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升龙画外画作品创作自述评析32

孙建克

叶升龙画外画作品创作自述评析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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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明月照山村》——“千家歌声万家舞”的日常截取与月光荧屏并置的意境转化

叶升龙老师的《明月照山村》在《双虹交映图》之后，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创作路径。如果说前者是时空折叠下的宏大抒情，后者则是一次轻巧的俯拾——画面题词仅八字：“千家歌声万家舞”，整个创作自述也反复出现“并不费多少时间”“不费吹灰之力”“只花了半天时间”等表述。这种刻意强调的“轻易”，恰恰构成了此作最值得玩味的入口。以下从创作缘起与素材来源、时间结构的特殊性、题词的语言策略、意境的当代转化、与《双虹交映图》的对照五个维度展开评析。

一、创作缘起与素材来源：从“新鲜事”到“平常事”的捕捉

此画的素材来源，是80年代漳湾村一段具体而微的生活记忆：一户人家率先获得黑白电视机，在院中设座招呼村人观看，每晚百号人聚集，持续一两个月，直至电视机普及。叶先生将此概括为“就地取材”，这四个字恰好道出了他创作的一个重要路径——不依赖典籍、不援引远方的风景，而是从自己经历过的日常中打捞可入画的瞬间。

值得注意的是这段记忆的时间跨度。电视机进村是80年代的事，而此画作于1991年，间隔约十年。这十年恰好是电视机从“新鲜事”变为“平常事”的过程。叶先生并未在事件发生的当下即兴创作，而是等待它在记忆中沉淀，待其褪去新闻式的兴奋，显露出结构性的意义——从“一部”到“户户都有”，从“院子里的电影院”到“千家歌声万家舞”。这种等待，使此画避免了速写式的浅表记录，而获得了某种历史观察的距离。

二、时间结构的特殊性：夜晚、月光与电视机的并置

此画在时间上设置了一个精妙的叠合：皓月当空之时与全村村民都在家中看电视被并置于同一画面。在传统山水画中，“明月照山村”往往指向静谧、闲适、归隐式的田园想象——月光下的山村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封闭空间，村民或眠或坐，时间仿佛停滞。而叶先生画中的夜晚，却被电视机的荧光重新定义。

电视机带来的是外部世界的涌入。“千家歌声万家舞”中的“歌”与“舞”，并非村民自发的吟咏，而是电视节目所播放的内容。月光依旧照着山村，但村民的目光已经转向荧屏。这是一种值得深思的画面张力：传统审美中代表自然节律的月光，与现代生活中代表信息浪潮的电视荧光，在同一屋檐下共存。叶先生并未将它们处理为对立关系——没有“月光被荧光取代”的感伤，也没有“荧光战胜月光”的亢奋，而是让二者同时在场，各自发光。这种并置，恰恰是80至90年代中国乡村生活变迁的准确写照。

三、题词的语言策略：八字撑起全篇

“千家歌声万家舞”仅八个字，却完成了多重功能。首先，它是一组对仗工整的短句：“千家”对“万家”，“歌声”对“歌舞”，读来朗朗上口，本身便带有民间歌谣的韵律感。其次，它采用了互文修辞——千家与万家实为一体，歌与舞交织进行，实际上表达的是一种“家家户户都在载歌载舞”的热闹气象。再者，它避开了直接描写电视机这一现代器物，而是用“歌声”“舞”来转译电视节目的内容，使画面保持了传统诗词的语汇体系，不至于因“电视机”“天线”等新名词而破坏古典韵味。

叶先生在自述中特意将八字写作“千家歌声万家舞”，而非更符合习惯表述的“千家万户歌舞声”，这种语序的调整增强了节奏的顿挫感，也暗示了此八字是经过推敲的，绝非随手题写。

四、意境的当代转化：从空灵到喧腾

叶先生将此作归入“意境论作品”，但此处的“意境”与传统定义已有明显差异。传统意境论偏重空灵、幽远、含蓄，如“明月照积雪”“孤舟蓑笠翁”等，追求的是静谧中的余韵。而《明月照山村》的意境核心，却是热闹——千家歌舞、百人观剧、月光与电视荧光交相辉映。这是一种传统山水画中极少出现的气氛类型。

