒在风里飞，连车轮缝里都卡着几粒熟透的籽。这不是运输，是把地里的光，一车一车，运回家里。

两辆蓝卡车停在场边，车厢里谷子堆得冒尖，“五征”两个字在阳光下反着光。人围着车说话，声音不高，却句句落进耳朵里：今年麦子硬，水分少，收得顺。话音未落，又一阵风过，麦芒飞起来，像撒了一把碎金。

三轮车装满白袋子，红衣人坐在车斗里，蓝衣人握着车把。袋子鼓鼓囊囊，不知装的是麦种、麦麸，还是刚磨好的面。阳光一照，袋子泛着柔光，像麦子在呼吸。

仓库里，绿色拖拉机刚卸完货，红衣男人跳下车，抹了把汗，跟旁边人说了句什么，笑出一口白牙。麦子进了仓，人就踏实了——仓门一关，不是结束，是下一场忙的序章。

树荫下，紫衣女人数着钞票，蓝衬衫男人低头点数，纸币在指间沙沙响。旁边人来人往，有人扛着麻袋，有人推着小车，没人催，也没人急。麦子卖了价，钱揣进兜，心就落了地——这钱，烫手，也踏实。

河南人，快回家收麦子了！

不是喊你赶路，是喊你回魂。

麦子在等，地在等，老屋的门虚掩着，灶台还温着，

你一推门，风就跟着你进院，

麦香，就扑了你满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