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老屋来客啦

快乐

秀才老屋的门坊一露面，我就知道，今儿是真来客了。青砖灰瓦的牌坊底下，风轻轻一吹，红灯笼就晃出暖光，像在招手。她站在那儿，蓝格子裙摆被风托起一点，白蕾丝上衣衬得人清清爽爽，手里那只藤编小篮子，装着刚摘的粉瓣儿，不张扬，却把整个老屋的静气都点活了。我搁下扫帚，没说话，只觉这院子忽然有了呼吸。

她后来坐在院角那片绿得发亮的藤蔓边，不声不响，就那么捧着一束粉白相间的花，像捧着一小片没落笔的诗。老屋的墙影斜斜地铺在她裙角上，砖缝里钻出的几茎小草，也跟着她一起安静。我端来一杯新焙的桂花茶，放在她手边的青石墩上——茶烟一浮，老屋就更像老屋了。

午后阳光正好，她站在天井里那方老砖铺就的庭院中，裙摆被风一撩，蓝白格子便像翻开了一页旧书。红灯笼在檐角轻轻晃，映得她帽檐下的笑意也软软的。我指着墙根那丛野蔷薇说：“这花，秀才当年也爱掐几枝插在砚台边。”她点点头，没接话，只把花篮往怀里拢了拢，仿佛听见了什么。

她又踱到西墙根下，那儿有堵斑驳的老砖墙，石堆错落，像被时光随手堆起的句子。她伸手，指尖轻轻勾住一盏红灯笼垂下的流苏，阳光正落在她手背上，白得透亮。我站在廊下没动，只瞧见那抹蓝白身影与老墙之间，忽然生出一种熟稔——仿佛她不是初来，而是回了趟门。

她后来坐在石堆上，托着腮，目光温温地落在墙头一株晒得微卷的狗尾巴草上。我搬来小竹凳，坐在她斜后方，没说话。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带着旧木头和干艾草的味道。那一刻，老屋不像是空了多年，倒像是刚放下笔、合上书，等一个人来续下半句。

另一座门楼前，她又停住了。灰瓦、砖缝、灯笼、石板路……都和秀才当年画在扇面上的一模一样。她提着花篮，像提着一封没拆的信。我站在门内影子里，看她抬脚跨过那道低低的门槛——没声响，却像叩了三下门。

最后，她背过身去，走向那扇半开的老木门。灯笼光在她裙边跳，篮子里的花枝微微颤着。门内比门外暗一点，暖一点，像一句压低了嗓音的问候。我没跟进去，只听见门轴“吱呀”一声，轻得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声应答。

秀才老屋来客啦——不是访客，是归人；不带行李，只提一篮子没说出口的春天。