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佛堂石窟一日游

春天看海

　　芒种时节，辽西地区的玉米苗子已长成了一尺多高，大凌河旁边池塘里的白睡莲已绽放，我们相约走进义县万佛堂石窟。

　　对于这座坐落在大凌河北岸的石窟群，我早已心向往之。万佛堂石窟始建于北魏太和年间，距今已有一千五百多年的历史，是中国东北地区年代最早、规模最大的石窟群，被誉为中国北方石窟造像艺术宝库。它与山西大同的云冈石窟、河南洛阳的龙门石窟同属北魏时期的重要石窟遗存，1988年被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这一路，我们就是奔着千年的佛韵去的。

　　早晨五点多钟天刚蒙蒙亮，我们一行四人从葫芦岛市区出发，沿着公路一路向北，车窗外的田野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宁静，偶尔有一两辆农用车从对面驶来，卷起的尘土在阳光下飞舞。经过近两个小时的车程，我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在景区服务人员的指引下，我们沿着山坡路，从西区开始参观。

　　西区是由北魏平东将军营州刺史元景为孝文帝祈福而开凿的，至今已有一千五百多年。因时间久远，现存九窟。走入石窟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云景将军的铸铁像，据说这尊铁像是从大凌河中捞上来的，虽历经河水冲刷侵蚀，仍可辨认其仪容妆束，依稀可见当年的气度。

　　紧接着，我们看到了交脚弥勒佛像。这尊佛像高约三米五，双颊瘦长，长眉细眼，高鼻薄唇，是典型的北魏造像风格，与后世常见的大肚弥勒迥然不同。然而岁月无情，它的双脚已经模糊不清，可那端坐的姿态依旧庄严，让人不敢高声言语。

　　沿路还看到了一座清代的小房子，屋顶之上是一个莲花宝顶，虽已斑驳，却仍透着几分古朴的韵味。

　　最令我震撼的，是那块魏碑。魏碑是国宝级的文物，位于西区第五窟残存的南壁之上。现用玻璃罩罩了起来。

　　据导游介绍，这块《元景造像碑》现存三百零四个字，康有为称赞它是“元魏诸碑之极品”，梁启超评价其书法“天骨开张，光芒闪溢”。透过玻璃罩，我仔细辨认着那些历经千年风雨的笔画，它们上承汉隶传统，下启唐楷新风，笔力遒劲，方正挺拔。这块碑不仅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还是研究北魏时期政治、军事和佛教传播的重要历史资料。据说它曾在维护国家领土主权（珍宝岛）时被引用作为重要佐证。望着那些苍劲的字迹，我心中油然生出一股敬意--前人留下的不只是文字，更是千年不灭的精神。

　　西区最大的殿是大雄宝殿，殿内供奉着十三尊佛像。它们或坐或立，姿态各异，慈悲的目光仿佛在注视着每位来访者。

　　出了大殿，在平安钟的附近有一个很空旷的窟，石壁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尊笑佛。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尊佛像都面带微笑，神态平和自然，当地人称它为“东方的蒙娜丽莎”。我驻足良久，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仿佛千年之前雕刻它的工匠，把那颗慈悲的心也一并刻进了石头里。

　　东区的四窟之中，塑有千手千眼的观音菩萨，它的两边分别是文殊菩萨和普贤菩萨。这尊观音像姿态端然，虽经香火熏染，面容已经泛黑，却仍透出一种庄严之美。

　　更令人意外的是，在这个石窟里，还供奉着东北特有的狐仙--狐三太爷和狐三太奶。佛教石窟与民间信仰共处一室，倒也别有一种趣味。

　　在千手千眼观音的上方，还有一座白色的圆形小塔，这是明代骠骑将军王锴为母亲祝寿而立的，当地人亲切地称它为“孝子塔”。

　　在千手千眼观音的西边，往上走十步台阶，有一个很大的石窟，叫做地藏寺。寺里还有一座地藏王的塑像，它有一句豪言，叫做“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走出石窟，我们在底层看到了万佛石窟的门牌。随后扶栏往上走，见到了武财神关羽的塑像。

　　穿过通幽桥，不远处，一株菩提树下重现了释迦牟尼的塑像，姿态安然。

　　我们还看到了唐王圣水的地方，据说这里的水曾救过唐代的将士，虽无从考证，却为这片土地平添了几分传奇色彩。经过一个半小时的游览，我们终于将万佛堂的东西两区都走了一遍。

　　回程的路上，我一直沉默不语。千年的时光就这样浓缩在一个上午里，北魏的刀锋、明代的孝心、清代的香火，都在石壁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我想，那些佛像虽然风化了，残损了，可那份沉静的力量却丝毫不减。记得有一位工匠说过，佛像不是雕出来的，是从石头里请出来的。真正的虔诚，大概就藏在这些沉默的石像和斑驳的字迹里，等着每一个后来者，在无意间与它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