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的生日

夏春丽

图、文：夏春丽

美篇号：1607220

排 版：字上图下

　　婆婆生日前，我提前几天打电话给老公说我周末要回家。

婆婆听说，赶紧给我打来电话"你别回来，安心在武汉招呼好俩伢”，并语气坚定地说"年年过生，你要回来，我就走！"

丸子妈听说奶奶要过生日，马上计划全家一起回去，听说奶奶不同意，赶紧给她奶打了一通电话，告诉她说周末回来不是为了你，还有别的事要回来看看。

婆婆这才答应下来，并再三嘱咐我们："什么也别买，吃的喝的穿的戴的都有，用不完"。

　　婆婆九十高龄了，按习俗，去年给她做了九十大寿生日。

她是个明事知理的人，到老了还不糊涂，一直反对我们给她祝寿办酒席，总怕给亲友添麻烦给我们增负担，说过好自己的日子，你们有孝心，我有个好身体，不给你们添麻烦就行，在家有吃有喝天天像过年，干嘛要去餐馆讲排场搞虚荣，费钱费力还没家里吃的舒服。

　　婆婆年轻时是村里的妇女主任，虽然不识字，但东家长西家短吵架纠纷的事，只要她出面调解，立刻瓦解和好。

婆婆的党龄比我的年龄还长，每年"七一"或"春节"，村里都有干部上门慰问，她是村里现有的最年长的人也是资历最深的老党员老村干部。

"共产党好，现在的人真幸福"是她的口头禅。

　　这是2021年"七一"前夕，村干部上门慰问婆婆，为她颁发光荣在党50周年荣誉证书的画面，当时情景还历历在目。转眼又逢"七一"，一晃整整五年时光匆匆而过。婆婆的腰更弯了，我们也不复当年模样，时光催人老，可血脉里的亲情经得住时光打磨，在岁岁年年的沉淀里，愈发醇厚绵长。

　　婆婆像普通家庭妇女那样在外生产劳动在家烧火料灶，但比一般的人多了几份坚强。我30岁那年，顶梁柱的公公因病去世，我和老公伤心难过成了霜打的茄子，成天无精打彩。婆婆要我们挺起腰杆，走路雄势起来，说人都有一死，爸爸生病时，你们找医生，跑前跑后的招扶用了心尽了孝，从今以后当起家，上好班，教好伢，过好日子。

　　由媒人牵线搭桥，我和婆婆认识41年，嫁进她家38年多，不是母女胜似母女，从没红过脸吵过架，有时我脾气来了不晓得高低大喊大叫时，她总是退到一边不作回应，用沉默和大度引起我的反思和悔改。更多的时候她和我站在一边，指出她儿子的不是，她跟人咵得最多的就是"我春丽不错呀，屋里大小事都是她，对我也好"

　　婆婆爱孙女那是没得话说，虽然老公是那个年代少有的独生子女，但公婆从没重男轻女的思想，把她全部的心思全部的爱都放在孙女身上，直到她考学远行，成家立业，养儿育女。

　　如今，她又将全身心的爱投入到曾孙身上，每次回来，她就佝偻着身子老早站在路口张望等候，等到曾孙小丸子像燕子般从路那头飞过来扑进她的怀里，这时我就会提醒"轻点，别把老太撞倒了"，老太就笑眯了眼，用布满筋条的老手抚摸着小丸子的头说"我的儿呀，你又长高了"，她从不说爱呀想呀这些词，但这些情意都汇聚在她那满脸的笑意里那格外响亮的声音里。

　　婆婆总说年龄活大了，成了我们的负担，总想帮忙做些家务事，我们叫她啥也不干，没事到路口老人闲咵的地方坐坐，可她总是闲不住，而且越来越爱管事爱表态当家，事实上是越帮越忙，有时放在手边准备带至楼上的东西眨眼不见了，一顿好找直至怀疑自己是否得了健忘症，最后是她帮收拣了。

有次晚上10点多钟，我在客厅静心写美篇，她轻巧巧地打开房门，探出头来，虽睡意朦胧头发散乱但声音格外洪亮，还拖的老长"春一一丽一一"

