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子王旗敖包图牧民赛马记(杨向东摄影)

杨向东

<p class="ql-block">四子王旗,是神舟飞船返回祖国大地的落脚点,也是广袤的内蒙古草原上充满传奇色彩的一个边境旗县。四子王旗位于内蒙古自治区中部、乌兰察布市西北部,北与蒙古国接壤,边境线长达104公里,是自治区19个边境旗县之一。</p><p class="ql-block">“四子王旗”这个名字源于一段蒙古族的历史。明朝末年,清廷将这片草原赐予成吉思汗胞弟哈布图哈萨尔的后裔脑音泰的四个儿子,分而治之,由此产生“四子部落”的称谓。清顺治六年(1649年)正式置旗,史称四子部落郡王旗。</p> <p class="ql-block">敖包图的风一吹,袍子就鼓起来,像一面面小旗。四子王旗敖包图嘎查的牧民们聚在草滩上,不是赶集,也不是走亲戚,是等马蹄声由远及近——赛马要开始了。有人刚从摩托车上跳下来,帽子还没戴正,就踮脚往西边张望;老人坐在小马扎上,手搭凉棚,目光比鹰还远。天是洗过的蓝,云絮浮在半空,不动声色,却像在屏息。</p> <p class="ql-block">卡车停成一排,红蓝布盖着车厢,像临时搭起的彩棚。桌上摆着砖茶、奶豆腐、几瓶橙色的橘子汽水,瓶身还挂着水珠。穿蓝袍子的大哥掰开一块奶酪,分给邻座的孩子,话不多,笑纹里全是草原的宽厚。</p> <p class="ql-block">桌子支在卡车前轮旁,横幅垂在车斗上,红底白字的蒙古文在风里轻轻抖。有人在纸上记名字,笔尖沙沙响;有人拧开矿泉水瓶盖,仰头灌一口,喉结一动,汗珠就顺着太阳穴滑进衣领。袍子下摆扫过草尖,马缰绳缠在手腕上,松松的,却像连着另一头的呼吸。</p> <p class="ql-block">2026年6月8日,由牧民青格乐图、阿古达木、恩和巴雅尔三人主办的草原赛马活动在四子王旗查干补力格苏木敖包图嘎查隆重举行。</p> <p class="ql-block">人越聚越多,有的站着,有的倚着车门,口罩挂在耳后,没戴严实——热,也因为熟,用不着遮。卡车旁的椅子不够坐,就蹲着,就靠着轮胎,就坐在草地上。谁家的马在远处打了个响鼻,人群里就有人应声笑起来:它比人还急。</p> <p class="ql-block">主办者围桌而坐,帽子搁在膝头,纸箱里叠着号码布。桌上水瓶排得齐整,像一列待发的马队。他们正在紧张地为赛马手抽签,排列出场顺序。</p> <p class="ql-block">四子王旗是举世瞩目的“神舟”系列载人飞船的主着陆场,见证了神舟五号到神舟十一号等多次航天任务的圆满成功。今天的天特别蓝,云特别白,马儿静静地栓在绳上,等待开赛。</p> <p class="ql-block">蒙古族赛马是草原文化的灵魂,代表着荣誉与激情。它作为“那达慕”大会的核心赛事,已有上千年的历史,深刻融入了蒙古族的精神世界。</p> <p class="ql-block">蒙古族赛马的历史可追溯至匈奴时期。这项活动最初源于游牧民族的军事和生存需求,在元代更被纳入兵役制度。如今,它不仅是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也已发展出规范的现代赛事体系。</p> <p class="ql-block">JMC卡车停得稳当,蓝漆被太阳晒得发亮。白的马、棕的马,拴在车后篷布的铁环上,尾巴甩着赶蝇子。有人蹲着给马擦汗,有人往马嘴里塞一小块糖,马鼻子温热地蹭他手心。卡车影子斜斜铺在草上,像一道休止符,停在喧闹与寂静之间。</p> <p class="ql-block">人围着卡车,像围着一口井。马在旁边踱步,蹄子轻叩地面,哒、哒、哒——不是催促,是应和。有人举起饮料瓶碰杯,瓶身映着云影;有人把帽子抛向半空,又笑着接住。风把袍角吹得猎猎响,像一面面没升起来的旗。