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风雨半生路——我的岁月回望

不落的太阳(悠然)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 1, 1);"><i>前言</i></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 1, 1);"><i>又是一年高考启幕,熟悉的场景牵动心底尘封的记忆。回首半生,我生于塞外坝上的贫苦农家,在特殊的年代里,因出身背负重重枷锁。求学路上屡遭坎坷,满心热爱却屡屡碰壁,数次奔赴考场,终与梦想擦肩而过。那些委屈、挣扎、不甘与坚守,伴着坝上的风沙,沉淀成岁月里最深刻的印记。提笔写下这段往事,不为叹命运不公,只为记录一段真实的过往,留住那段饱经风雨的青春岁月。</i></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半生风雨半生路——我的岁月回望</b></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又是一年高考季,窗外岁月流转,心底的往事却如潮水般翻涌开来。每每遇上这个日子,心绪便久久无法平静。那些深埋在时光里的求学坎坷、人世冷暖,伴着塞外坝上的风沙,一幕幕重回眼前。</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生于1957年,土生土长在坝上苦寒的农村,家境贫寒。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可从记事起,“地主分子子女”这顶沉重的帽子,便牢牢扣在我的头上,成了我童年挥之不去的阴影。1966年,风雨骤起,那时我才上小学二年级。村里第一张大字报,赫然贴在了我家的窗玻璃上,父亲随之被拉去批斗。年纪尚幼的我,不懂纷繁世事,却清清楚楚感受到周遭异样的目光,那份难堪与屈辱,早早刻进了懵懂的心底。</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不久后,学校由贫下中农管理。我自幼偏爱读书,学业在班里一直名列前茅。一日课堂上,老师将一本白皮红字的《老三篇》交到我手中。全班寥寥三本,这份小小的奖励,像一束微光,暂时驱散了我长久以来的自卑与压抑,我满心欢喜,视若珍宝。可这份温暖没能持续一夜,第二天上课,书便被老师硬生生收走。只因贫管主任发话,出身不好的我不配拥有。短短一日间,欢喜落空,落差刺骨,这件事,在我幼小的心灵里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记。</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年岁渐长,委屈与刁难也未曾停歇。1968年的夏日课堂,一位下乡知青临时任教,不知因何缘由,当众把我拽上讲台,揪着我的头发,逼我当众说出家里的成分。满堂目光聚焦在我身上,羞辱感铺天盖地袭来。可我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坚定地回答:“不知道。”我可以忍受刁难,却不愿低头屈服。</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因为出身,我从来没能戴上象征光荣的红小兵袖章,也不曾拥有过一只崭新的红书包。所幸我的勤勉与聪慧,被授课的老师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在同窗之间,我也颇有几分人缘,不少伙伴亲切地唤我“二叔”。每年六一,我都会站上运动场、登上表演台;课堂之上,老师总愿意让我领读课文。这些细碎的美好,成了灰暗童年里难得的慰藉,支撑着我一路读到小学五年级。</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升入初二要去往公社中学,彼时春季开学,学制两年制。满心期盼求学的我,却被大队拦下,失去了入学资格。那年我刚满十五岁,被迫放下书本,一头扎进田地里劳作。春日的坝上寒风料峭,我在村东头的工地上挖大井,耳边、眼前尽是背着书包往返公社学校的同龄人。看着他们说笑前行,我心里又酸又涩,浓重的自卑裹住了我,连上前打招呼的勇气都没有。</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开学三周后,学校迟迟不见我的身影,特意致电村里询问。迫于压力,大队终于通知我返校。接到消息时已是傍晚五点多,全家人又惊又喜,激动得手足无措。母亲连夜拆洗缝补旧棉衣,为我收拾简单的被褥行李。第二天,大哥送我赶往学校。校门口褪色的红纸上,张贴着新生排名榜,两个班级百余名学生,我位列全公社第二名,被分到七班。落下近三周的功课,我日夜苦读,短短一个多月,成绩便稳居班级前列。</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初中的日子清贫又艰苦。三餐多是难以下咽的高粱面窝窝头,偶尔吃上一顿玉米面吃食,便是天大的改善。一年四季餐桌上少有青菜,一小碟咸菜便是佐餐全部。冬日的宿舍四面透风,冷得像冰窖,饭菜端在手里,稍慢片刻便会冻上薄冰。课堂上终日学习政治理论,课本里描绘着远方他国孩童身处水深火热,如今回想,只剩一声唏嘘。