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缝纫机 悠悠慈母情

凡人絮语

一台缝纫机 悠悠慈母情

2021年6月16日，九十六岁的母亲走完了平凡又辛劳的一生，永远离开了我们。母亲离世后，家中遗物该扔的扔了，该卖的卖了，该送人的送人了，唯有一台老旧缝纫机，老伴说，这个留着吧，留个念想。此后，这台缝纫机一直摆在我家里，留作纪念。

近一个世纪的人生，母亲从没有停下劳作的双手，而这台陪伴了她大半辈子的缝纫机，便是她辛劳一生最真切的见证。每每抬眼望见它，母亲伏案忙碌的模样，便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上世纪六十年代，家中七口人，我们兄妹五人尚且年幼，家中生计，仅靠父亲一人的工资支撑，日子过的捉襟见肘。这台缝纫机，便是全家眼里的“宝贝”。那时母亲白天参加“夺煤大战”，整日劳作下来累的腰酸背痛，可夜晚她还坐在昏黄的灯下，踩着缝纫机缝制手闷子，挣点零花钱补贴家用。到了七十年代，母亲有了正式工作，每日下班归来，还时常帮邻里、熟人加工缝制衣物，一刻也不肯停歇。

母亲没有读过书，解放后在扫盲班学点文化，但心灵手巧，裁剪缝纫样样精通。我们兄妹五人从小到大的衣衫、鞋子、书包，无一不是她一针一线缝制而成。后来孙辈、重孙辈相继出世，她依旧悉心操持，亲手为孩子们做衣物。前些日子，在家中清理旧物，在一个箱子里看到我孙子欣杨刚出生时穿的几件小衣服，都是太奶做的。每当街上流行新式款式，母亲便四处借来样衣比照琢磨，为我们缝制新衣。当年两面服风靡一时，她特意给我们哥仨每人做了一件；两个妹妹的花裙子，布凉鞋，做工精巧，总能引来小伙伴们羡慕的目光。

母亲节俭了一辈子，早已刻进骨子里。平日里，哪怕是一截线头、半寸碎布都舍不得扔，就连捆粽子的细绳都攒着，总会派上用场。衣服磨破了，她反复缝补，补丁摞补丁，依旧干净整洁。我下乡插队抽调回城，她看到我穿的父亲一件半大棉袄上上的数十块补丁，心疼的落了泪。一辈子省吃俭用，渐渐成了改不掉的习惯：旧物舍不得丢，新物舍不得用，晚辈给添置的新衣、崭新的毛毯，她都小心翼翼收起来，迟迟不肯取用。最可悲的是，七十年代母亲在木器厂做工，为了节俭，常常俄着肚子从东五路家中走到粮栈街，几度险些晕倒。可是，待粮票做废的时候，家中竟攒下了千余斤粮票。可悲，我的父亲母亲！

母亲辛劳了一辈子，仿佛永远有做不完的活计。逢年过节，她总要熬到深夜，为我们赶制新衣裳。看着我们穿上新衣嬉笑打闹，她爬满皱纹的脸上，就会露出欣慰的笑容。邻里街坊但凡有人做衣服犯了难，总会上门求助，母亲向来热心相助，温和善良的品性，让她在在邻里间留下了好口碑。

即便年至九十五，行动不便，躺在床上，她也闲不住，还用各色碎布做小被子。二姨父有件旧式水獭皮袄打算舍弃，母亲便一点点拆分、拼接，硬是把数百块碎皮缝制成一件完整的皮袄。父亲走后，她特意叮嘱将这件皮袄留给我，母亲去世后，我又转送给了年迈的舅舅。

母亲一辈子辛劳，从不知清闲为何物。一家人的头发，包括父亲在内，全由她亲手修剪。年过九旬，她依旧时常坐在缝纫机前穿针走线。就连百年之后要用的寿衣、褥子、披风，她也早早亲手备好。

晚年的父母生活安稳幸福，住在南波湾两室一厅的河景房，老两口三个大冰箱总是满满当当。年岁渐高后二老行动不便，除了我们兄弟姐妹、孙辈推着轮椅、开车带他们出门散心，平日里大多深居简出。吃穿用大家买，没有过多花销，只剩下攒钱了。攒够了就给我们几家分一笔。自己什么都舍不得，却把从牙缝里省出来的钱毫不吝惜的给子女 ，这份深沉无私，便是天下父母最动人的模样。这就是我们的父母！

这台缝纫机，陪了母亲数十个春秋。九十六载风雨人生路，母亲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用一双勤劳的双手把全部的爱与心血都给了这个家。如今母亲已然远行，缝纫机再也不会响起哒哒的声响，可它承载的点滴回忆与滚烫母爱，早已深深镌刻在我的心底。每一次凝望，便是一次绵长的思念。