"哎呀，么的呀？喊么事撒？黑我一大跳。"这半夜哐当一声响起的刺耳长调，确实差点吓掉了我的魂，原来她只是担心院门没上锁。

为了让她有劳动的成就感，就让她分担了叠衣、摘菜、洗碗的活，己经嘱咐老公多次要自己动手再不能让妈洗碗了，每次从汉回家必定对厨房进行一次大清理，婆婆虽然耳不聋，但眼睛还是不太好使，做的事大部份是要返工的，让她分担少量家务也是让她从中得到生活价值，从而获得心理和精神上的满足和快乐。

　　但最近她身体欠佳，手脚不得力且肿胀，她一生不爱吃药现在更是拒绝医疗。

疫情刚过那年，还在禁封阶段，她感染上了，已经走到了阎王门口米水难进枯瘦如柴奄奄一息，医院住不进诊所也不愿收，我们凭着医生朋友的病情分析请亲戚购药并上门挂针，悉心照料，慢慢恢复了元气，把她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这次她头脑清醒，坚决拒绝去医院，说年龄太活大了，是我们的负担，只有解脱了，我们才能没有牵挂，才能夫妻双双来汉招扶外孙，又怪自己名下没个女儿，不然也可出门走动一阵子，让我们放松下免得她儿为了她成天挪不了脚。

她又不愿来武汉，说是"七十不留宿、八十不留餐”，她说她快要走了，没有别的念想，只是太想太想二个宝贝曾孙了。

于是半月前的周末我将二宝带回住了二天，圆了她的相思之苦，她又老生常谈地念叨"我的晶儿真会生，生出这么一对痛人巴煞的儿女，孙女婿也不错"。

每次回家总要把家里大扫除一次，这次刚从楼上下来，婆婆就问我是不是去三楼嘱咐了祖先，她的腿一下子不痛了有劲了。

我说："是呀，我把香案擦了一遍又一遍，祭拜祖先保佑你身体健健旺旺冇病冇痛活到一百岁。"

婆婆说：“还一百岁！现在就走得，只求走的快快索索，不拖累你们，那就是修的最大福报。"

其实老人要的是家人的陪伴，这种精神上的强大支柱是他们健康长寿的先决条件。

　　这次女儿全家回来，老太自是欢喜，她习惯性地留着门，时不时地出门张望，虽然腿脚不得力，但仍不拄拐扙，20年前我去泰山旅游时就给她带回一根龙头拐扙，她放到三楼就不曾动过，至今还不愿用。

　　第二天一早，小丸子洗漱妥当就快步飞奔下楼，恭恭敬敬给老太太跪下拜寿，拜完祖孙俩紧紧相拥。转眼几年过去，当年小小的姑娘，如今个头已经和老太齐平。老太太笑着感慨：“我年轻时候个子可不矮，人老了身子都缩啦。”

不多时壮壮弟弟也走上前，认认真真行跪拜礼祝寿。

老太乐得眉眼都弯成一团，给两个孩子各封了一个大红包，姐弟俩连连摆手推辞，老太却硬把红包往他们手中塞，念叨着：“这是老太的一片心意，乖乖拿着，可不许推。”

　　壮壮弟弟攥着爹爹新买的泡泡枪，喜欢得不肯撒手。他举着枪对着爹爹栽种的花草，院里院外挨个喷，漫天五彩泡泡飘在花丛里，飘在花树上挂着的翠绿金黄的小杏果上，小家伙咯咯地笑着，高呼"好大的泡泡呀！"老太太也出来助兴，没一会儿，满满一瓶泡泡液就全用光了。爹爹见状，立刻上网下单了五斤，直接寄到武汉家里。

　　我们和丸子爷爷奶奶及小堂姐前往门口的酒店，全家人相聚在一起，满满一桌热气腾腾的丰盛菜肴摆满餐桌。

丸子妈特意准备了精致漂亮的红心蛋糕，奶油衬着红心，格外讨喜。

小丸子小心翼翼给老太戴上闪闪的皇冠帽；

一旁的壮壮弟弟凑上前，认认真真帮忙吹灭生日蜡烛。

烛火摇曳，欢声笑语裹着暖意，满屋子都是一家人相伴的温柔与温馨。

生日从不需要盛大排场，最珍贵的从来不是宴席蛋糕，而是一家人整整齐齐围坐相伴。

这份热热闹闹的团圆温情，便胜过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