</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1973年盛夏,部队来学校招收空军地勤兵,同学们纷纷踊跃报名。我默默缩在一旁,连尝试的念头都不敢有。我深知,连安稳读书都来之不易的人,怎敢奢望参军入伍。可这份沉默,竟也成了过错。当天午后,学校专门为我召开批判会,条条“罪名”扣下:不划清家庭界限、不求上进、思想落后。无端的指责,再一次让我尝尽人情冷暖。</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一年,我初中毕业。1974年开春,高中开学,名额大多留给了贫下中农子弟与家境优渥之人,像我这样出身的孩子,几乎断了求学的路。我热爱读书,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乡伙伴踏入高中校门,心中满是绝望与苦闷。父母四处托人奔走,只为帮我争取一个入学机会。几经辗转,一位远亲提出,只要能开出转学证,便可让我进入县高中。可我从未在高中就读,又去哪里开具转学证明?</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走投无路之际,表哥得知公社秘书手中有盖好公章的空白转学证,趁人不备悄悄取来一张。我按照格式认真填写,次日骑着自行车赶往县城。远亲看着转学证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心软帮我办理了入学手续,并叮嘱我,档案成分务必改成中农。</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自此,我终日活在惶恐之中。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隐瞒家庭成分是严重的政治问题。我成绩依旧拔尖,各方面表现也十分突出,学校便提议让我入团。可入团需要回大队政审,一旦调查,所有谎言都会败露。我内心惊惧不已,只能刻意犯错、散漫懈怠,故意表现得顽劣不堪。班主任赏识我的能力,却始终看不懂我忽好忽坏的状态。就这样,我在忐忑不安中熬完两年,1975年年末,草草结束了高中生涯。</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毕业后,同届的同学各有归宿:有人当上民办教师,有人进入大队任职,还有人进了社办工厂,每月拿着微薄补助安稳度日。唯独我,依旧困在田间地头,干着最苦最累的农活。出身的枷锁,仿佛锁死了我所有出路。那时的我暗自灰心,不止一次觉得,往后余生再无盼头,就连成家立业,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命运的转机,出现在1977年的初冬。集体劳作时,众人纷纷议论国家恢复高考的消息。自卑的我不敢上前打听,只是默默听着。两天后,身边人陆续报名,大队团支部书记看出我的不甘,主动劝我也试一试,听说如今招生不再唯成分论。我半信半疑,揣着五毛钱报了名。</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报名之后,我依旧每日下地劳作,不曾专门复习。直到考前十余天,才翻出蒙尘的课本匆匆翻看。走进考场时,我本只是抱着开开眼界的心态。考题不算刁钻,可多年劳作荒废学业,很多知识早已遗忘,我匆匆答完试卷,便提前离场。谁也未曾想到,成绩公布,我意外过线,顺利通过体检,却最终卡在政审环节,遗憾落榜。</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不甘心。1978年,我再战考场,依旧分数上线、体检合格,依旧倒在了政审这一关。接连两次失利,我仍不愿放弃。1979年,我第三次走进高考考场,这一年试题难度大增,我的语文只考了二十一分。我心存疑虑,恰逢县里允许考生查阅试卷,我和全县七百多名考生一同递交了查分申请。半个多月后前去查看结果,唯独我的查分表格不见踪影,工作人员只含糊说是不慎遗失。年少懵懂的我无力辩驳,只能默默接受这个结果。</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不久后,乡里民办教师岗位空缺,赏识我的老师推荐我参加考试。凭学识我顺利考取,最终却还是被村干部拦下。层层阻碍,一次次击碎我的希望。我渐渐明白,在那样的环境里,很多努力终究抵不过出身的偏见。</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1979年十月,万般无奈之下,我离开生活多年的坝上故土,远赴包头投奔姐姐。从四处打零工的临时工做起,后来走上个体经营的道路,在异乡的烟火里重新谋生。</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数十年光阴弹指而过,当年那个在坝上苦苦求学的少年,早已被岁月染白双鬓。如今每逢高考,回望来路,半生坎坷历历在目。那些受过的委屈、尝过的苦楚、落空的梦想,都成了生命里无法磨灭的印记。我不曾被命运温柔以待,却也从未彻底向苦难低头。</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漫漫人生路,风雨皆过往。那些在逆境里挣扎前行的岁月,虽满是心酸,却也练就了我坚韧的心性。回首一生,有遗憾,有不甘,更多的,却是对过往岁月最真切的铭记。</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