感恩母亲数十载养育之恩，惟愿天堂再无辛劳 ，愿母亲安息长眠。

今年恰逢母亲百年诞辰，亦是她离世五周年。仅以此文，遥寄哀思，献给远在天堂的母亲。

2026年6月16日

幸福的晚年生活

　　清理旧物，在一个箱子里看到欣杨刚出生时穿的几件衣服，都是太奶做的。

慈太手中线，

重孙身上衣。

针针密密缝，

殷殷望成才。

2026.6.8

2026年6月18日，抚顺日报登载了这篇文章。

爹娘开明自己不能装糊涂

在椰风水韵的工作台上做根雕，与山西的一位老兄闲唠，“你是新来的吧？”，“第一次来。”，“怎么才来呀？”，“我妈不愿意我上海南，听说我要到海南来，三天没跟我说话。”，你多大年纪了？”，“六十九岁了。”，这位仁兄与我同岁。听了这位仁兄的一席话，我暗自庆幸，自己的爹娘开明，不但不反对我们来海南，反而一再说，该走就走吧，多住些日子，春节也不用回来。话虽说这么说，每次和老爹老娘通电话的时候，老娘都记得我们走了多少天了。

我们全家二十余口人，四世同堂。四代人在自己的岗位上，基本上事业有成。老爹曾做过党务和行政工作，分管后勤的时候，没在食堂吃过一顿饭。没给我们兄妹安排过工作，没给我们要过一套房子。每当我们报怨的时候，老爹总是说，我历史上没有污点，没犯过错误，没给你们添麻烦，聊以自慰。老娘善良、勤劳，与人为善，在“文革”中，曾为出身不好的邻居保存过物品。后来，遇到阿姨的儿子，我讲起这件事情，开玩笑说，我妈当年也相当于保护地下党和八路军了。

老娘辛劳了一辈子，我们兄妹包括孙辈、重孙辈小时候的衣服、鞋子、书包，都是老娘亲手缝制的，我们的头发包括老爹的头发，都是老娘亲手剪，八十多岁的时候还能在缝纫机上做活。不过，勤俭了一辈子，养成了习惯，做了毛病，特别抠门，直到现在，什么东西都舍不得扔。旧的舍不得扔，新的舍不得用，新衣服不穿，給她的新毛毯不用，我点拨她，你还能活到二百岁啊，老娘笑而不答，恐怕还是想活到二百岁，要不什么东西都留着呢。

最可悲的是，七十年代老娘在木器厂做工，舍不得吃，时常饿着肚子从东五路走到粮栈街，几度险些晕倒。可是，粮票做废的时候，家中竟有千余斤粮票。可悲，我的爹娘！我们这一代的观念比老爹老娘稍有进步，但还是常受到儿子、孙子的批评，恐怕这就是所谓的代沟吧。小孙子受太太的影响，也很节俭，上学、上培训班学习的时候，能坐公交车绝不打车。但是，买文具、买玩具毫不吝惜，真是崽花爷钱心不疼。

老爹老娘年事已高，行动不便，除了我们兄弟姐妹和孙辈用轮椅推出去或开车拉着转一转 ，几乎足不出户，吃穿用大家买，也没有什么消费，只剩下攒钱了。攒够了，就给我们几家分一笔。自己什么都舍不得，却把从牙缝里省出来的钱毫不吝惜的给子女 ，这就是我们的父母！

家合万事兴，父慈子孝，我们幸福美满的一家人令人羡慕。“人生七十古来稀”，老年人活到七八十岁，已属不易，夫妻俩九十多岁尚健在，更是凤毛麟角。我有好多朋友的父母也都八九十岁了，但是父母都健在的却不多。父母在，就有家，我们幸福，我们骄傲！

海南的阳光好，空气好，水好，确是养生的福地。我和老伴在海南已经度过了五个冬天，小孙子陪我们过了三个春节。父母的年纪实在太大了，今年本不想来海南，父母却一再催我们来，临来的时候，老伴一再说春节前回去陪老人过春节，可老娘却说不用回去。我们不在家，弟弟妹妹弟媳妹夫替我们尽了赡养老人的义务，好朋友何秀英、姜华新夫妇，张雅茹、刘坤夫妇带着礼物去看我们的父母，令父母感动，也令我和老伴感动。

近日，我发了一篇腊七腊八穿着跨栏背心做根雕的文章和图片，我的同学昝立生回应了一句“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讽刺我乐不思抚。前几天往家里打了一个电话，老爹一句你在哪呢？令我心碎，老爹有时有些糊涂了。“子欲养而亲不待”，我有好多朋友都痛惜自己现在条件这么好，父母却不在了。“常回家看看”，是父母对子女的基本要求，趁父母健在，多陪陪爹娘吧。老爹老娘开明，支持我们来海南，我们也不能装糊涂，去意已决，不能不回去。

再见了海南！再见了定安！再见了抚顺和天南海北的朋友们！

2017年1月8日

老娘见到我们哭了

去意已决，归心似箭，天蒙蒙亮，群蛙奏起了欢送曲。告诉朋友们二十日启程，得知消息的书海、据民夫妇、艳萍早早起来送别，成都的文礼老弟听到汽车喇叭声，特意下楼相送，情真意切，令人感动。

