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节马场六月绣球记

风风雨雨 陳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8px;">六月的毕节大方马场,山风微凉,云影徘徊,我独行于乡野小径,不期然撞进一片绣球花海——原来最盛大的绽放,常在无人深山静候旅人。马场古称“马场屯”,明洪武年间设驿屯兵,清初更成川滇黔茶马古道重要中转站,青石驿路虽已隐入草木,但山势依旧苍劲,而今花事喧哗,竟比当年马蹄声更添几分温柔气韵。</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8px;">道旁坡地、农舍篱边、溪畔石阶,绣球次第盛放:粉白渐变如初雪未融,淡粉晕染似朝霞低垂,深粉浓烈若胭脂凝露,中心偶泛浅黄或微紫,是山野自调的色谱。五簇花影,姿态各异却同出一脉——花瓣层层叠叠,团团如球,叶大而润,脉络分明,在六月晴光里托起整座山的呼吸。它们不争名园之宠,只守一方水土,在马场湿润的喀斯特山地间,把粗粝的岩层与柔软的花事悄然缝合。</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18px;">我驻足良久,看风过处花球轻颤,光影在瓣隙间游走。没有游客如织,没有标牌导览,只有山、花、我,与一段被时光磨得温润的旧驿道。绣球在西南民间素有“八仙花”之称,传为八仙过海遗落的花瓣所化,倒也契合此地——马场不单是地理坐标,更是人与自然彼此驯养又彼此成全的证词。</span></p> <p class="ql-block">墙角瓦砾堆里挤着几株酢浆草,淡粉的花瓣沾着昨夜落的轻尘,细茎被昨夜的雨压弯了腰,却还倔强地举着半开的花苞。有人说野花生得潦草,入不得园林厅堂,比不得温室里精心培育的名花,连个正经名字都少有人知。可风过的时候,它们跟着风晃,晴日里顶着薄光开,下雨时就抱着花苞歇,哪怕根挤在石缝里,也攒着劲儿把淡色的花瓣张开来。你说这样的花美吗?美从来都不是精心框定的标准,长在野地里,拼着劲儿要开的那点鲜活,本来就是顶动人的美。</p> <p class="ql-block">风掠过阳台木栏时带起浅淡香,我蹲在花架前看那盆刚开的重瓣矮牵牛。蓝紫色花瓣晕着米白边,层层叠叠卷成小小的喇叭,顺着藤条往防盗网外伸,连叶尖都沾着清晨留下的透亮露痕。</p><p class="ql-block">我指尖蹭过柔软的花瓣,转头问身边人,这花好看吗。其实花好不好看,哪里需要标准答案呢。有人爱它开得热热闹闹填满空花架,有人嫌它花期太短过季就枯,也有人只是记得,这是去年秋天你亲手撒下的种子,熬过了一整个冬天的冷,才攒出这满盆的烂漫。</p><p class="ql-block">风停的时候花瓣轻轻晃,香裹在风里落进领口,我忽然觉得,好不好看都没关系,能撞进眼里的这一刻,它已经是今天最软的惊喜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