叶先生成功之处在于，他没有为了迎合传统意境而压抑画面本身的时代气息。月光依然是那个清冷的月光，但月光之下的人间，已经从“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变成了“天线高举，荧屏闪烁”。他坦然接受了这种变化，并将其转化为新的意境资源。所谓“明月照山村”的意境，不再是逃避尘嚣的隐逸想象，而是现代乡村在传统节律与现代生活之间的生动平衡——月升月落依旧，而人间已换了一种活法。

同时，他指出“明月照山村，千家歌声万家舞”在画内，“歌颂共产党之意在画外”。这种“画外之意”的强调，恰恰是对“意境”概念的一种运用——意境不限于画面上直接呈现的景象，更包括观者从景象中联想到的、不在画面之中的含义。电视机从无到有的普及过程，背后是乡村生活的整体改善，而他将这一层解读空间留给观者，不直接点透，正符合意境论“言有尽而意无穷”的主张。

五、与《双虹交映图》的对照：两种创作路径

将本篇与上一篇《双虹交映图》并置，可以更清晰地看出叶先生在同一时期的两条创作路径：

从时间跨度来看，《双虹交映图》跨越三十年，是纵向的历史叙事；而《明月照山村》只沉淀了十年左右，聚焦于一个相对集中的生活片段。

从情感基调来看，前者经历了从怅惘到欢欣的剧烈转折，情绪起伏如江涛奔涌；后者则始终保持着温暖、轻快、平实的调性，如一首低徊的小令。

从意象来源来看，前者运用了自然彩虹与人工大桥的辩证组合，构造出象征性的意象对仗；后者则直接并置月光与电视荧光，从日常器物中提取诗意。

从创作周期来看，前者花费约半个月，经历了从诗稿到草稿再到宣纸的完整工序；后者构思一晚、画半天即完成，叶先生本人以“不费吹灰之力”来形容。

从主题表达来看，前者以二十四句长诗完成明确的价值判断与立场宣示；后者则以八字题词点到为止，将“歌颂共产党之意”放在画外，留给观者自行体会。

综合而言，《双虹交映图》是一首浓烈的长诗，情感起伏如江涛奔涌；《明月照山村》则似一首轻快的小令，在夜晚的月光下低徊浅唱。两者共同构成了1991年叶先生创作版图上的两极——他既能驾驭宏大的历史叙事，也善于捕捉细微的生活片段；既能在长诗中完成价值论证，也敢在八字题词中托起整幅画面。这种跨度，恰恰是一位成熟艺术家的标志。

结语

《明月照山村》最动人之处，在于它对一个过渡时代的诚实记录。电视机刚刚进入乡村的那个年代，月光还没有被灯光彻底淹没，邻里还没有被屏幕完全隔离——人们坐在别人家的院子里，共同注视那块小小的黑白荧屏，既看见了外部的世界，也感受到了彼此的温度。叶先生将这一瞬定格为“千家歌声万家舞”，既是对那个时代的温柔回望，也是对意境论的一次拓展尝试：意境不必总在深山古寺中寻找，它也可以出现在电线与天线交错的山村夜晚，当明月照着屋顶，而屋顶下传来电视节目的欢声。

附文：32、《明月照山村》

‍（选自《画外画·升龙叶叶红国画选集》第32页）

作于1991年，纵95厘米，横78厘米。

画面题词：“千家歌声万家舞”。

画面构图，并不费多少时间。因此画面现象在当代随处可见。80年代当电视机传来时，漳湾村里有户人家，他们不知从哪里首先搞到一部黑白电视机，这对于当时的村里人来说，都是一件最新鲜的事。这户人家兴高采烈地把电视机摆在院子（所谓的“道坦”）中，院子中摆了许多凳、椅等座位，招呼村人来观看。那段时间，他们的院子里似乎开办了一个小电影院，每晚都有百号以上的村民来看电视。这样的事大概维持了一两个月，市面上电视机普及了，于是差不多户户都有了一部黑白电视机。当年电视机都要有一根天线固定在高处举向天空。那段日子，尤其是皓月当空之时，全村村民都在家中看电视，真是“千家歌声万家舞”呢！我这幅画就此构思而成。可以说就地取材，不费吹灰之力。

这幅画在一个晚上构思而成，第二天只花了半天时间就画好了，基本是一幅写生画。主题是歌颂社会主义新农村，此作“明月照山村，千家歌声万家舞”在画内，歌颂共产党之意在画外。是一幅“意境论”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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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升龙画外画作品创作自述评析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