</p> <p class="ql-block">今天,赛马已从传统娱乐活动,演变为推动地方经济发展的强大引擎。</p> <p class="ql-block">白的马,棕的马,静静站在蓝卡车旁,像两尊被阳光镀了边的雕像。我们坐在车影里,嚼着奶干,看云影慢慢爬过草坡。远处,敖包堆上的风马旗已开始翻飞,细小的嗡鸣声,顺着风飘过来——那是赛马开始的前奏。</p> <p class="ql-block">他走过来时,袍子下摆扫过草茎,长剑垂在身侧,不晃,也不藏。红袍子在绿草里像一团未熄的火,蓝帽子上银饰微闪。摩托车停在身后,没熄火,引擎轻颤,像一匹压着步子的马。他没说话,只是朝起跑线的方向点了点头。</p> <p class="ql-block">奔马赛,也称“速度赛马”。是长距离的速度比赛,是一种毅力性赛马。</p> <p class="ql-block">人坐在卡车后斗上,腿垂下来,晃着。有人剥开糖纸,有人把嚼了一半的口香糖粘在车帮上。马在下面甩尾巴,影子在草上晃。没人看表,但都知道:再过一刻钟,第一声哨响,就要把整个草原叫醒。</p> <p class="ql-block">蓝旗展开时,风突然大了。旗上那匹白马腾空而起,四蹄离地,鬃毛飞扬——不是画的,是绣的,针脚密实,银线在光下泛亮。持旗人立得笔直,袍角翻飞,像旗杆上又长出一截旗。</p> <p class="ql-block">他们沿着草径走来,袍子颜色撞得热闹:钴蓝、靛青、松石绿。有人举旗,有人抱鼓,鼓面蒙着羔羊皮,还没敲,就仿佛听见了咚咚声。旗影扫过草尖,像一道无声的号令,把整片草原轻轻推向前。</p> <p class="ql-block">他举旗的手臂伸得笔直,蓝旗指向远方山脊。小男孩从他身边跑过,跑得歪歪扭扭,小布鞋踢起草屑。旗影掠过孩子后背,又掠过马鞍,掠过敖包堆上新添的石块——那不是路标,是心跳落下的回音。</p> <p class="ql-block">赛前要在香炉里焚香,这是蒙古族古老的“马崇拜”文化,人们将马视为“长生天派来的使者”,焚香便是向神灵和祖先沟通、表达敬意。</p> <p class="ql-block">香烟被认为具有特殊的净化能力。在赛马前,用柏枝燃起的熏香,从净化马匹、为骑手祈福。</p> <p class="ql-block">庄严的“赞马颂”仪式为比赛预热。随后,盛装的骑手和精心打扮的骏马鱼贯入场,绕场三周展示英姿,将现场点燃。</p> <p class="ql-block">蓝旗在风里招展,白马图案时隐时现。牵马的人步子不快,却稳,像踩着地脉行走。马蹄踏过草茎,发出细微的折断声,像春天在翻身。车影、人影、马影,在草地上慢慢拉长,融进西边渐暖的光里。</p> <p class="ql-block">蓝旗立在中央,黄马跃然旗面,四蹄腾空。卡车停成半圆,马匹在圈外踱步,喷着白气。云层在头顶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像在排演一场盛大的开场。有人低头系紧靴带,有人把袍子下摆掖进腰带——动作很轻,却像扣上了整场赛马的发条。</p> <p class="ql-block">裁判员骑摩托车要到起点给骑手发令了。</p> <p class="ql-block">摩托从草坡上滑下来,红袍子在风里翻卷,墨镜后的眼睛只盯着前方。后座那人手扶帽檐,不说话,只把目光投向敖包堆的方向。引擎声低低地嗡,像马群在远处踏响的蹄音,由远及近,由近及远,又回到心里。</p> <p class="ql-block">骑手们慢慢走向赛马起点。</p> <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两骑并驰,袍角绞着风,头盔下的脸绷得发亮。马蹄翻飞,草屑与尘土齐飞,金黄的草浪在身后翻卷不息。他们不看彼此,只盯住前方那面蓝旗——旗杆在抖,旗面在抖,连大地都在抖,抖出四子王旗最滚烫的脉搏。</p> 骑手们一字摆开,精神抖擞,蓄势待发。