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杆祭

旺琅安才（教师）

昵称：旺琅安才

美篇号：191011859

插图、音乐：致谢网络

怒江咬穿了高黎贡山的肋骨，

把傈僳人的嗓子，磨得锋利。

那根刺破流云的刀杆，

是这方水土，向苍穹竖起的中指。

“阔时”1️⃣的鼓，把晨雾震出血来。

“尼趴”2️⃣的舌头上，跑着十万头祭牲。

我们踩着露水，踩着尚未冷却的梦魇，

走向那座，由寒光与死亡搭成的——脚手架。

看！三十六把钢刀，青黑，冷硬，

像某种巨兽，刚刚清洗过的利齿。

但赤足不怕疼，

疼痛，才是我们认领大地的胎记。

上吧！

在刀刃上，飞。

在生死的薄刃上，与神——对质。

攀爬，是把身体挂在云端的一枚苦果；

腾挪，是把骨骼摔打成弩弓的一声脆响；

呼吸，是灵魂在火塘边的一次剧烈咳嗽！

这不是表演，

这是把肉身当作祭品，

一寸寸，喂给信仰。

夜，终于合拢了嘴。

篝火，舔舐着峡谷黝黑的皮肤。

酒碗里，荡漾着“优叶”3️⃣——

那是阿哥阿妹，在把彼此的名字，

含在嘴里，嚼碎，咽下。

刀杆，站成了一块伤疤。

它见过血，也见过花，

见过怒水把石头，磨成沙。

而我们，

就在这一刀一刃的缝隙里，

活着，并且，咬牙切齿地——爱着。

傈僳族文化符号注解：

1️⃣阔时：（阔时节）傈僳语音译，“阔”意为年，“时”意为新，“阔时”即新年、岁首，是傈僳族最隆重的传统节日（相当于汉族春节），常在农历腊月到正月间以物候定日。节日期间举行上刀山下火海、射弩、对歌等活动。

2️⃣尼扒：傈僳族传统宗教人士——祭司／巫师，能与神灵鬼魂沟通，主持祭祀、占卜（鸡骨卦、刀卦等）、驱邪禳灾，在刀杆节上负责念咒祭刀杆、点鸡血开光等仪式，社会地位高于普通巫觋（尼古扒）。

3️⃣优叶：傈僳族民歌三大调（木刮、摆时、​优​叶​）之一，意为情歌／抒情小调，曲调婉转缠绵，主要是青年男女在野外、节日或婚嫁场合对唱传情，也有老年人火塘边叙旧的低沉唱法，2006年列入国家级非遗。

作者心语：

我不愿做那个站在岸上，赞美怒江“风景如画”的游客。我要做的，是那个跳进江水里、被石头磨出血、被刀刃割破脚掌的傈僳汉子。

很多人写刀杆节，写的是“勇敢”和“奇观”。但我知道，勇敢的背后，是不得不活着的狠劲。

所谓的“下火海、上刀山”，剥掉神话的外壳，其实就是我们祖祖辈辈面对苦难时，那种“咬牙切齿”的本能。

我用了“咬穿肋骨”，因为我不想温柔；我用了“竖起中指”，因为我不想顺从；我用了“喂给信仰”，因为我知道献祭从不浪漫；直到最后，我才敢写下“爱着”——因为在经历了所有的痛与冷之后，唯有“爱”，是我们还能在这个峡谷里，活下去的唯一证据。

这不仅仅是一首诗。这是我在纸上，重新爬了一次刀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