在郑州转机，登机时广播里传来幼儿和老人优先登机的信息，望着长长的队伍，并不见几个老年人，我决定试一试。到了登机口，居然优先通过了。第一次正式享受老年人待遇，不免窃喜，走到机舱门口，一丝 悲凉涌上心头，我真的老了吗？一直以为自己十八岁呢。

空中管制，空中繁忙，飞机晚点一个半小时，到了桃仙机场，四点多了。回家的路上，儿子告诉我们，我奶上周六心脏病住院了。老伴告诉儿子，开车直接去医院。到了医院，直奔四楼病房。推开房门，老娘见到我们就哭了。老娘握着老伴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老娘说，想大儿媳妇了，不让告诉你们我住院了，怎么还来了？这几天，大妹妹、小妹妹陪护，大妹夫、小妹夫给老爹老娘做饭，辛苦他们了。住院期间，老娘还是舍不得吃舍不得用，九十二岁了，怎么还想不开呢。我们临走的时候，二孙子买的草莓非得给我孙子拿上几个。我的娘啊，吃一口得一口，这个道理你怎么就不明白呢？老娘说，我这么大岁数了，吃不吃都一样。

我们在定安待了两个月，老娘虽然一再说不用回来过春节，却掐着指头算我们走了多少天。当我们决定回抚的时候，朋友们一再挽留，让我们多住些日子。爹娘开明，我们自己不能装糊涂，老人年事以高，我们怎能只图自己的欢乐呢？我和老伴庆幸自己的决定，终于回来了，侍奉爹娘于左右，尽一份孝心。

再见了，抚顺的朋友们！再见了，椰风水韵的朋友们！谢谢大家的关心和厚爱！

2017.1.20

幸福像花儿一样

我老妈今年95岁了，腿脚不方便，很少出门。她每天坐在屋里，看楼下的花，看浑河的冰面，看荡漾的河水，看行走在十里滨水公园的大人和孩子们的服装、雨伞、童车，查河对岸公路上过往的汽车，其乐盈盈。

老妈憧憬美好的生活，心里像一朵花。近来她总是抱怨脸上的皱纹多了，听力不行了，记忆力不好了。我说，我70多岁就这样了，你90多了，比我们的记性都好，就不错了。家中的君子兰不开花，叫小妹夫买了一瓶啤酒浇上，开花了，又高兴了。

弄些葱籽、辣椒籽、香瓜籽埋在花盆里，等着收获。花盆里长了一颗三七，看着也高兴。好东西不用，破烂不扔，不知道自己多大岁数了。去年没积酸菜，近日说，今天秋天还得自己积酸菜，吃着方便。

今天，我和老伴去买菜苗，老伴说给我妈买几棵小西红柿、辣椒苗栽在花盆里，让她看着玩吧。买完苗回到家里，进屋一看，铺落一地，她和我小妹妹正在修整虎皮兰、橡皮树。小妹妹说，我妈比我聪明，还知道戴个胶皮手套。老妈听说给她买苗了，说花这个钱干什么呀，我这还有籽呢。我说不要钱，白给的，她乐了。老妈和小妹妹把苗栽在花盆里，放到窗台上见阳光的地方。

老妈坐在窗台上，一边修整花，一边说，还是共产党好啊，这么大疫情，都是政府花钱，旧社会谁管？习近平上台，年年涨工资，我都开3200多了，90岁以上每月还补助200元，我得好好活着。

我和老伴劝她把没用的花扔了，她说，都是命，舍不得扔。栽下了几棵秧苗，栽下了希望，栽下了未来，栽下了憧憬。

95岁的老人，活在阳光灿烂的希望里！

2020年5月12日

欲哭无泪

一连干了两个上午，在我妈的屋子里清理纸壳盒和塑料袋。

北屋、南屋、客厅、厨房、餐桌旁和走廊门口，到处都有大大小小的纸盒，到处都有大大小小的塑料袋，一团团，一袋袋。

我们一个一个的翻检，确认盒里没有有用的东西，再把它们送到客厅里，纸盒堆的像小山似的。收废品的李强把纸壳一捆一捆的捆起来，竟有180多斤。塑料袋李强根本不要，他把它们装到大袋子里，一袋又一袋的扔到垃圾箱旁边。大大小小的花盆、木棒、铁丝，也扔到楼下了。

收拾厨房北墙根塑料袋的时候，我一边收拾一边说，妈呀，对不起你了，这些东西都扔了。掀开一层又一层的塑料袋，意外的发现在墙根码着一箱又一箱的大米、小米、杂粮，一共有十多箱。

我妈积攒的一个一个小纸片历历在目，陪伴我妈十几年的一堆一堆的塑料袋都白扔了，满屋子的废物只卖了120元钱。

可怜的妈呀，几十年你口挪肚攒，几十万都给子女分了，这些废物竟陪伴了你十多年！

欲哭无泪！

可怜天下父母心！

2021年7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