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凤衔光远 遗韵五千年

大宏美摄

昵称: 大宏美摄

美篇号: 30195191

2026年5月18日开馆的天门石家河遗址博物馆，以“长江之光·文明之源”为核心叙事主线，完整讲述了长江中游史前古国从兴起、繁盛到融入华夏文明的历史故事。我曾经在今年五一期间前来探访过一次，因尚未开馆，只能外观一圈而归。6月3日，我特地提前在网上预约，再次前来上古谜城石家河，参观期盼已久的石家河遗址博物馆。

博物馆广场周边的民房外墙面上，一幅幅生动形象的石家河文化主题彩绘画吸引了我的眼球。“耕作种稻”、“琢玉成器”、“夯土筑城”、“搏土咸陶”，寥寥数幅图景，串联起史前先民的日常劳作生活，生动地展现出石家河古老文明的发展脉络，也让千年先民的生活画卷，在眼前徐徐铺展，令人心生感慨。

迎面是新建开馆不久的石家河遗址博物馆。红陶色的巨型建筑矗立在旷野里，沉静、浑圆，好像是从江汉平原的田野里自然“长”出来的一座史前古城。正前两池清水静卧，如明镜倒映博物馆与天地云影，顿觉一弦碧水连通古今。博物馆整体建筑呈方形，象征史前城池；内部核心为圆形大厅，呼应“天圆地方”的中华传统宇宙观。

“千羡万羡西江水，曾向竟陵城下来。”步入石家河遗址博物馆序厅，陆羽的乡愁尚未散去，穹顶之上，玉凤光影流转，那源自远古的羽翼仿佛划破时空，将天光引入尘寰。脚下这片被唤醒的土地，正无声诉说着遗韵五千年的辉煌。在这里，黄土垒砌的不仅是城市的雏形，更是长江文明的基因。一束光，一只凤，一座城，诚邀共赴这场跨越五千年的文明对话。

进入主展厅一尊高大的男人雕像凸现在眼前，他正高高举着一柄石钺，像是在指挥着千军万马。导游讲解说，这是当年石家河古国的王者。当年的石家河，已经有了“国”的模样：有等级、有分工、有共同的信仰，先民们在此繁衍生息了两千年。两千年的历史，比我们今天知道的历代王朝都要漫长。

穿过光影时空之门，来到“遗址时空”与“古城恢弘”展区。数字沙盘上，距今约5900—3800年的石家河古城赫然在目。近百万平方米的城址，外郭内城，水网纵横，“城郭沟池以为固”，《礼记》中的城防理想在此早已化为现实。凝视沙盘，一种“西风残照，汉家陵阙”的苍茫感油然而生，这是长江中游最早的“城市”剪影。

展厅中央有复原的古城模型。城四周是夯土城垣，宽得可以十辆马车并排奔跑，城池面积接近五个北京故宫那么大。城墙内，房屋鳞次栉比，有民居、作坊、仓廪；城墙外是壕沟，再往外是无边的稻田和星罗棋布的小村落。鼎盛时期，以石家河为中心的附属聚落数以百计，遍布两湖地区，它曾是长江中游最大的古城。

缓步往前，走进内面展厅，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陶器制品，满坑满谷的陶器。红陶鼎足上还留着火的吻痕，黑陶壶身刻着细如发丝的纹路。隔着玻璃看它们，仿佛隔了五千年，在看一群古人的手。那些指纹早已风化入土，器物却还在，它们沉默地替一个时代在站岗。

陶器上发现有奇怪的刻符，那不一定是文字，却是文字的萌芽。那些线条分明在喃喃自语，一道、两道、三道，简简单单的笔画里，藏着计数、记事，也许还有一个人的名字。我盯着那些刻痕忽然想：五千年前刻下它们的那个人，可曾想过，会有一个后来人隔着这么厚的时光，这样傻傻地看着他的笔迹。

转入“巫祀中心”，气氛陡然神秘。印信台的祭祀坑、套缸遗迹，是先民与天地对话的见证。展柜中，三房湾出土的红陶杯堆积如山，而那一尊尊憨态可掬的陶狗、陶羊与“抱鱼人”，则透着《诗经·豳风》“言私其豵，献豜于公”的生活烟火气。那尊屈膝托腮的“东方思想者”，更是将史前人类的精神世界定格于此。

行至玉器展厅，文明之光达到顶峰。玉神人头像棱目凸睛，威严摄人；玉虎、玉鹰线条流畅，栩栩如生。“言念君子，温其如玉”，《诗经》里的咏叹在此显得单薄。在没有金属工具的年代，先民仅凭解玉砂与恒心，碾磨出这般微雕杰作，其工艺高度令今人汗颜。

玉器厅是整个博物馆最让人不敢呼吸的地方。灯光射向展柜里，五千年前的玉器便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像刚睡醒的眼睛。玉虎蜷着身子，像在打盹又像在蓄势；玉鹰张开双翅，姿态舒展得让人想伸手接住它，怕它真飞走了；还有那獠牙扇耳的玉面人，活脱脱就是三星堆那个千里眼、顺风耳青铜面具的祖宗。然后，我看见了那枚镇馆之宝——玉团凤。

被誉为“中华第一凤”的团凤玉饰，薄如蝉翼，首尾相衔，作团状回旋，以减地阳刻与透雕工艺勾勒出尖喙、卷冠与修长的尾羽，厚度仅约0.6厘米，展现了史前工匠鬼斧神工的琢玉技艺。作为目前已知最早的成熟凤鸟形象，它不仅开启了中华民族凤图腾的艺术先河，更与《离骚》中“凤皇翼其承旗兮”的瑰丽想象遥相呼应。这枚来自长江中游的文明信物，正是先民精神图腾的永恒见证。

博物馆陈列的上万件史前泥质红陶小塑，被誉为"史前萌物天团"。人像中，"东方思想者"托腮沉思、抱鱼人偶跪坐肃穆，神韵内敛；动物陶塑涵盖狗、羊、象、鹰等，狗驮幼崽、猴抱桃，寥寥数笔捏出灵动神态。巴掌大小的粗朴红陶，于写意中尽显长江中游先民对生灵的细腻观察与浪漫想象，质朴而有味。

最后走过“考古历程展”，严文明等几代学者青灯黄卷的身影浮现眼前。出馆时夕阳斜照，正如张若虚诗云：“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石家河沉睡千年又苏醒，文物不言，却以玉凤之翅、陶土之红、古城之基，写就了长江文明的源头篇章。

走出博物馆，我忍不住的思考，石家河的先民，在物质相对匮乏的年代，却将智慧与审美推向了惊人的高度。他们的认知水平、他们的艺术感知力，甚至他们对精神世界的构建，一点都不比现代人差。或许，我们只是被现代物质蒙蔽了双眼，而五千年前的他们，却拥有一颗比我们更纯粹、更敏锐的灵魂。

我们隔着五千年的时光，终于看见了石家河，石家河，也一直在等待着被看见。文明从来不会真正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活在玉凤的翅膀里，活在陶片的刻痕里，活在我们这些后来人屏息凝望的目光里。



最后欣赏小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