他们的骏马也似乎感受到紧张气氛,扬蹄刨地、嘶鸣不止,空气仿佛凝固。 <p class="ql-block">一声令下,万马奔腾,那是草原上血脉偾张的瞬间,一场浓缩了力量、速度与激情的史诗序幕就此拉开。几十匹骏马如同“出弦之箭”瞬间冲出,密集的马蹄声像暴雨般砸向地面,大地为之震颤。骑手们紧贴马背,人马合一,在飞扬的尘土中勾勒出草原上最原始的速度图腾。</p> 马群奔过时,草浪翻涌,尘土腾起,像大地突然吐纳的一口气。红的袍、蓝的袍、黄的袍,在灰褐的土路上拖出长影。没人喊叫,只听见风在耳畔撕扯,听见马鬃劈开气流的嘶嘶声——那是草原最原始的鼓点,不用敲,已震得人心发颤。 <p class="ql-block">马术比赛除了比快,还比谁更懂马,比谁更贴着草原的呼吸走。尘土扬得再高,也盖不住旗影;哨声再响,也压不住马蹄叩地的节奏。我们站在土坡上,不喊加油,只把目光盯在那面蓝旗上——它飘向哪儿,心就奔向哪儿。</p> 赛道是天地间的直线,终点往往设在远处观众汇集的会场。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骑手们催马扬鞭,互不相让,上演着耐力与策略的较量。 <p class="ql-block">比赛常有戏剧性的转折,一匹马短暂领先,另一匹又迅速赶上,甚至出现多人几乎同时冲线的场面,将比赛的悬念保持到最后一刻。</p> <p class="ql-block">他伏在马背上,红袖翻飞如焰,棕马四蹄腾空,像要踏碎云影。尘土在身后拉出一道灰黄的长线,直直伸向敖包堆。没有呐喊,没有鼓点,只有风在耳道里奔涌——那是草原在说话,用蹄声,用旗响,用袍角猎猎的呼吸。</p> <p class="ql-block">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奔跑,这是长生天写在大地上的诗行。</p> <p class="ql-block">一声长啸,蹄声如雷,草原的心跳在此刻共振。</p> <p class="ql-block">马队由远及近,最终在观众的欢呼声中冲过终点。胜者高举手臂,享受属于他的荣耀时刻。</p> 过终点线了! <p class="ql-block">当一匹骏马冲过终点线后,赛场上紧绷的气氛并未消散。懂得马的人都知道,此刻最重要的一步不是庆祝,而是帮助它“冷却”和“放松”。</p> <p class="ql-block">比赛结束后,骑手会立刻牵着马匹进行长时间地慢走,这个过程就是“遛马”。这通常需要持续10-20分钟,直到马的呼吸变得平缓、不再大汗淋漓才算完成。</p> <p class="ql-block">蒙古族赛马的赛后遛马,是赛马活动中一个充满智慧与温情的环节。它集科学的运动恢复与浓厚的民俗仪式于一体。对于骑手而言,这不仅是爱马之举,更是对这位无言战友的最高敬意,生动体现了蒙古族人民与马之间超越工具关系的深厚情感。</p> <p class="ql-block">组委会在紧张地统计比赛名次。</p> <p class="ql-block">在比赛结束后,裁判员会手持木制名次牌交给冲线的骑手。这些牌子正面刻有蒙古文名次和神兽纹饰,是对成绩的官方确认。现代仪式则更多地融合了奖牌、证书和具有实用价值的奖品。</p> <p class="ql-block">给获奖选手颁奖。</p> <p class="ql-block">在草原的呼吸里,在骏马的蹄音中,他们为四子王旗草原献上一份最真挚的祝福——愿长生天护佑这片辽阔大地,风调雨顺,四季平安。在党的阳光照耀下,牧民生活越来越好!</p> <p class="ql-block">杨向东:原国家税务总局四子王旗税务局工作,内蒙古摄影家协会会员,内蒙古艺术摄影学会理事,四子王旗摄影爱好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