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心桥下春波绿

二人行

【图/文：二人行·504955】

绍兴城南，沈园犹在。八百年前的春天，陆游在这里遇到了已改嫁的唐婉。春水依然绿着，桥还在，人却散了。这一遇，成就了中国文学史上最动人的一次伤心。

越地绍兴，沈园门前有条静静的水道，古今有张马河、鲁迅路河、护城河、环城河等数种叫法。除此，还有一个很浪漫诗意的名字——春波河。这条河本不怎么有名，名气全是因了陆游和其诗而蜚声大江南北的。

“城上斜阳画角哀，沈园非复旧池台。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陆游·沈园二首其一）陆游写这首诗时，已年过八旬。他用了六十年，都没能放下。

春水本是无情物，年年绿，岁岁青，不问人间悲喜。可正因为它无情，才更显得人有多痛。桥下的水还是当年的颜色，可当年水中倒映的那个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资料载，1144年，二十岁的陆游与表妹唐琬成婚，琴瑟和鸣，感情甚笃。但陆游的母亲不满意（一说因唐琬不孕、占住儿子心思），强逼拆散。两人婚后三年被迫分离。

1151年春，三十一岁的陆游偶然在沈园撞见已改嫁赵士程的唐琬。唐琬征得丈夫同意后，遣人送酒肴过去。陆游百感交集，在沈园壁上题下那阕千古绝唱《钗头凤·红酥手》：“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唐琬见后和了一首《钗头凤·世情薄》，不久郁郁而终，年仅约二十八岁。此后陆游走南闯北、抗金从军、写诗近万首，铁马冰河、硬骨铮铮，但这件事他始终放不下。

大约是1196年，晚年的陆游再入城，登上罗汉桥（今日的春波桥），眺望沈园。夕阳下蓦然低头，桥下的春水依然绿得发亮，和数十年前一模一样。水波一晃，恍惚间好像看到了那个人的倒影……他老泪纵横，写下了《沈园二首》：“城上斜阳画角哀，沈园非复旧池台，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梦断香消四十年，沈园柳老不吹绵。此身行作稽山土，犹吊遗踪一泫然。”……

陈衍《宋诗精华录》：“无此绝等伤心之事，亦无此绝等伤心之诗。就百年论，谁愿有此事？就千年论，不可无此诗。”

徐中玉、金启华《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陆游作此诗时已七十五岁。四十多年前发生的悲剧，一直啮嚼着老诗人的心。故地重游，触景生情，仍禁不住伤心泪下。”

一座石桥，一湾河水，见证过情深意笃，也承载着别离惆怅。如今往来游人驻足桥边，望着满目春光，都能读懂诗句里的怅惘。流水无言缓缓向前，岁月冲淡了旧事纷争，唯独这份刻骨铭心的情愫，伴着春波河水，在绍兴古城里岁岁流传，成为江南挥之不去的柔情古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